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ze=5][center][b]梦醒时分雪纷飞[/b][/center][/size][center]朱晓玲[/center] 一
彷珲在那个下雪的下午亲眼目睹秋叶君和海滨睡在一起的时候,她首先痛恨的是自己。
一切都是由那个下雪的早晨开始的,故事就由这一天开始吧
这一天是什么日子,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李彷珲,在这一天早晨被已逝多年的老母唤醒后,生活中所发生的事情,使她产生了一种透彻心骨的宿命感。
二
彷珲那天清晨被已逝多年的母亲由睡梦中唤醒时,海滨的一只手搭放在她的乳上,使刚醒来的彷珲感到很温馨、缠绵。一种柔曼之情涌上心头……她侧了身子,望一眼身旁正在酣然沉睡的男人,伸手摸了摸他的身子,并在熟睡的男人的脸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身边的男人像是很舒服地哼哼了几声,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望着男人厚实的背,一种落寞油然而升。她甚至有种奇怪的感觉,她感到睡在身边的这个男人的心中,装着的女人肯定不止她一人。
还有谁呢?彷珲越来越感到自己从来就没有走进这个男人的心中,这个男人也好像从来没有走进自己的心灵深处过。彷珲面对这个男人时,常常会出现这样一种状态:她突然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她更不清楚自己和这个男人是一种什么关系?
是什么关系呢?
她有时想老半天,也想不起来这个男人和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关系。她感到自己和这个男人的关系是这样的复杂又不可确定。
她由此感到自己真是个失败的女人,失败得一败涂地一塌糊涂。她的好几个女朋友的身边都有一个班一个排的男人围着她们转。为她们献花,为她们点歌、为她们过生日、为她们争风吃醋、为她们大打出手、为她们犯各种各样的错误、为她们买跑车、为她们买别墅将她们金屋藏娇,如同众星捧月。而自己,自己却常常为连一个男人的心都抓不住而怄气。把自己硬是活生生地怄成了个黄脸婆,怄得一脸沧桑、一脸苦相。
爱生闷气的彷珲,经常独自一人骑着单车到荒郊野外去,伫立在风中,仰头望天向自己发出天问般的质问:生活是什么?爱情是什么?事业是什么?成功是什么……么?失败是什么?人是什么?苦是什么痛是什么?欢乐又是什……什……么?尽管她自问千百次,但没有一次找到令她满意的答案。
后来,她索性就不问了。后来她也不常到荒郊野外去吹风淋雨采野花了……当彷珲不再到外面去吹风淋雨采野花仰天发问的时候,她就在家闭门不出。这一“闭”,却“闭”出了另一种毛病,常常犯糊涂。她犯糊涂时最明显的表现就是不记得同她在一起生活了好多年的男人的姓氏名谁。
彷珲记得非常清楚,她第一次犯这种糊涂的时候是1996年那个多雨的秋天。
那一年秋天的某天黄昏时分,彷珲多年没见面也没通音信的高中同班同桌同学秋叶君由青海出差春城市时,曲里拐弯地找到她的家来。那天好像是个天气不是很晴朗的星期日。她和海滨正好在家呆得极其无聊又找不出能聊以自慰的事儿可干的时候,秋叶君来了。彷珲感到老同学秋叶君像是由天而降,来救她于苦海的仙女下凡。一见面,俩人就拥在一起,高兴得几乎都要流泪了而且是已经泪流满面了……
高兴、激动得不得了的昔日的老同学都坐下后,风韵不减当年的秋叶君呷了口彷珲给她泡的苦丁茶(秋叶君说她最爱是苦丁茶),就指着正在整理零乱不堪的茶几的海滨嚷嚷着说:“喂喂,这位先生是谁呀?是谁呀?一定是我妹夫吧。”彷珲平息了一下自己因见到多年未见的同学而激动不已的情绪,嫣然一笑,说:“你哟你,还是以前的那个爱恶作剧的鬼秋叶君,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说说,和我在一起的男人除了是你妹夫,还能有谁呢?”秋叶君左看看彷珲右看看已被自己称为妹夫的男人,故意说:“哎(“哎”字的尾音拉得很长),那不一定嘞。或许是你的你的那个那个那个情人或是……”“嗨嗨嗨,你咋一见面就想给我的家庭制造不安定因素。你用心何在呶?”彷珲没让秋叶君话说完,就打断她的话说。说完还上去咯吱秋叶君的痒痒……俩人又是一阵嘻笑疯闹闹成一团。
两个久别重逢的女人疯了一会后,就各自讲了自己这许多年的经历。秋叶君在讲自己的情感经历时,黯然神伤得很。讲得也很笼统,很忧伤。她说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那个男人,在二年多前爱上了一个小他二十多岁的女大学生。她说她太相信那个男人了,太爱那个男人了。那个男人也太会伪装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男人的唯一心肝宝贝,以至那个男人同小他快二十岁的女大学生暗渡陈仓了二年多,她都没有发现蛛丝马迹。直到有一天,趁她不备之时,男人卷走了他们家二十多年的全部积蓄,义无反顾地携着如金丝鸟儿般的女孩私奔了,她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个男人的最爱。她说,当她确凿无疑地得知自己已成为被爱抛弃的弃妇时,觉得天塌了地陷了,眼前一片漆黑……她说她至今都没弄明白那个多少年如一日对她百般殷勤百般痛爱的男人为什么要抛弃她……她说她哪儿是来春城出什么差哟,其实是为调回南方来联系单位的。她还说她父亲已经为她在省城联系了一个单位,不日她将孓然一身回到故乡……末了,她苦涩地笑笑说:你瞧我,寻死觅活寻来的爱情,结果却是一场空,是一杯自酿的苦酒。走了一圈后,生活还是把我自己还给了我。
本来,在秋叶君讲到伤心处时,彷珲几次想打断,安慰她几句。继而一想,在这种时候,任何安慰对秋叶君而言,都是苍白无力的。医治她心灵创伤的最好办法,就是静心聆听她的倾诉。
在俩个女人说着知心话的时候,海滨出去了一小会儿。待他回来时,左手右手都拈着一提兜一提兜的鲜鱼鲜肉鲜新蔬菜什么的。
“唉”,正在说着伤心事儿的秋叶君,见海滨拈着大兜小兜的蔬菜回来,唉叹了一声,很是羡慕地说:“唉,算了算了,不说我的破事了。还是你有福气,找了这么一个会疼你,爱你又乖顺的男人。讲讲你们的故事吧。他一定爱你爱得不得了。”她说着的时候,就将噘起的嘴朝向厨房走去的海滨呶了呶,之后,伸舌皱鼻子地做了个怪相。
“我,我的生活远没有你那样浪漫更不像你说的那么幸福,也没有……”彷珲说到此,忽然觉得下面的话要是说出来,可能会引起秋叶君的不愉快,就将下面的话噬了回去。
“咋不说了,是不是说了又怕引起我伤心。”秋叶君说:“我就替你说了吧,更没像我这样遭人抛弃,在情敌面前失败得如一条丧家之犬。是吧?”彷珲猛猛地摇着头连连说:“不是不是不是,你又不是我肚子里面的徊虫,你咋晓得我要说甚呢?更何况,我怎么会说我亲爱的叶子如一条丧家之犬这样的话哩。”“叶子,其实每个人的一生,就如天上的云,江河里面的水一样,它们要飘向何方流到何处,是不可预测的,”顿了会儿, 彷珲又道:“我们谁也不知命运之船会将我们带到何方……”“你就别宽我的心了啊,我早已走过了心理危险期。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现在比你活得轻松多了。我再也不会为哪个男人,为所谓爱情要死要活的了。爱情是个什么东西?爱情是个啥子玩意儿?鬼才晓得。我算是想通了看透了哟,人是要为自己而活着,尤其是女人。只有为自己活着,我们才会活得自在自如活出女人真正的风采,我以前真傻真傻……”秋叶君说着说着,眼睛就有些湿了。“叶子……”彷珲无比怜爱地望着看似轻松事实上一点也不轻松的秋叶君,轻轻地叫了一声,很想说些安慰的话,但一时又不知由何说起。她知道,看似很洒脱的秋叶君的心灵深处,根本没有彻底由她失败的婚姻阴影中摆脱出来。二人一时都陷入了沉默,气氛有些低沉。隔了好一会儿,秋叶君可能是为了调节气氛,她看着彷珲费劲地剥着一个柚子皮的时候,以调侃的口吻说:哎哎,说了半天,我刚才的提问,你还没有正面回答我哩。我的妹夫姓氏名谁呀?我总不能老是叫他妹夫妹夫吧。你不想对我介绍,是不是怕我挖走了他……”彷珲将刚掰开的一瓣柚子往秋叶君的嘴里一塞,说:“闭上你的乌鸦嘴吧,我不会把你当柚子给吃了。难道我是那种鸡肠小肚之人么。”而后,她就将海滨和秋叶君相互介绍。
她先对刚由厨房走出来的海滨介绍秋叶君。说:“她就是我常对你讲起的,为爱情而放弃前程似锦的官职和视她如掌上明珠的父母追寻恋人的足迹到大西北安营扎塞的我最好的朋友秋叶君(她在说这句话时,没有断句。使听者有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可是……”“可是”什么呢?她本想把秋叶君刚才对她讲的一切也介绍一下,又觉不妥,就没接着往下讲。稍许,她对秋叶君介绍海滨说:“他就是我的老公???”当她想要说出站在她面前的男人的名子时,她惊诧地发现,自己的脑子中竟然在瞬间一片空白。她惶惑(她的确很惶惑)地发现,自己的大脑记忆库中,压根就没有他的姓名。这种现象使她吃惊不小。她怔怔呆呆地望着眼前的男人,努力地回忆,努力地想说出他的名子。可是徒劳得很。她将记忆库迅速地翻了个底朝天,就是想不起眼前这个男人姓甚名谁了。“他叫什么?他是谁?”“他是什么时候走进我的生活?他同自己在一起生活了多久?”“他同自己在一起生活过吗?”“没有,一定没有!”“若是在一起生活过,怎么会不知道他是谁呢?”“但是,若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他又为何此时此刻站在自己的面前呢?”
