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聽見一句話﹐說“罵罵又不痛”。言下之意是讓人無論怎麼罵你﹐你身上又不
會覺得痛。就是說有人要罵你﹐讓他罵吧﹐你只當作不聽見。這是在教人訓練涵養
功夫。到了爐火純青之時﹐罵聲可充耳不聞﹐反正身上又不會感到痛。後來讀《三
國演義》﹐有一段諸葛亮罵死王朗。這又是罵人的另一種結果。不同的結果端在被
罵之人的不同。王朗一點修養都沒有﹐一口氣塞住﹐倒撞下馬來死掉。這也是死不
足惜。

罵屬言論之一。罵還有水平的高低。最低級的罵法就是破口大罵﹐潑婦罵街﹐其內
容不外乎“他媽的”之類。而最高級的罵法則充滿了幽默感﹐使人哭笑不得。其罵
的內容也因人而異。可以說低級的罵﹐只罵在表皮上。而高級的罵﹐卻罵到心坎裡。
在低級的罵中﹐被罵者一點不失面子﹐反而罵人者沒面子﹐居然能罵出這麼低級的
話來。不過低級的罵人者往往不在乎面子。不然的話﹐豈會在眾目睽睽之下﹐脫口
而出大罵起來。但在高級的罵中﹐罵人者不失面子﹐而被罵者卻丟盡了臉﹐因為他
見不得人的醜事都被當眾揭露了出來。他就會惱羞成怒﹐開始了低級的謾罵。所以
低級罵是無聊的。高級的罵一定是情勢所需。

罵既然是言論之一﹐言論自由是不是包括罵人自由﹖言論自由是民主制度最特殊的
標誌。如果沒有真正的言論自由﹐儘管打著民主的旗號或盜用什麼名義﹐都是虛偽
的民主﹐是假民主﹐真專制。但在一個專制獨裁的國家裡﹐要說一點點言論自由都
沒有嗎﹐那也不儘然。總還有那麼一點點言論自由的。就是拍馬言論自由。不管是
多麼殘暴蠻橫的獨裁者﹐總不會不讓別人拍他馬屁的﹐對他歌功頌德的﹐把他的錯
誤說成是絕對正確的。如果連這點自由都沒有的話﹐這個國家可立待而亡。

再說罵人的自由吧。在民主國家裡﹐只要不屬於人身攻擊或誹謗名譽﹐你儘可以自
由罵人。但在專制國家裡﹐只有當權者可以罵人民﹐人民不可以罵當權者。否則就
是污衊或惡毒攻擊。在王朝時代就是欺君之罪。

不過拍馬也要得當。有個故事說﹐一個老師最恨人拍馬﹐有個學生對他說﹕“我知道
老師最恨人拍馬。所以我從來不拍老師的馬屁。”老師聽了很高興﹐高帽子已經戴
上了還不知道。這是最高級的拍馬藝術。拍馬者即投其所好也。所以拍馬的人到處
吃香﹐也總能得到言論的自由﹐只要不拍在馬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