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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西方媒体是这样报道中国震灾的...
以下是《华尔街日报》关于中国震灾的报道。地震之后,许多西方记者赶到了当地。有大批美国民众写信到媒体去询问如何帮助中国的灾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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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震伤亡凸现中国城乡差距
2008年05月14日08:57
目前死亡人数已经超过12,000人的中国四川汶川大地震给中国领导人提出了异常严峻的挑战,它凸显了一个已被中国政府定为工作重点的问题:随着经济发展而不断扩大的城乡差距。
周二,救援人员仍在努力赶往部分受灾最重的偏远地区展开营救。此次7.9级地震是中国数十年来所遭受的最严重的自然灾害,眼下持续的降雨不仅阻断了交通,也可能使数万、甚至数十万无家可归的灾民承受更多苦痛。
中国官方媒体新华社援引一位四川省高层官员的话报导,截至周二晚间,仅四川省的死亡人数就超过了12,000人,另有超过26,000人受伤,还有至少9,400人被埋在废墟之下。
随着军队和武警全力从坍塌的学校、民房以及医院中抢挖被困群众,现在已经可以越来越明显地看出受灾毁损最重的地区是农村以及那些规模不大但发展迅猛的乡镇。在中国近些年来快速的城市化进程中,许多小乡镇如雨后春笋般地冒了出来。专家指出,和中国相对富庶的大城市相比,这些从耕地中建起的小城往往在建筑安全标准的执行上非常宽松,因此当地震袭来时,这里的居民处境要危险得多。
生活在震中以东的小城什邡市郊区的方海英(音)表示,在她村里有十多个人仍压在自家房屋的废墟下。这位40岁的农民以种植稻米为生,她和她一大家子人都戴着口罩,使自己免受几公里外坍塌工厂化学品泄露的伤害。她说,我们一直在等待救援,但是政府的人一个都没有到;我们没东西吃。
在地处什邡市西侧的银华村(音),几乎每栋房屋都已面目全非。周一的强震使巨石从山上滚落,横在当地的主要道路上,其中有的有篷车那么大。它们的旁边是被砸翻或压扁的汽车。
灾民们沿狭窄的山路逃往银华,寻找能离开这里的交通工具。两个15岁的男孩说他们从位于山区的村里走了三个小时才来到银华。这两个分别叫陈实(音)和郑佳(音)的孩子表示,他们所在中学和其他很多学校一样在地震发生后的几秒钟就被夷为平地。他们说大约有100名同学遇难。
如果对比一下四川省会成都市里簇新闪亮的商务大楼和豪华酒店,中国的城乡差距就变得一目了然了。虽然这座有近1,000万人口的城市距离震中仅有90公里,但它在周一的地震中受到的损坏相对要小得多。
而在距震中约160公里的北川县情况就大不相同了。近1000名武警官兵周二拼命在北川一中坍塌的教学楼中挖掘,至少有1000名学生和老师压在里面生死未卜。新华社报导,北川一中一座高七层的教学楼碎成了两米高的瓦砾,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在被拽出来的时候已经失去了双腿。官方估计那里的死亡人数可能会超过3000人。
在整个震区至少有九所学校坍塌,数千名学生被掩埋。越来越多的当地居民和关注此事的网民都对政府没能挽救这么多年轻的生命而感到愤慨。
自然灾害往往都会给那些居住条件不佳的穷人带来最大的伤害,在卡特里娜飓风袭击美国南部地区时就是这样。不过这个问题对于中国政府来说格外棘手。国家主席胡锦涛和国务院总理温家宝相信,如果不能有效地解决因数十年市场导向的经济改革所造成的贫富差距不断扩大的问题,政府从很大程度上将失去公众的拥护。
中国经济的蓬勃发展使得大多数居民都拥有了更多财富,但其中有些人的所得要远远多于其他人。经济学家表示,名义上仍为社会主义国家的中国已经是全球贫富分化最为严重的主要经济体之一。这种差距从富裕的大城市居民与欠发达的小城镇和农村地区的居民之间的强烈对比就可见一斑。
举例来说,去年中国农民人均收入为人民币4,140元,以当前汇率折算合590美元,在未经通货膨胀因素调整的情况下较十年前增长了91%。而相比之下,去年城市人均可支配收入达到了人民币13,786元,较十年前增长了一倍有余。
在震后几小时内就赶赴灾区的温家宝周二走访了受灾地区,并安抚公众说政府会帮助那些受灾最重的群众。
新华社报导,温家宝在得知某些灾民缺少食物、饮用水和帐篷后表示,政府要尽最大的努力向父母们发放奶粉,保证孩子们不要挨饿。
政府仍在全力营救幸存者。新华社报导,中国国防部表示,截至周二下午,已经有近20,000名解放军官兵和武警进入了灾区,还有30,000人正在乘飞机、火车、汽车甚至是徒步赶赴灾区。不断发生的余震加大了救援工作的难度,促使数千名灾民在四处散布的临时帐篷中安身。
救援主力仍未抵达震中汶川县。由于气候恶劣,官员们取消了用直升机“机降”救援物资的计划,之后又取消了第二套“伞降”方案。在地震发生后大约24小时,大约有1,300名军医和士兵终于徒步到达了汶川。截至周二晚间,汶川官员报告已证实死亡57人,但仍有60,000人下落不明。新华社报导,当地官员何飙在电话中哽噎地说: “我十分着急,十分着急!”