……当彷珲记不起眼前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男人的名子而又必须说出他的名子时,局面的尴尬就可想而知了。还是秋叶君机灵。在彷珲为记不起眼前的男人的名子犯窘的时候,她大大咧咧地说彷珲是个小气鬼,找了这么好的男人也不早向她通报一下。云云。
……
自此以后,彷珲就老是爱犯迷糊,一搞就不知道同她在一起生活的男人姓甚名谁。这种状态使她很痛苦。为此,她偷偷地去咨询过心理医生。心理医生一针见血地说:“在你的感情中,你正在爱着或者爱过的男人肯定不止你丈夫一个人。对吗?”彷珲说:“这……这与我在某种时刻记不起他是谁有关吗?”心理医生说:“当然有关。你想治疗好你的心理疾病,就得对我说实话,你应该懂得百病不瞒医这样的道理……”经医生这样那样一说,彷珲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吱吱唔唔,不置可否。心理医生说得不错,那天去看心理医生的彷珲的心中的确装着至少有两个男人,一个是海滨不用言说,另一个、另一个男人嘛,就是她现在的顶头上司——汪高昙。
一想起汪高昙,彷珲就懊丧得很。
本来一开始的时候,彷珲只是想同他建立一种纯粹的拉图式的精神恋爱关系的。可是汪高昙不干。当彷珲在有一天的午间,应汪高昙之约在一家气氛相当暧昧的咖啡屋的小包间里,对向她动手动脚的汪高昙含含糊糊吞吞吐吐地表达她的那种意思的时候,汪高昙很是不屑地冷笑着说:“哼,精神恋爱,时下谁还去玩这种没有任何感性刺激的洋玩意儿。柏拉图是哪国人,我们是哪国人?柏拉图是哪个世纪?我们现在是哪个世纪?我的小巫女我的小心肝我的潘金莲。我可不想做柏拉图呵,而想做西门庆嘞……”汪高昙在说这些话时的表情多少有些猥亵下作,只因包间里面的灯光昏暗没被彷珲察觉。汪高昙说那些话时的猥亵下作表情不仅没被彷珲觉察,而且他心中对彷珲的“又想当婊子又想立牌房。”的鄙夷之情,更是没露出丝毫的痕迹。这样一来,他说这些话时,虽然使彷珲陡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但她的心中还是滋生了一些说不清道不白的烫贴和温馨感……就使得彷珲的感情陷入到一种既尴尬又似无以逃遁的境地。而且当时她业已由省城的某个单位调到汪高昙的公司上班已有多时了,她再想要摆脱汪高昙的纠缠,已是很难的了。[/size]
[size=3]——待续[/size]
看了,又是悲的?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Originally posted by [i]weili[/i] at 2006-10-21 05:32 PM:
看了,又是悲的?
为力,你说对了,又是个悲剧.没办法,我觉得悲是嵌入我骨子中的东西.而且,我对那些悲壮、悲惨、惨烈、凄惨、凄凉、婉约、秋风、冬雪、冰霜、冷雨、落叶、花飞、忧愁、忧伤等等字眼有一种特别的嗜好和亲切.
另外,我给你信箱去信了,说了一些事,你去看看。
这又是分工嘛。
就象章凝说的,他是悲的,土干是不悲的。
我呢,再悲的东西,我也希望能写出希望来。而且是坚定地希望。
我一般晚上上网,会同时看E的。
给你回了。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在二年多前爱上了一个小他二十多岁的女大学生。
我想一般的说法是“两年多前”。
Originally posted by [i]lantian[/i] at 2006-10-22 02:35 AM:
在二年多前爱上了一个小他二十多岁的女大学生。我想一般的说法是“两年多前”。
嗯,说得对,待会我会改过来的。谢谢你。
[size=3] 三
而汪高昙就不一样了。在他得知聪慧美丽的彷珲对他有情有意之初,真是喜不自禁啊。他万没想到,自己都快知天命的人了,竟然还要再走一次桃花运——天上给他“掉下个林妹妹”。而且最使他得意的是,彷珲这个女人还是一个不俗的、很有品味,甚至是自己送上门来的女人。他在一方面沾沾自喜的时候,就一方面对彷珲打起了如意算盘动起了心思。他说:“硬汉对待自己倾心的女人,就是四个字:‘独占花魁’。”“更何况,”汪高昙说:“更何况,是送上门的鱼,不吃白不吃。世上哪有不吃鱼的猫呢?”
汪高昙这些露骨的、隐含着贬损之意的话,当然不是当着彷珲的面说的。他在彷珲面前说的,全是一些让彷珲听后就要晕倒在他怀中的甜言蜜语。而且,在后来好长一段时间里,他一刻也没放松过对彷珲的猛烈攻势。在彷珲还没有调回春城的那些日子,汪高昙每次到省城,必定是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各种理由邀请彷珲出来喝咖啡上酒楼进舞厅逛商场送礼物。”反正用的不是我自己的钱,不用白不用。”汪高昙每每在用钱时,心中就这样暗暗地想。而且汪高昙还有个习惯,那就是每次到省城,将大把大把的钞票往彷珲身上用时,总是忘不了以各种名目开据发票。当然这些发票也不是白开的,待他一回到公司的第二天上班时,他就会打个内线电话到财务室:“小朵,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长得清清丽丽的公司出纳小朵,一刻也不敢怠慢地很快就来了。
“咚咚咚”,她伸出纤纤玉手轻轻敲了敲虚掩着的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进来。”汪高昙面壁坐在高档真皮老板椅上说。小朵推门而入。汪高昙轻轻将老板椅旋转了过来,手指桌上一叠票据,对刚进来的小朵说:“你把这些发票拿去,整理一下,填好差旅报销单后,让财务科长签个字给报了。报完帐后,你把钱给我送过来。”在小朵上前拿票据时,汪高昙锁紧眉头,像是自语又像是对小朵说:“唉,真是累呀。为了公司的发展,到处求爷爷告奶奶。每次到省城拿钱拿物去送那些官老爷们不说,还要不知看他们多少脸色。真是花钱买气怄买罪受啊。现在办事真是难啦。”
小朵上前拿厚厚一叠票据时,抿嘴甜甜地笑了笑,心说:“鬼晓得你,又把公家的钱用在了哪个女人的身上,回来就找借口报销。真是哟,拿公家的钱养婊子,还要找个光明堂皇的理由做幌子,真是恶心。”嘴却柔柔地说:“经理,大家心里都有一本帐,知道您为了公司的发展和生存操碎了心,跑断了腿,费尽了口舌。大伙都会记住您的好处的。”“小朵就是会说话,使人听了心里舒服。唉,我也不要大伙怎样感谢我,只要大伙不在背地里说我贪污腐败就是万幸了。”“哪那儿会哩,人心都是肉长的……”“你说我俩长相依/为何要把我抛弃/”小朵的话还没说完哩,汪高昙放在大班桌上的手机传出了《长相依》的歌声,他拿起手机边按了OK键,边对小朵挥挥手道:“去吧,你去吧啊。” “那我走了啊经理,待会儿我把报销的钱给您送来。”小朵说完就向经理室外走去。
……自视有素养的彷珲、自视清洁如兰的彷珲、自以为视钱财如粪土的彷珲、其实大俗人一个的彷珲,她哪儿晓得这一切呢?她哪儿晓得,汪高昙用在她身上的每一分钱都是不法所得,都是肮脏的呢?当她同汪高昙步入灯红酒绿的娱乐场所的时候,当她面对汪高昙一次次送到她面前的贵重首饰的时候、当她同汪高昙花前月下时,当她面对汪高昙的柔情蜜意时,她的心终是酥软了,屈服了。屈服于汪高昙为她花出的大把大把的钞票中,屈服于汪高昙赠予她的高档服饰高档首饰之中——红杏出墙只是时间的问题,而不是不可能的问题了。
有了爱情的日子过得真是又快又甜蜜啊。眨眼的功夫冬就去了春来了。这年的春天,汪高昙认识彷珲就差不多快一年了,在这一年多的来来往往中,汪高昙对彷珲的脾性和需求爱好了如指掌了。他知道彷珲平日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喜欢戴什么样的首饰;他知道彷珲在不高兴的时候最喜欢一人独处,在这种时候你最好是不要去打扰她;他后来还知道了彷珲为了调动工作的事伤透了心。当他知道彷珲想调回春城之后,心中窃喜的同时,就亲自帮她运作调动工作的事宜。没要多长时间,他就没费吹灰之力,将在省城某新闻单位工作的彷珲轻轻巧巧地调回了春城,调到了自己的身边。
