打靶

八十一子

邻居送来一块鹿肉，味道不错，比小牛肉还嫩还香。吃罢鹿肉，动了打猎的念头。

到运动器材店看看，手枪步枪冲锋枪几十种，恨不得立刻可以装备一个特种兵加强连。美国、欧洲枪，甚至还有俄国、中国枪，价钱从几百到上千美元不等。店员很热情，上来问能不能帮我的忙。那当然，请你帮我找一支又便宜又好的步枪。干什么用？猎鹿。店员看看满架的枪，伸手取下一支史迪文斯200型递过来。这个包你满意，他说。

这枪不错。加长的枪管，准确度好。枪身用合成材料，轻便。加上同样“又便宜又好"的瞄准镜，再买个枪套，两盒子弹，填张表保证从来没有触犯过刑律，让店员打电话去枪支安全中心查实无误，付了钱，拎着放在枪套里的枪出了店门。

在店里问过，附近就有公共射击场。这就去。到了地方停下车，听到震耳欲聋的枪声，才想起来没有耳塞。不过这个不难。兄弟我当年在行伍里打靶也不用什么耳塞。实在需要，到车里找张纸巾，撕开来做两小纸卷，塞耳朵里就是。

抬眼看去，靶场上一溜三、四十个木头棚子，每个棚下有一张木桌，一条木凳。 正前方一个土坡，坡前一排靶子，左边二十来个有一百码远，中间的五十码，靠右边的二十五码。空气中弥漫着硝烟气息，多年来早已丢在脑后的枪瘾登时被勾了起来，手指头有些痒痒的。

靶场没有什么人管理。进口处有个小木头亭子，里头没有人。窗口一个小木台上放了一个登记簿，一支圆珠笔，自己写下姓甚名谁，何方人氏，枪支类型，是猎人还是射击爱好者，到达时间等等。刚到的人都在那里登记，哪怕偶尔要排一小会儿队也不嫌麻烦。就凭这遵守纪律的自觉性，我就打消了来之前对公共靶场安全的一丝担心。

这是个星期天下午。天很好。靶场上人很多。多是中、青年男子，也有女人，还有个跟着大人的十来岁的小男孩。那孩子盯住我看了半天，看样子他在这里很少见到非白人。有个青年人穿了一身迷彩服，大头皮靴，戴着钢盔，披挂着水壶什么的，就跟再过一会儿他就要直接开拔上前线似的。我猜他是个国民自卫队队员，在完成规定的训练时间。不过我这个猜测也没有什么根据，想来国民自卫队应该有自己的训练基地。

在左边找个空位坐下，取出枪来。把枪套卷一卷，用来当个沙袋垫稳了枪，往一百码处瞄了瞄，发现我前面的靶上空空的，这才想起来还有靶纸这一说。再看看，我的右手边有个靶上的靶纸干干净净，一个弹孔也没有。看看右边射击棚，那里有个小伙子用一支架得稳稳当当的自动步枪打着点射。“哒哒，哒哒哒"，煞有介事。等他打完一匣子弹，我从瞄准镜里看看那张靶纸，还是一个弹孔没有。我的左边位置上那人正在擦枪，而且他桌子上的靶纸颜色也不一样。看来是有人不用了留下的。那我就用吧。

这样想着，再坐正了，胳膊在桌上支撑好，端稳了枪，轻吸一小口气，瞄准，屏住呼吸，食指轻轻扣动扳机。

“叭勾 ——！"

在瞄准镜里看看弹着点，正中偏左，八环。不错，再来一枪。

“叭勾 ——！"

第二个弹着点在第一个的右边一寸，九环。

“嘿！你打的是我的靶子！"有人在叫。

“什么？"塞着耳朵，我没有听清。

“你打的是我的靶子，"我的右边那个年轻人重复道。

“哦，是么？抱歉抱歉，"我说，“我以为那是没人用的呢。我忘了带靶纸来了。"

“你的枪法真好，"小伙子赞道。他放下枪，站起身，从桌上拿了一张靶纸递过来。

“啊，谢谢。"我指指自己的枪，“刚买的，来校一校。"说着，我打开瞄准镜的校正器。小伙子拿起望远镜，看着靶子说：“垂直方向准确度正好。水平方向需要往右边调两三个刻度。还用我的靶子好了。" 我不免在心里好笑。这小子一发未中，理论上倒还行。

调好了瞄准镜，重新端起枪来，接连打了三枪。十环。十环。十环。好了，心里有数了。到了山林里，这鹿只怕遭遇不上，或是遭遇了却不肯站好了让我瞄准，否则没得跑。

“退膛了！" 最右边有人大叫一声。

“退膛了！" “退膛了！" 射手们卸下弹匣，退出枪膛里的子弹，依次呼叫着。

“退膛了！"我拉开枪栓，把枪放在桌上，也跟着大叫一声。人们纷纷站起来，离开射击位置。这靶场的纪律完全依靠自发维持，还真是没说的。有些人拿了新的靶纸朝靶位走去。我也走到靶前，取下靶纸。离开军队二十多年后的头五枪，这个要留做纪念，何况还是替别的射手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