建筑师表示,因灾受损情况的差异可能反映出成都和相对贫穷的周边乡镇在建筑材料和建筑技术的普遍不同,以及后者在执行建筑抗震标准上的疏忽。在中国大部分地区,从理论上讲,工程制图和建筑作业都要通过单独的抗震检查。
一位经常在四川工作的上海建筑师表示,这里面的漏洞很多。
更糟糕的是,中国有数千座籍籍无名的小城如雨后春笋般出现了;因为随着中国的城市化进程,每年都有多达1,500万农民成为“城里人”,他们需要安家之处,而他们的房子往往是越便宜越好,建得越快越好。
在这一趋势的推动下,拥有全球最多人口的中国就变成了全球最大的建筑工地。政府统计数据显示,中国2006年的房屋建筑面积达到了18亿平方米左右,此外在建的还有41亿平方米。如此迅速的城市化进程正在改变四川这个人口大省,这里的居民有大约8,200万人,和德国全国人口数量差不多。2006年这个山区省份的建筑面积在全国排名第五,是北京完工量的两倍左右。
在距离震中60公里的彭州周边仓促建成的城镇中,当地居民已经意识到他们现在已不复存在的家园是多么不堪一击,这些用砖头和水泥盖起的房子几乎没有考虑到安全因素。廖晓铃(音)说,她的小叔子在地震发生时从楼上的窗户中被甩了出去,而她86岁的老父被压在了倒塌的墙下。这里曾经既是他们的家也是他们做买卖的地方,而今廖晓铃说,家已经没有了。
除了学校外,四川有两家医院也坍塌了。一些专家表示,在快速发展的地区,公共资金的积累通常会比居民的增长滞后,而且这些资金往往会被分流到其他用途之上,比如为当地政府建造豪华的办公楼等。
政府官员告诫称现在不要做出有关某些建筑比其他建筑更易受损的结论。中国建设部发言人李秉仁表示,受灾地区房屋是依照相关标准而建的,但是此次地震及余震的强度要超出了最初设计的抗震标准。他指出,和普通房屋相比,学校教学楼往往是大跨度大开间建筑,一旦倒塌容易造成更大伤亡。
中国建筑科学研究院(China Academy of Building Research)地震工程专家黄世敏(音)表示,中国长期以来一直要求新建房屋必须遵守抗震标准。在四川地区,房屋的抗震能力应该达到7级。对上海建筑的要求也是如此。但北京的抗震标准是抗8级地震,相比之下,政府对四川发生强震的准备似乎稍显不足。1976年在毗邻北京的唐山市所发生的大地震夺去了 24万人的生命。
黄世敏表示,根据中国的建筑设计抗震要求,如果在具体的设计和建筑过程中没有问题的话,中国房屋的抗震能力应该是比较强的;但地震还包括了很多不确定因素,因此这仍是个复杂的问题。
彭州人民医院的护士们估计她们至少治疗了1,000名受伤人员。电力短缺迫使院方将病人疏散到了停车场和后院的蓝色帐篷中。周二下午医院开始断水;而且许多病人情绪变得很焦躁,因为他们已和自己的家人分开,而电话网络故障又使得他们无法和亲人联络。有些人被告知已经可以出院回家了,但他们说自己根本无家可归。
26岁的农民周艳(音)因头部被二层坠落的砖头砸伤而进入帐篷治疗。医生告诉她可以回家了,但她已经无家可回了。她说,我没有家了,什么都没有了。她的丈夫在沈阳打工做家具,地震时他离家还不到一周时间。他已和周艳取得了联系,虽然他都要急疯了,但眼下也没有车可以搭他回家看看。周艳说地震发生时,她的哥嫂和她在一起,但相信他们已经罹难了。
周艳说她家的房子是十多年前建的,这种两层高的砖楼在当地很常见。他们从来没有想过盖房子要考虑抗震的问题,特别是抗击这么大的地震。周艳说现在重建至少需要10万元,这笔钱是无论如何也攒不下来的。她说,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或能找谁帮忙。
记者手记
《华尔街日报》记者Shai Oster已到达绵阳,这里气氛相对平静,地震并未给这座远离大都市的西南小城的基础设施带来严重破坏。他在手记中写到:
由于担心住宅楼可能不安全,很多家庭就挤在河边的临时帐篷里,或者干脆就在店铺的遮阳篷下过夜。但就在同时,这里街灯仍在闪烁,公共汽车和出租车还在运行。到夜幕降临时,手机通话基本恢复了正常。
在一处用作临时宿舍的帐篷里有10位淋了雨、 肠辘辘的护理学校学生。帐篷是用太阳伞、塑料布、硬纸板和淋湿的毯子做成的。他们是从学校的瓦砾堆里逃出来的。虽然很多人联系不上身处震中地区的家人,但他们的情绪还很乐观。
陈克明(音)有个堂弟在离震中大约20英里的地方念高中,那所学校已被震塌,陈克明担心堂弟被埋在里面了。他父母告诉他,老家那里有80%的房子都塌了,不过他们人还算安然无恙。陈克明说:“我们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以前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他和同学回不了家,因为路还没有通,而且他们从学校逃出来时既没带钱也没带衣服。之前他们已经跟别的同学借过钱,这段时间的食物就是饼干和煮鸡蛋。
镇上的其他人在停在绿地或路边的汽车里过夜。虽然这里的气氛有时就像全城的人在开睡衣晚会(slumber party),但周边乡村的破坏景象还是让人感到了灾难的气息。该市最大的一家医院外面已搭起帐篷,救治源源不断涌入的伤者。一位母亲被人带走时止不住地抽泣。医生们说,自地震发生以来他们没有休息过,一直在工作。
市里的一座体育馆被改成了临时收容所,接纳了大约1万名从附近北川县过来的灾民。目前北川县是这次地震中死亡人数最多的地方。加油站关闭了。有人说,发生了一些哄抬物价的现象。当地居民说,政府建议大家不要回家。一些人挤在电视机旁,收看有关温家宝总理视察当地、指挥抢险工作的报导。
Loretta Chao and Jason Leow in Pengzhou, James T. Areddy in Shanghai and Gordon Fairclough in Shifang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北京奥运会组委会决定暂停火炬传递(AP news)
Beijing Olympic organizers said in a statement that the torch relay would be suspended "to express our deep mourning to the victims of the earthquake."
The relay already had resumed last week after the quake on a more somber note, with runners starting with a minute of silence and asking for donations along the route. Organizers have said the relay would go on as planned in quake-hit Sichuan province next month.
In the disaster zone, efforts appeared to shift Sunday from searching for buried survivors to clearing corpses from shattered buildings as the government said the confirmed death toll rose to 32,476.