调回春城,这个在彷珲看来比登天还难办的事,被汪高昙在很短的时间内,三下二下就解决了,这使彷珲对汪高昙的办事能力,不得不刮目相看了。因为在此之前,彷珲为调动工作的事,真是伤透了脑筋。而且有些经历让她啼笑皆非莫衷一是。
四
使彷珲啼笑皆非莫衷一是的那段经历,是由接到一个电话开始的。
那日,还在省城上班的彷珲,突然接到一个自称是春城市文化局局长的电话。他在电话中自我介绍说:我是春城市文化局局长汤收财。你的电话号码是你的朋友芳慧(彷珲一点也不记得芳慧是谁)告诉我的。汤收财局长说:我听芳慧说你是我们春城市人,而且很想调回来,这太好了。我们文化局正极其需要像你这样的人才。如果你同意调到我们局的话,请你在下个星期一到我们这儿来将工作调动表填了,行么?“行行。真是太感谢局长了!”彷珲虽然还没弄明白这个自己并不认识的局长,何以突然如此关心起她来,但她还是不加思索地答应了局长:下个星期一,到春城市文化局填工作调动表。
接过文化局局长亲自给自己打来的电话后,彷珲很有些激动、也很有些子感动。她想有文化局局长的亲自关照、过问,不日,她将调回春城工作已成定局无疑。但是她进而想:我没有找过局长啊,他咋晓得我想调动工作之事呢?她就觉得这个汤收财局长对自己的突然“关怀”里面,一定暗藏着什么玄机。一想到这儿,她就很失悔刚才对汤收财局长“下个星期一去文化局填工作调动表”的承诺。
彷珲在星期六回家休息的晚上,同海滨并肩躺在床上时,双目望着原本雪白,现业已变得有些泛黄的天花板,就将春城市文化局局长,亲自过问她的工作调动及局长对她的一些承诺等一些情况,一咕隆咚(方言:全部之意——作者注)都对海滨说了。之后,她又将自己对局长的热心关怀持怀疑态度的想法也对海滨讲了。海滨并不赞同她的某些想法,还把她狠狠地说了一通。海滨说她总是疑神疑鬼的,完全不像现代职业女性的做派,倒像一个旧时的小脚女人,心胸狭隘、疑心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是把别人想得那么阴暗、没德性、心怀鬼胎,居心叵测……“你这样不好,知道吗。你这样怀有阴暗的心理与人交往,于己于人都不好。睡吧睡吧,明早八点钟我就有课。”海滨说完,翻了个身,将厚实的背对着她。见海滨这样说自己,彷珲也似感到自己心胸是狭隘了些,小气了些,心中无形生了一些愧意。
心生愧意的彷珲,便决意星期一去文化局填工作调动表时,好好谢谢汤局长。
周末的二天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星期一彷珲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天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蒙蒙细雨。气温很有些低。海滨叮嘱她多穿点衣服带上雨衣。彷珲望了望窗外,说:“没必要,这雨是下不大的。”说着就准备出门。海滨说:“昨晚起了一夜的北风,外面一定很冷的。”经海滨这样一说,彷珲又踅回卧室将长袖连衣裙脱下,在衣柜里找出平时最喜欢穿的红黑相间的方格子高领衬衫和牛仔裤换上。她觉得将方格高领衬衫扎在牛仔裤里面,人就显得特别精神。最主要的是海滨也很喜欢她这样的穿戴。彷珲一穿上方格衬衣和牛仔裤,海滨就说她像个女特务。彷珲第一次听海滨说自己像个女特务时,疑惑不解地问过他:“你怎么说我像女特务不说我像女共产党。”海滨说:“女特务比女共产党洋气、漂亮、有味道。”彷珲就觉得海滨的这种解释有种说不出的怪味儿,但是她觉得很受听,她也喜欢听。同时,她为自己在海滨的心目中到底还是个很洋气、很有味道的女人而洋洋自得,沾沾自喜。
临出门,彷珲很想海滨拥抱、亲吻一下她。她便走到正在吃早点的海滨的身边,半是调侃半是娇嗔地说:“先生,我现在可以出门了吧。请检阅。”海滨连头也没抬一下地说:“行了行了去吧去吧。”海滨的这种冷漠态度,使彷珲很是失望。但她又不甘心就这走了。就双手环抱着海滨的脖子左右摇晃着说:“老公,你看看嘛、看看嘛。看看我穿这身衣服去行不行嘛。”海滨奈何不了彷珲的缠闹,就车转头望了一眼一身牛仔装的彷珲,心不在焉地说了声:“女特务。”彷珲说不清为什么,很是喜欢海滨这样说她。但是表面上她却故意佯装生气的样儿说:“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什么嘛?”海滨说:“说你漂亮呗!”“你刚才根本就不是这样说的……”没等彷珲说完,海滨起身边将她往门口推边说:“好啦好啦,别闹了别闹了。时间不早了,快去办你的正事吧啊。办完正事,回来再同我算总帐,该可以吧。”被推到门口的彷珲知道再闹下去,结果也不会令她满意。她就赌气地说:“我去文化局办完事,就直接回省城,不回了。”说完换了鞋,下楼推自行车去了……
五
市文化局在春城市文化路中段。
骑着自行车的彷珲,没用一刻功夫就踩到了文化局。当她七拐八拐地找到局长办公室时,汤收财局长并不在办公室。接待她的秘书说汤局长开会去了。彷珲说:你可不可以帮着联系一下,是局长约我来的。秘书显得有些为难地说:就是联系上了,恐怕局长也不见得能回。彷珲坚持说:你试试嘛。我就今天上午半天的时间,下午我就要走了。秘书一脸不情愿地说:“那我就试试吧。”
秘书连着打了好几个电话,才找到汤局长。但是汤局长对秘书讲了些什么,彷珲一点也不知晓。秘书在同局长通过电话后,对彷珲的态度更是冷淡了些、高高在上了些。高高在上的秘书对彷珲大声八气地说:“局长在市里开会,不能脱身。喏,局长说让你在这儿把表给填了,等局长回来我再转给他。”秘书说着,由抽屉里拿出一份“工作调动申请表”,递给彷珲就出去了。
局长类似于回避的态度和秘书的冷漠,使彷珲有了如芒在背的滋味。她真想将那份“表”撕碎,然后拂袖而去。续尔一想,自己这样做是不是有些武断。说不准,局长真的是在开会哩。按惯例,每个星期的星期一,各单位总会是有各种名目的大大小小的会议的。彷珲这样想过后,心情就好多了,就坐下来静心地填起了“工作调动表”。
没要一刻功夫,表就填好了,但秘书不知到哪儿去了。彷珲耐着性子又等了会儿秘书。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嘴中斜叼着一支烟的秘书,才磨磨蹭蹭晃晃悠悠地回到了办公室。彷珲将填好的表交给他后,就悻悻地离去。刚出门哩,但听秘书在背后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现在办么事都不是那么容易的。何况你是想调进吃财政饭的部门。你不准备刮几层皮就休想调进来。”秘书说话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彷珲听得真切。本已出了门的彷珲见秘书如此说,便车转身问:“此话怎讲?”秘书说:“你自己琢磨去吧。你要是连这样的话都琢磨不出个一二三来,我看你这工作调动的事,就玄了……”[/size]
[size=3]——待续[/size]
size=4] [size=4]六[/size][/size]
[size=3] 彷珲赶回到省城单位时,已是下午三点多钟。刚进办公室,同办公室的楚风就问:“调动手续办得么样了。”
彷珲沮丧地说:“很不顺利。”并将一路的际遇对楚风讲了。
楚风说:“你是空着手去的啊。”
彷珲说:“当然是空着手。”
楚风就说:“彷珲呀彷珲,你让我咋样说你呢?你真是个木榆脑壳呀。”
楚风说:“现在哪有不花钱就能办得成事的事。”
楚风说:“你真要想办成这件事,不花个一万也起码得花个七千八千的。”
彷珲固执己见地说:“哎哎哎,你搞清楚哦,是他们主动找的我,又不是我找的他们嘞。”
“你是真不知道时下的世风,还是在装糊涂,装纯洁嘞。你还真以为你是个人物啊,你还以为你是个人尖啊,别人非要你不可。这地球少了谁它也不会停止旋转的,晓得啵。”从来就没有什么耐性的楚风揶揄彷珲道。
见楚风如此说,彷珲一脸茫然。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求助似的望着业已坐下来在看稿子的楚风说:“那你说说,我该咋办?”
“要想把事办成,行贿呗!”楚风说。然后她就指点江山地为彷珲出了很多主意。她说:“第一次上局长家的门不能用太重的‘炸弹’,不然会将他的胃口喂得过大。但是出手也不能太轻,太轻了他会觉得你是个吝啬鬼,而将你永远搁置一边。”等等不一而足,把彷珲的头都说大了。楚风见彷珲皱着眉头苦着脸,就说:“嗨嗨嗨,你也别皱眉皱脸的啊,一副万恶的旧社会的苦难相,给谁看嘞。现在就是一个没有免费的午餐的年代。你要是嫌烦,我今天说的话,你全当耳边风,完全可以不听。我巴不得你不调走哩。”
[size=4] 七[/size]
彷珲还是听了楚风的指点。到下个星期天的晚上8点多钟的样子,便带上在武昌徐东平价商场花了六百多元钱买的一枚金金戒指,一条中华牌香烟,偷偷摸摸地,甚至是鬼鬼祟祟(彷珲掂着这些礼品的时候,觉得自己在一步一步走向与狼共舞的深渊)地找到汤收财局长家。
局长家的富有实在使彷珲感到意外和震惊。
局长家的装璜和设施既豪华又气派。局长家的豪华气派表现在:一是房屋面积之大(大约一百五十平米);二是精湛的装璜;三是高档进口的家电;四是一色的红木家具;五是意大利进口厨具;六是高级的纯羊毛地毯(客厅内铺着)。彷珲在被局长夫人带着每个房间“参观”的时候,真是唏嘘不已。
彷珲是坐在局长家红木单人沙发中,同局长有一搭无一搭进行交谈的。也可能是彷珲带来的礼品起了作用,局长及局长夫人对她的态度还算热情。似乎是为了显示他们对来者的尊重,还把正在看着的电视也给关了,夫妇双双很和谒很礼貌地同彷珲讲着这样或那样的话题。可是彷珲在同局长夫妇二人谈话的时候,老是走神。
她第一次走神的时候,主要是有一句民谣窜到她的脑子里干扰了她。这民谣是:穷了庙宇富了方丈。她暗自想:为何文化局这么个穷庙宇竟养了这么富有的一个方丈呢?局长这个时候正在慷慨激昂愤世嫉俗地说:“现在有些政府部门,桌上一吃就是几百几千。可是想要他们顺顺当当地拨点款给文化部门真是比登天还难耶。穷地方的官难当啊。你上个星期到文化局去时,看到了吧,一楼是脏兮兮的汽车大修厂。没办法呀,为了生存,我们不得不将一二楼全都租赁出去……”彷珲此时在心中暗想,好在这是一个穷部门的官儿,要是一个富部门的官,生活不知会侈奢到何等地步。而她嘴上却很想恭维附和几句,就连连地说:“就是就是……”可是,她又不知“就是”的后面该说些啥。因为她的骨子里在抵触着,她的意识中压根就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同局长一唱一合。
在彷珲说“就是”的时候,局长的个儿不很高但长得还算漂亮的夫人,起身给她的杯中续了点儿水。夫人坐回原处时,头往后一仰,嘴张得大大的打了个长长的哈欠。彷珲知道贵夫人是在下逐客令了。她本想知趣地走人,可是一想,谈了个半天,都是一些无油无盐的话,而关于她工作调动的事,局长只字没提。彷珲只好装痴卖傻(她觉得自己有点死皮赖脸)地硬着头皮坐着,继续和局长七扯八拉地谈着人心不古;谈着现在的人越来越世故,都是一些过河拆桥的家伙(局长说这种话时,彷珲就想,局长是不是在向她暗示着什么);谈着腐败成风(在谈这个话题时,彷珲的思想又开了小差:她想,时下的腐败份子谈腐败现象也是一种时尚。似乎人人都对腐败现象深恶痛绝,可是事实上腐败份子却如雨后春笋般地漫延着……彷珲在这时还想起了一个民谣:大腐败作报告,小腐败听报告,不够腐败的正在上窜下跳。她就讥讽地想:自己的行贿和局长的受贿是不是一种腐败呢?)。
硬着头皮在局长家坐了近三个小时的彷珲,其实最终也没有得到局长谈关于她工作调动的话题的机会。局长只是在送她到楼梯口时说了句:“你等着消息吧,我会让人事科长通知你的。”
结果这一等,就等了快半年了也没有谁通知她,或告诉她,她的工作调动的事情进行得如何。这期间彷珲给文化局,给汤收财家中及他的手机打过无数次电话。可是,汤收财局长如同由这个地球上蒸发了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他的踪影。将电话打到文化局,文化局的工作人员每次对她不是讲局长出差了,就是说局长到市里开会去了,或是局长扶贫去了,再不就是局长到什么新公司或新酒店剪彩去了、局长出国考查去了……总之局长永远不会在办公室。而打到他家里的电话,从来就是没有人接。彷珲怀疑过2825418不是汤收财局长家的电话,便打电话到文化局核实。秘书说:“不错呀,局长家的电话就是2825418。”“咋总是没人接呢?”彷珲问。“我那晓得。我们的局长忙得很,他不可能成天在家为你守电话呵。”秘书的不耐烦溢于言表。
给汤收财局长打过无数次电话而找不到人后,彷珲绝望了调动工作的念头。她就再也不想提调动工作的事儿了。
[size=4] 八[/size]
汪高昙就是在彷珲被工作调动的事儿搞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乗隙而入、步步为营的。他首先巧妙地说服彷珲放弃吃文化饭(其实用不着汪高昙的任何说服,彷珲对调到文化局去一事已是心灰意冷),而心甘情愿地调到企业工作。然后想方设法地以高薪将彷珲(其实是聘请。彷珲的工作关系都放在了春城市的人才交流中心)调到了他的公司。汪高昙给彷珲的工资的确不菲,好像是她在报社工资的二倍到三倍,其它奖金补助还不算。
汪高昙任调到他的公司的彷珲为总经理助理。也就是他的助理。
在彷珲还没有到他的公司正式上班之前,他就将公司办公室进行了全面调整:一楼是接待室、收发室、办公室;二楼是宣传科、策划部、财务科;三楼是杨光副经理和曾华副经理办公室,还有业务科和其它的几个科室;汪高昙将自己的办公室调到最顶层的四楼,并让装修工将原先的两个办公室合二为一进行了全面装修,同时让他们将他办公室隔壁一间、以前是做小会议室用的屋子也做了装修。之后,他还让办公室主任买回同他一模一样的老板桌、同他一模一样的真皮老板转椅,放进他隔壁那间刚刚装修一新的办公室。不用细说,公司上上下下的职员,都知道这一切都是为一个女人而准备的。人们私下里就议论开了:像是娶新娘样隆重。接下来,还说了一些他们不曾谋面的女人的很多难听话。比喻说“这女人一定是汪高昙的情妇啊”、“二奶呀”、“皮绊啦”、“初恋情人啦”、“红颜知已啦”、“高级妓女啦”、“情况啊”,等等不一而足……只要人们想得到的关于男女之间不正当关系的词汇,人们统统都说了个痛快。
不幸的是,彷珲对此一无所知。她满以为她家乡的父老乡亲会以热忱温暖的胸怀拥抱她这个游子的归来。
然而,她回到老家之后没要多久,生活就给了她“不”的回答。当然,这是后话。
而时下的彷珲还沉浸在回到老家之后的一种感动之中。因为她回到春城市之初,到汪高昙的公司上班的感觉是特别好的。所到之处看到的都是热情友好的目光。公司上上下下的职员都尊称她为“李总李总。”她对这种称谓即陌生又满意,后来甚至慢慢地喜欢上了。她这才发觉,一直对官本位不屑一顾的自己,却原来骨子里一样深藏着官本位意识,一样崇尚权力,一样希望得到人们的仰望。
因为有了职务,彷珲如果要到那儿去开个会什么的,就有专人给她拈包拿茶杯,还有司机开车接送。经常给她拈抱拿茶杯的人,是个刚参加工作不久的女孩子。叫英儿。这个叫英儿的女孩看上去人很不错。长得也可人。给彷珲的感觉是纯洁、大方、聪明、机灵。英儿的嘴尤其的甜,见人不是喊叔叔阿姨就是喊哥哥姐姐,人们都喜欢她,都说她是个难得的好姑娘。彷珲虽然觉得在单位将同事叫成叔叔阿姨的有些俗,可小姑娘对她一口一个“李总李总”地叫,早就将她的心给叫“迷糊”了。因此几次想说说她时,话到嘴边就又咽了回去。
英儿每天将彷珲的办公室打扫得一尘不染;彷珲的茶杯总是被英儿洗得干干净净;彷珲每天一到办公室,就有一杯浓浓的碧缧春茶(彷珲就只喝碧缧春茶)已经泡好放在她办公桌的右上角;彷珲办公桌上的文件,英儿总是分门别类地规规整整地放着,拿起来非常得心应手……总之,彷珲的办公室里,无处不是没有英儿的影子。彷珲每每走进窗明桌净的办公室,就心生无限感叹。觉得权力真是个好东西。[/size]
[size=4]——待续[/size][/size]
学习冬雪儿写小说。期待下文。
----做晃子---幌子??
Originally posted by [i]金凤[/i] at 2006-10-23 04:44 AM:
学习冬雪儿写小说。期待下文。----做晃子---幌子??
感谢金凤,我已改过了.
今天不知咋回事,伊甸网页非常不好打开,打开了又老是断线.
[size=3][size=4] 九[/size]
从省城某报社回到地方的彷珲,在公司受着方方面面优厚待遇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在这个公司无论如何也算是个人物。她认为既然是个人物,就应该拿出一点姿态来,一种俯视芸芸众生关爱芸芸众生呵护芸芸众生(瞧瞧,二十一世纪的堂吉诃德披挂上阵了)的姿态。而且遇事切不可锋芒毕露(“堂吉诃德虽然惹人发笑,他自己却非常严肃”——《堂吉诃德》)。为人要谦虚、热情、平易近人、多关爱(“堂吉诃德要做游侠骑士不是做着玩儿的,却是死心塌地,拚着性命去做” ——《堂吉诃德》)他人才是。不要给公司的职员造成高高在上的印象。彷珲的这些想法,最终导致她在出入公司的任何场所,脸上总是微带着半是职业的衿持半是为人谦和的笑靥。无论同谁讲话总是和风细语,从不拿腔作势虎假虎威。她还给自己约法三章:不揽权;不为蝇头小利与人明争暗斗(在野蛮与文明进行较量的时候,文明往往显得苍白);不贪财;不霸道;与人为善;不计较得失(这个女人如堂吉诃德一样:“死抱住自己的一套理想,满腔热忱。尽管在现实中不断地栽筋斗,始终也没有学到一点乖”啊)……
天呐天呐,看看我们亲爱而天真的彷珲,她是决意要做一个文明和和平的使者嘞。她天真地以为这个污浊的世界真的到处都是朗朗晴坤哦,真的到处是洁白无暇哟,真的到处是明月千里哟……她甚至没想到,她一直认为很纯洁很可爱的、给她当秘书的英儿,在给她拎包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她的人际关系及为人处事的手段,竟然远远超过了她。反过头来,这女孩子还背地里对别人说:“打心眼里瞧不起李总。完全没个官儿样,一点威信也没有(“店主把这位客人的疯病告诉了所有的旅客,又讲他要看守盔甲,等待那封授骑士的典礼。大家想不到他疯得那么别致。都赶出来远远观望……”——《堂吉诃德》)。要不是汪总给她撑腰,她在这儿哪能呆得下去哟……”
英儿的这番话,如果不是彷珲自己在无意中偶然听到,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像英儿看似这么纯洁的女孩子,竟然也会在背后肆无忌惮地诋毁别人糟践别人。彷珲听了这话后,心中难过了好一阵子。
当初汪高昙将英儿分给彷珲当秘书时,她压根就没将这女孩当作下级对待过。从不在她面前装腔作势耍威风。而是将她当作朋友,当作小妹善待。她总是生怕这样纯洁的女孩将来吃亏(“他没走多远,忽然听得右边树林深处隐隐有哭喊的声音。他立刻说:‘感谢上帝照应,叫我马上有机会使我尽尽本分,实现自己的雄心壮志。准有男人或女人遭了难在叫喊,要我去救援呢。’”——《堂吉诃德》),经常敞开心扉自以为是地对她讲一些人生体验,人生经历,人生感悟。真
心实意地教她如何以正常、健康向上的心态面对生活,面对人生。
英儿在刚开始的时候表现得倒也乖巧谦虚。每当彷珲推心置腑地同她交谈的时候,她就表现出一种十分虔诚,专心致志洗耳恭听的样儿来。时不时地还要在笔记本上记些什么。时常还表现出一种受益匪浅、感激不尽的样儿。对彷珲也就更是百般殷勤。如果彷珲因事出差或去哪儿学习了几天没到单位,女孩儿就会隔三差五地给出门在外的彷珲打打电话,说一些诸如:“嗳呀,李总啊,几天没见您,我好好想您嘞。”彷珲就信以为真地说:“噢,我也很想你呀。”若是碰巧彷珲刚由外面回来,就接到英儿的电话,她就会说:“哟,这么巧啊,我刚回就接到了你的电话。要不,你就到我家来吧,正好我老公不在家哩。来后晚上就不要回去了呵。就在我这儿睡。”没一刻功夫,英儿真的就骑着她的小巧的“木兰”摩托来了。如果这个时候女孩儿没吃饭,彷珲总是会亲自下厨,仔细地给她做一些可口的饭菜。饭后洗碗收拾杂物什么的,当然就是英儿抢着给做了。在这种时候,彷珲往往就会生出无限感叹。感叹“官衔”这个玩意儿真是个好东西。给人带来的实慧和好处真是无处不在。很多时候她凝视着在厨房忙活着收拾物什的英儿,还会无端地滋生出一种在教化人、辅助人成长的成就感。
[size=4] 十[/size]
因此,彷珲在回到春城市过着好日子的那段时间,还是很感激汪高昙的。
彷珲第一次向汪高昙明确表达感激之情的时候,是她到汪高昙的公司上班的第二个月的第一个星期的星期三的中午。她记得当时自己正好同汪高昙对坐在一个餐桌上进餐。他们边吃着饭边聊着天,气氛很融洽。
彷珲就是在这个时候向汪高昙发出的邀请。她说:“汪总,如果您不介意,我很想请您一次客。方式是:搓一顿或喝茶什么的都行。”“为什么?因为什么要请我的客嘛?”汪高昙完全是一副不知所云的样儿。彷珲低下头用一次性筷子拨弄着饭菜说:“不为什么,就为一种好心情呗,不可以么?”说完,偏着头望着汪高昙。汪高昙暧昧地“呵呵”笑了笑说:“行呵。如果是为了一种心情,那么今天应该是我请客。我今天的心情特别好。因为我们公司在今天将一笔很大的业务同恒大集团公司谈妥了,并签下了500多万的业务合同。我正想着找几个哥们在一起庆祝庆祝哩。当然你一定要参加。如果你同意,就请你晚上帮我在‘草地人唐韵轩’订个包间,如何。另外……行啦,另外一层意思我就不说了。我希望你能读懂我的心。”他在说最后一句话时,身子往前倾了倾,声音压得很低,很有点诡谲的味道,伸过来的头差点要顶着坐他对面的彷珲的额。彷珲将身子往后一靠,些许显得有点诧异地看着目光炯异,表情诡谲莫测的汪高昙,就觉得自己同这个男人在搞阴谋鬼计、在搞不正当活动,在偷鸡摸狗。不觉之间,脸上一阵阵地滚烫起来,一时又找不出适合的词语回应他,就又低下头闷头吃饭,再也不言语了。
……
餐厅吃饭的人差不多陆陆续续地都走完了。汪高昙和彷珲的饭也都已吃完。汪高昙起身将自己和彷珲的一次性饭盒往塑料袋中装的时候,很是情真意切地说:“真的,我是认真的。我热切希望你我之间的关系有一个实质性的进展……”“你说我俩长相依/为何要把我抛弃/”汪高昙的话还没说完哩,他的手机就传出了《长相依》的彩铃声。他由黑色手提包中拿出手机摁了“OK”键:“……嗯嗯嗯,我是汪高昙。好的好的,你将他一定留下,我马上就过来。”通完话,汪高昙对彷珲说:“很抱歉,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晚上的活动你全权安排,有啥子事,打我的手机。”说完,拎起装着一次性饭盒的塑料袋,面无表情、旁若无人地独自匆匆离去……
下午,彷珲斗争了许久,最终还是没有按汪高昙的意图行事:订什么包间,打什么电话。她觉得自己应该冷静地将她和汪高昙的关系好好捋捋。这一天的晚上,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使她彻夜失眠……
十一
彷珲失眠的那个晚上没过多久,汪高昙以要同彷珲谈非常重要的工作为由,用他的奔驰小轿车将彷珲带到了“玫瑰苑”205号,他的居室。
彷珲在上汪高昙的奔驰之前,心情还是很紧张很犹豫的。她隐隐感到汪高昙邀请她到他的居所,绝非如他所说的纯粹是为了谈工作。汪高昙那天吃午餐时的一席话和无处不在的、老是盯着她的火辣辣的眼神老早就告诉了她,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她很想不去。她还将这种想法对海滨讲了。她很想在他那儿讨个主意或听到海滨坚决反对她去的声音什么的。遗憾的是,海滨不仅不反对,而且很大度地说(她十分怀疑海滨的这种大度。她感到海滨的这种大度里面蕴藏着某种怪异情绪):“你们这些女人啦,总是把自己想成是天姿国色令男人唾涎三尺的公主小姐。把男人想得如洪水猛兽般可怕。我又不是没同汪高昙打过交道,我看汪高昙并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别人分明要同你谈工作,你却说别人借机打你的主意。你是金枝玉叶咋的,你是纯情少女咋的,别人非打你主意不可。他若真是这样,你当初就不应该调到他们的单位嘛。”
“我……”彷珲想申辩几句,但不知由何说起,结果就只说了个“我”字,就不想说了。
“没啥可说的,你就去吧,呵。别老是婆婆妈妈疑神疑鬼的。”海滨说完这番话后,起身往书房走去。
望着海滨离去的背影,彷珲觉得自己在海滨的心中轻飘飘的没有一点份量。她希望海滨在她面前专横、霸道一些,不要给她太多的自由。她还希望他坚决反对她同男性有过多的交往。如果一旦发现她同那个男人有过多的交往,一定要想方设法出面阻挠,或者千方百计寻找机会当着那个男人的面,将她狠狠地揍一顿然后揍那男人。她觉得这才是一个男人爱女人爱得刻骨铭心的表现,她才会感到自己在海滨心中是有份量、有位置的。可是海滨不!
在海滨那儿没有讨到主意,自己又找不出不能应邀的理由的彷珲难以说服自己不去。她赌气地想,就凭他海滨天长日久对自己的怠慢和冷漠,今天即便要发生什么,也非去不可。她就下决心去了。
走进“玫瑰苑”205号汪高昙的别墅,彷珲如同走进富丽堂皇的宫殿。由室内的装潢到室内的布置,不得不承认汪高昙的审美水平还是蛮高的。彷珲在感叹汪高昙居室的富丽堂皇的时候,脑海中还莫名地显现了一下汤收财的“豪宅”。相比较之下,就有种小巫见大巫之感。
汪高昙的居所分上下三层,总面积大约300多平米。一楼一进门就是个布置得相当气派,大约近50平米的会客厅。会客厅的正面墙壁上挂了幅不知出自谁之手的临摹《裸女坐像》油画;厅内摆放着两套颜色各异,做工精细的真皮沙发。一套豆绿色真皮沙发摆放在落地玻璃窗边;一套绛红色真皮沙发圈在客厅中央;落地玻璃窗的另一角摆放着一个一人高的硕大的浮雕瓷瓶;豆绿色皮沙发的左侧的吧台酒柜中几乎全是名贵酒,且洋酒居多;一床图案新颖色泽柔和的新疆纯羊毛地毯铺满了整个客厅,使会客厅看上去“雍容华贵,卓尔不凡(彷珲在看汪高昙客厅的摆设时,的确想起了这么一句广告词)”。有几本时尚杂志和一本《西洋雕塑百图》散落在地毯上。
彷珲进了屋,换了鞋席地坐下后,就随手拿了一本时尚杂志,有一搭无一搭地翻看着。汪高昙走到酒柜前问:“不来点什么吗?是SO还是绿茶咖啡或……”
彷珲放下翻阅的杂志,站起来踱到落地玻璃窗前,眯缝着双眼眺望着窗外的景色,打断汪高昙的话说:“别别,我来不了这些洋玩意儿,你就给我来杯绿茶或咖啡(其实“咖啡也是泊来品”。彷珲在说给她来一杯咖啡时,这样想)什么的都行,就是别给我来洋酒。”
“天呐,我的大记者,你就生活得这么节俭呵!”汪高昙双肩一耸,两手一摊,做了个夸张的动作。
彷珲笑着摇了摇头,说:“不是节俭。是生活习惯。”……“哦”顿了会,彷珲又说:“我的老总,请您再不要大记者小记者地叫我了好不好。我现在可不再是什么大记者小记者了,而是你手下的一个小卒,是你的职员,是你的部下。”
汪高昙说:“不不不,你在我心目中,永远是大报记者形象。”
彷珲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噢,原来如此。看来,在我们公司,至今我还只是个局外人。你们压根就没把我当公司的一份子看待过,是吧?我今天总算弄明白了,为什么名义上我是公司副总经理,而事实上公司的高端管理和业务,我根本就插不上手的真正原因。你是不是怕我是来卧底的?怕我有朝一日重操旧业时,将你们的内幕抖落出……”
“暂停暂停。请不要犯职业病。在你们这些文人墨客的眼中,是官就是贪官、色官、不干好事的坏官。”汪高昙的左手食指顶着右手的巴掌心,打着暂停的手势说。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没这么说你们这些权贵们。”彷珲坐回原处,又拿起杂志翻看着。
汪高昙边在酒柜中拿茶杯边说:“甭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啥子权贵不权贵的,刚才你不是讲了,我们都是同事吗……行啦,别斗嘴啦。今天我们说点轻松的话题好吗。从现在起,约法三章:关于工作的事一律免谈(他在说这话时,完全忘了他是以谈重要工作为借口将彷珲邀请来的);关于国家大事一律免谈;关于我们俩人之外的……”
“我的大经理,你这不是搞语言霸权吗?到你这儿来,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许谈,那你要我来干嘛?”彷珲佯装生气地噘起了嘴。
“现在不是流行休闲嘛,我们除了工作、除了工作的话题外,就不能轻松悠闲地享受一下生活吗!?”汪高昙的口气柔情又暧昧。
汪高昙在说这种话时,彷珲正看到杂志上有一篇教化女职员怎样同自己的顶头上司(当然是男上司)周旋的小文。小文中有一计就是:当你的顶头上司对你有性搔扰倾向时,你可旁敲侧击地夸奖他的夫人是如何美丽动人娴淑;如果碰上王老五那样的顶头上司,你就对他讲你的男友或者丈夫是业余拳击手或体育健将什么什么的……彷珲看到这儿,暗自发笑。她笑这样浅俗的文章竟然也能上杂志,也能被冠以“谋略”之名来教化人。继尔她又想,虽然文章是无聊了一些,此时,还是派得上用场的。她就借题发挥地说:“嗨,现在真是一个鱼目混珠、滥竽充数的时代。什么样的人也可成为民众的教师爷。”汪高昙有点找不着北地问:“啥子教师爷祖师爷?”彷珲就将刚刚看到的“教你一招”的小文念了一遍。
听完,汪高昙的嘴张了张,但没吐出半个字。正在捣咖啡豆的动作也有片刻的迟缓,但稍纵即逝。很快他就“哈哈哈”地大笑了起来。之后镇定自若地说:“难怪别人说你是个人精,在此之前我不信,现在我信了。你放心好了,今天我不会对你进行性搔扰的(可他心里在发狠地想,看我们今天谁玩过谁)。”顿了会儿他又意味深长地说:“你别紧张哦,你紧张难受,我会心疼的嗫。”
彷珲将手中的杂志撂到茶几上,将头向后一仰,靠在沙发上说:“哎,你搞清楚哦。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呀。真是。再说,你紧张干啥。杂志上的文章又不是针对你说的,你干嘛要对号入座呀?!”
“你既然不喝洋酒,那就给你煮杯咖啡吧。”汪高昙不理彷珲的茬儿,顾左右而言它地说。
“行啊。”彷珲不亢不卑地答曰。
汪高昙给彷珲煮咖啡时问:“要糖吗?”
“当然要糖。不过一定要少给一点才是。我喜欢喝苦一点的咖啡。我怕长胖了,我男人不喜欢。”已经踱到窗前的彷珲侧着身子扭转头,望着汪高昙说。其实彷珲很不喜欢喝苦咖啡的。平时她喝咖啡时,总要放很多糖。
……就在彷珲费尽心机地与汪高昙周旋,斟字酌句地与汪高昙交锋的时候,汪高昙也在心中暗自策划着同彷珲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谈话。他今天邀请彷珲来,的确如彷珲所预料的那样:不仅仅是为了谈工作,或者说压根就不是为了谈工作。他知道不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彷珲是无论如何不会到他的住所来的。经过多次较量,他感到彷珲不是个很好对付的女人。送她的礼物吧,她照收,但是每当他向她示爱时,她立马翻脸,断然拒绝他的要求。
[size=4]——待续[/size]
喜欢。快点贴呀。:)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Originally posted by [i]weili[/i] at 2006-10-23 03:27 PM:
喜欢。快点贴呀。:)
感谢为力.我今天一口气将其全部贴完.如果网络顺畅.
[size=3][size=4] 十二[/size]
一年以前,当彷珲向他婉转、暧昧地表示情意时,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这个口口声声声称自己是一个爱情至上的女人,其实同所有与他有染的女人是一个样,直接就是冲着他的钱、权而来的。所不同的是,这个女人比其他同他有染的女人表现得要讳莫如深一些,含蓄一些,又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一些。因此,他非常自信,要不了多久,这个自视清高的女人,这个口口声声称爱情至上的女人,会同那些赤裸裸地向他表示就是冲着他的钱、他的权而来的女人一样,自觉自愿地倒进自己的怀抱。
“她简直就是个尤物。”这是汪高昙第一次见到彷珲后,回到公司,对他的几位副老总谈起他的这次艳遇时,对彷珲的描述。其实这个时候他同彷珲只不过是一面之交而已,与“艳遇”二字完全沾不上边儿。他却在副老总们面前,有声有色地讲了很多夸大其实的“艳遇”过程中的细枝末梢。他将彷珲描述得美若天仙倾国倾城,讲得几个副老总们个个羡慕不已。炫耀自己的艳遇,这是汪高昙的一贯作风。更何况这次艳遇上的女人的确不是一般的角儿……“并且”汪高昙对他的几个副老总继续说:“并且我有绝对把握要不了多久,这个尤物就会自觉自愿地倒进我的怀中……”说完,他就仰天“嘎嘎”大笑。副总们也附和着哈哈地笑着说:“我们相信我们相信……”
可是,使他沮丧万分又丢面子的是,当他以对付其他女人的手段来对付彷珲时,一点也不奏效。而且屡试屡败。几次的较量败下阵后,他的自信心严重地受到了挫伤。因为他从来就是把自己能否不断地吸引新的女性,同事业的成功与否相提并论的。他的理论逻辑就是:一个男人能在女人们面前永远保持不败的性魅力,就意味着他的事业成功了一半。“而且”他说:“而且最能体现男人魅力的就是——性的旺盛。男人用性征服了女人,就意味着征服了整个世界,征服了生活。”
可是这个彷珲……
汪高昙感到自己在彷珲的身上用的时间太长了。这已经违背了他同女人们交往的宗旨和信念。他没有同第二个女人维持了这么久的关系,还没上床的先例。说来也是怪得很,彷珲越是抵抗他的性要求,他越是如痴如狂地想得到她。他想得到她,简直快要想得发疯了。是的,他太想在这个女人的身上寻找到一种证明了。他决意不能任其下去了,他更不会放弃。他怕任其下去或是放弃,会给自己的心理和情绪造成不好的影响,使自己在商场、情场中丧失斗志和自信。他定然是要今天“送上门”来的女人也上他的床……
……
汪高昙用了一小会儿功夫将咖啡煮好了。
他将煮好的咖啡端给彷珲的时候,又给自己倒了半杯“SO”。之后,就将在回来的路上买的熟食:几只卤猪脚爪、一只酱板鸭、卤牛肉、盐水花生和凉拌海带丝等全由大大小小的塑料袋中一一倒进精致的小碟小盘中,说:“诚心请你到酒店去吃吧,你不给我一点面子,今天就只好委屈你了。不过这样也不错,挺有家庭气氛嘛,我已很久没有过过在家中吃饭的生活了。”说着的同时,将一只烤鸭腿拣到彷珲的小碟中。“有红颜知己陪着在家中共进午餐,真是人生的一种享受啊。”汪高昙极尽所能地恭维道。
“哎哎,你说话注意些啊,哪个是你的红颜知己哟。真是的。”彷珲故意大声八气地说。很显然,她是有意要破坏汪高昙精心营造的一种气氛。说完还“嗦”地一声,大口地喝了一口咖啡,喝咖啡的声音很响,一点也不斯文。喝完咖啡后,又直接用手拿起汪高昙挟放在她小碟中的烤鸭腿,猛咬了一口,样子更是粗鲁得可以。她在边大口喝咖啡边大口吃烤鸭的时候,真是想来点儿啤酒、白酒之类的东西,但又怕汪高昙产生误会,以为她来了好兴致。就干脆硬着头皮如此不伦不类地吃吧、喝吧。
这厢的汪高昙,一点也不计较彷珲的粗鲁言行,依然很是用心地维护着自己的好心情的同时,还陪着笑脸说:“好好好,我以后说话一定注意一定注意。算是我自作多情,好吧,宝贝。”
……简单的午餐,就这样在汪高昙和彷珲的说说闹闹中用过。一切收拾停当,汪高昙请彷珲上二楼到他的书房“参观参观”。彷珲先是犹豫了一下。转念一想,这样拘泥、草木皆兵的,太小家气了。这样想过后,就大大方方喧喧闹闹地随汪高昙之后上二楼。走至中途,汪高昙却将身子一侧说:“哎呀呀,我太没绅士风度了,应该女士走前面嘛。”彷珲说了句:“真是名堂多。”就没作多想,侧了身,插到他的前面去了。
上了二楼不等进书房,汪高昙就在后面将彷珲猛地一下拦腰抱住,说:“想死我了想死我了。乖乖宝贝,让我抱抱、让我亲亲你……”汪高昙一边说一边就将彷珲抱起来朝卧室走……
没有任何防备的彷珲,在汪高昙的怀抱里剧烈地左右摇摆着身子,很是恼怒。她想吼叫,却又把声音压得很低地说:“你放下我,放下我。你怎么能这样?怎么能这样?”
汪高昙油腔滑调地说:“我怎么啦,我这是爱你呀。我会放下你的。不过不是现在。”说完张着嘴就去亲彷珲。 “别……别……别这样。你这样做会彻底毁了你在我心中的形象的。” 彷珲用双手死死抵住汪高昙的下腭说。“现在你说这种话为时早了点。等会到了床上,你就会知道,真正的男人是用什么在他心爱的女人心中树形象的。我从来不用嘴说‘我爱你’(其实他在彷珲的面前说了无数次这样的话,他忘了)。那太娘娘腔了,太没有男人的气魄了。我会用我的行动使你永远记住我的。别动,宝贝亲爱的……”汪高昙在说这番话时,就已经抱着彷珲走进了卧室。很快也走到了床边。他将挣扎着的彷珲往床上刚一放下,就如饿狼扑食般地将她压在了身子底下,任彷珲怎样反抗挣扎,都无济于事……
“你……你……流……”彷珲像是在骂人。可是嘴却被汪高昙的嘴给严严地堵住了。
扭着身子,拚命挣扎的彷珲没要一会儿功夫,就被床上功夫了得的汪高昙彻底征服了、摧垮了……
当他将她的衣服粗鲁地全部拔光之后,当他的身子急切地进入到她的体内的时候,彷珲果然就如无骨的水般绵软了、温顺了安静了祥和了恬淡了……他很快就将她送到了一个忘我的境地……很快,她变成了一滩无骨的水……任她想爱而又爱不起来,想恨也恨不起来的男人怎样地享用、蹂躏、糟蹋、搓揉……她连连地叫着(不知是痛苦还是愉悦)
“哦……哦……哦哦……我要死了我要死了……哦”,双手插进汪高昙的发间,拚命地揪他,撕扯他……“我就是要你死,死在我的怀中……宝贝……”
……完事后,俩人双双如一滩烂泥般松垮垮地瘫塌在床上,有了如下的一段对话:彷珲:“我对自己有了恐惧和陌生感,我不知道我是谁。坦白地对你说,我在接受你的进入时,一刻也没有忘掉海滨。甚至我觉得是在同海滨做爱。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变得游戏人生了。” “人生本来就是一场演戏。何必把一切看得那么认真。我一点也不在乎你把我当作谁,只要我曾经拥有过就行,只要你属于过我就行,只要你在我的床上同我一起睡过就行……”这是汪高昙对彷珲的规劝,说道。很大度、很宽容。
其实他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心中不屑地暗骂“婊子”的同时还泛起了一阵很浓的酸味,很不好受。还没有哪个女人敢如此蔑视他,敢在他面前谈自己同另一个男人做爱时的感受。他真想一脚将身边的女人踢下床去。可是他最终还是忍了。
“真对不起,我不该说这种话来伤你。但这的确是我此时的真实感受。不说出来,我心里堵得慌。”彷珲好似听出了汪高昙那番话的弦外之音,稍微有些内疚地说。
“我与你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这一说。你对我而言,没有负任何责任的义务。同样,我对你而言也是如此。我对女人的要求从来不专横,更不霸道,当然,我也不喜欢谁干涉我的自由。我从来不奢求任何一个女人对我有地久天长的恩爱和情义,我也不会对任何一个女人承诺什么,这就是我交女朋友的原则……”汪高昙的声音越说越小,没等话说完哩,人就像是进入了睡眠状态。彷珲望着刚才还是如狼似虎、现在却如一滩烂泥样瘫睡在床上的男人,就觉得人真是个怪物。尤其是现代人。比喻说自己,明明知道你不是他唯一的女人,却偏偏还要同他接吻、同他拥抱、同他赤身裸体地上床,同他做爱、同他交媾、做他的情妇、做他的玩物……她觉得自己同众多偷情的女人没有二样,也是个怪物、是个妓女、是个下贱的货……是个、是个人面兽性的家伙……
彷珲这样那样想着的时候,忽然觉得自己好恶心啊,好肮脏啊。她便起了床,到盥洗间将浑身上下好好地冲洗了个遍。彷珲冲洗完身子穿衣服的时候,听到汪高昙在接电话,声音很小很温存。是男人对心爱的女人才有的那种温存……
彷珲觉得自己真是妄自菲薄得很。同这样的一个男人竟然发生了故事,还让他给睡了。还在他的、同无数个女人睡过的床上,同他如恩爱恋人般地厮混得天昏地暗。她不知道这是生活对自己的作弄,还是她对生活的判逆……她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在她和汪高昙厮混的日子里,其实在她的家中或者在其它什么地方,海滨也常常同一个女人厮混得昏天黑地醉生梦死。
只要逮住机会,海滨就同那个女人疯狂做爱。[/size]
[size=4]——待续[/size]
[size=4] 十 三 [/size]
……
[size=3] 具体日期不祥的那一天,的确是要出鬼的。如果彷珲和汪高昙在一起时,另一个人没出现,故事就不会是这种结局。但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啊。
那个下雪的早上,被已逝多年的母亲早早就唤醒、在海滨那儿没有讨得丝毫的缱绻、缠绵之情的彷珲,无端地滋生出的一种恶劣的报复情绪在心中迅速膨胀、漫涎。她想赶快离开家,她想立即见到汪高昙。她将被子一掀,起床,迅速穿衣、盥洗、妆毕总共没用一刻钟的功夫。临出门到卧室拿坤包时,她对还在蒙着被子睡觉的海滨说“今天中午我不回,有可能晚上也不会回。”说完,也不等海滨回应就摔门而出。她在说这种话时,根本不知道假若晚上真的不回家,她将去那儿投宿。
出门后,心情很不好的彷珲,就拨通了汪高昙的手机,说:我今天不想上班,请假一天。汪高昙说:不想上班就不上班呗,请什么假哩。彷珲说:那么你呢,你能不能也不上班?“ 我……”对方有了片刻的沉默。见对方半天没吱声,彷珲很是不悦地说:“算啦算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就是很想找一个人聊聊天。不过,这个人也不一定非你不可。”“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嘛,我又没说不陪你。这样吧,我去公司将公司的事安排一下,就来接你怎样。”汪高昙可能感觉到彷珲生了气,态度有所改变地说。“……”这次轮到彷珲默不作声。“喂喂,你现在在哪儿,告诉我,我马上来接你。”汪高昙见彷珲没回应,接着又说。“我在去‘玫瑰苑’的路上。我想上你那儿去。”说完这句话,彷珲就关掉了手机。
关掉手机后,彷珲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找汪高昙,想到他的居室去,真是很无聊,很下贱。一种对自己的厌恶感,使她不想见汪高昙了,她便走上了另一条岔路。她很想独自一人在雪地里走走。结果没等她在岔路上走多远,汪高昙的小车就徐徐开了过来。“上来吧,我的宝贝。”汪高昙将车停下,将车门打开说。彷珲站在雪地里说:“我突然改变了主意,很想一人在雪地里走走,不想到你那儿去了。”“不成,既然我来了,我就不能让你一人在天寒地冻的雪地里这样漫无目标地行走。这样会冻坏身子的。”汪高昙下车后边将彷珲拥着往车里面边推边说。汪高昙的话,使彷珲多少感到了点温暖。她觉得汪高昙其实是一个很会体贴人的男人。至少比海滨强。
俩人上了车后,汪高昙很关切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吗?一大早,你就这么沉重。”“没……没有。”彷珲说。“不可能,你一向都是很开朗的。今天这么忧郁,一定是遇上了什么不顺心的事。说说,说出来,让我给你分担一点。”“真的、真的没什么。”彷珲说。彷珲在说这句话时,心里在想,其实也真是没什么,无非就是海滨早上没有满足自已的需求,从而使自己无端地产生了一种生命与生命的隔断和疏离感。认真追究起来,在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生命注定都是孤独的。你能指望谁与你风雨同舟,相亲相爱到地老天荒。生命的本身都是由无中来将要回到无中去。而爱情,只不过是生命过程中派生出的一种更加虚无的个人感觉罢了。那些游戏人生的人,其实是最聪明的人,他们早就看透了生命的实质——虚无。有几多人会为一个“虚无”恪守什么情操,遵守什么诺言。
……
“呲呲”一个急刹车,将彷珲由迷茫的臆想中拉回到了现实。原来,汪高昙看到了在雪地蹒跚而行的父亲。他将车子停下,下车把老态龙钟的父亲扶上了车。老人上车之后,汪高昙向彷珲介绍说:这是我的父亲。“噫,上次我去你那儿,怎没见着他。”思绪飘游得不知到那儿去了的彷珲,并没瞅一眼上车的老者,漫不经心地问。“哦,我忘记了告诉你,他没和我住在一起。在梅园小区我给他买了一套二居一厅的房子。还给他请了保姆。这样大家都方便一些。”在汪高昙很轻松地讲这番话时,有一丝丝的凉意向彷珲袭来。她感到人与人之间的亲情、友情、爱情随着现代文明的进程在渐渐淡去……
汪高昙的父亲刚上车的时候,彷珲并没怎么注意。即便汪高昙向她介绍他父亲时,她也没在意这个半路坐进车来的非常邋遢的老头子同她有过什么干系。而且她压根也没想过,她同这个老头子的相遇,将会使她本是极其低落的情绪雪上加了霜。
车上,汪高昙边开着车边埋怨他爹:“老爹,我对你说过多少次了,你不要一人独自出门,你就是不听。”父亲说:“在家实在闷得慌,下雪了,出来走走,空气蛮好的。”汪高昙皱着眉头说:“这大雪天,出来走甚嘛?要有个啥子闪失,你叫我咋办。你总是不为别人想想,任啥事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没走多远么。”父亲小心翼翼地说。“这次给你换的小阿姨还顺你意吧?”儿子问。“好啥好,她总不给我洗脚咧。”父亲说。“你咋能让人家小姑娘给你洗脚哩。”儿子说。“你花钱请她来是干嘛的,不就是来伺候我的么。她将我伺候好了,你每月花的几百块钱才用得值呃。”父亲固执地说。“爸,你不能对别人要求太苛刻了。你来了不到一年,我就给你换了十一个小阿姨。你知道啵。”儿子埋怨。
汪高昙父亲的一口东北腔和他那高高的眉骨,使坐在驾驶副座上一直默不做声的彷珲有了瞬间的诧异。她感到那口东北腔很耳熟,那高高的眉骨也很眼熟……
“汪洋。”彷珲不禁脱口而出。“你咋知道我老爹的名字?”汪高昙侧过头一脸惊诧地问。坐在后排的老头子身子也向前倾斜过来问:“姑娘,你叫我么?”“没……没……没有啊。”汪高昙的反问和老头子的应答使彷珲震惊异常。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眼前这个头发稀疏、满脸皱折、眼神混浊、双眼的眼角上堆满眼屎、满嘴牙全脱落了、穿着邋遢,走路都是颤颤巍巍的糟老头子竟然是自己二十多年前暗恋过的男人。她难以接受这种现实。一种古怪的情绪搅扰得她心乱如麻。
尘封了的记忆,如洪水般向她汹涌而来……[/size]
[size=4]——待续[/siz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