中山大学附属东华医院妇科医生龚晋含泪讲述救援经历
母罹难,女婴含乳头活了
龚晋是一名年轻的妇科医生,在中山大学附属东华医院妇科工作。5月12日刚好飞抵成都探亲。5月13日,龚晋来到重灾区都江堰参与救援,他在现场的身份是一名普通的志愿者。三天来,他抢救近200名伤者。回忆起连续几日的救援场景,龚晋不胜唏嘘。
5月13日下午,都江堰河边一处坍塌的民宅,数十救援人员在奋力挖掘,寻找存活的伤者。突然,一个令人震惊的场景出现在了龚晋眼前:一名年轻的妈妈双手怀抱着一个三四个月大的婴儿蜷缩在废墟中,她低着头,上衣向上掀起,已经失去了呼吸,怀里的女婴依然惬意地含着母亲的乳头,吮吸着,红扑扑的小脸与母亲粘满灰尘的双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们小心地将女婴抱起,离开母亲的乳头时,她立刻哭闹起来。”龚晋说,看到女婴的反应,在场者无不掩面。
“我无法想象,一个死去的妈妈还在为自己的孩子喂奶,从母亲抱孩子的姿势可以看出,她是很刻意地在保护自己的孩子,或许就是在临死前,她把乳头放进了女儿的嘴里。”龚晋掩面而泣。一个三十岁的年轻小伙子,在妇产科见惯了初生的妈妈给自己孩子喂奶的场景,而此时此刻,这样一个幸福的场景却让他产生无法抑制的悲恸。
5月16日,龚晋加入了广东省第二批医疗救援队,在绵阳周边展开了医疗救援工作,开始以一名医生的身份投入“战斗”,他在现场以更加坚强的声音去鼓励那些伤者:放心,你们要挺住。采写:记者 严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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堰塞湖,三峡:
“国家防总紧急通知排查堰塞湖
2008年05月17日15:18
本报讯 截至昨天,受汶川地震影响的甘肃陇南震区已经对4座因地震受损的水库予以紧急泄洪,以缓解水库压力,确保人民生命财产安全。
此前,有消息称水库泄漏有可能成为地震后灾区的最大隐患。四川省地矿局区域地质调查大队地质学家范晓担忧,“强烈地震除本身造成的灾害外,还可引发崩塌、滑坡、泥石流等多种自然灾害,直接摧毁村庄,还可堵塞江河溪沟形成堰塞湖、淹及村镇农田,而一旦堰塞湖溃决,又可造成下游洪水灾害。” 范晓说,在地质灾害高危区,一旦大规模灾害事件发生,大坝的存在,尤其是高坝、大库以及梯级大坝的存在,将极可能对灾害起到放大作用,并造成具有连锁破坏效应的灾害链。
相关单位早已经注意到这个问题,并已经针对这个隐患作出了工作安排。国务院抗震救灾指挥部15日晚决定,在原有8个工作组的基础上增设水利组,负责三项工作:一是水库安全;二是河道内因灾害变形可能引起的安全问题;三是解决饮水问题,保证水的供应。
国家防总在地震后就立即发出紧急通知,要求立即组织技术人员和工程管理单位,迅速对水库(尤其是病险或在建水库)、水电站、堤防、闸坝、堰塞湖等开展拉网式排查研判,确保险情及时发现、及时抢护。对重大险情可能发生的危险地区,要迅速转移下游和受威胁的群众,确保人员生命安全。
由此,震区周边各个受影响地区的水库都开始进行排险监察。重庆市政府在13日的新闻发布会上透露,重庆已经发现19座水库出现严重隐患,其中17座发生渗漏,但是三峡库区治理项目暂无险情。而陇南市水利局副局长周宏说,水利部门对所有水库尤其是出现险情的水库,进行24小时不间断地监测,并及时泄水降低水位,泄空库容,一些水库力争实现死库容。同时,撤离下游群众,加强信息沟通,做好预警预报。目前,虽然水库受损严重,但是没有发生事故。
不过这些还不能够让人放心。陇南市水利局副局长周宏说,泄空库容只能暂缓燃眉之急,水库的加固除险必须及时跟上,否则不仅严重影响农业灌溉,影响粮食生产,也会影响陇南电力工业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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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人物周刊:震恸中国
本刊记者 何三畏 发自都江堰
少年的生命瞬间
5月12日,星期一,刚刚立夏,以川西平原的天气来说,稍显闷热。都江堰市聚源镇中学中午的作息时间是,1点40分学生到教室休息,到2点整,再活动一下,2点10分开始上课。也就是说,到地震爆发的2点28分,孩子们上了18分钟课。
初中二年级八班第一节是语文课。杨琳同学今天感到很满意,因为老师一上来就抽了她回答问题,“背诵一段你认为最优美的阅读课文。”她准备了好久,可是,老师以前没有抽到她。
“荷是一种有人性有灵性的植物。如雁排长空,鱼翔浅底,驼走沙漠,荷与碧水结不解之缘……今夜在如水的月华下,我在书桌上铺开绿色的稿纸,如同摊开一湖碧水,那荷则以诗的形状开在纸上,花蕊便成了诗眼……”杨琳喜欢这些句子。可是,她觉得她背的段落太少了,她珍惜老师抽她的机会,在“诗眼”那句后面临时加了些句子。这篇课文的名字叫《荷》,她喜欢。
老师抽其他同学去了,她检查了一下自己在这一堂课的内容,想到下一节是英语课,她开始背英语单词。“各科老师都关心我,我的压力很大的。有一次,老师还说有人要送衣服给我。因为我家里贫困。”
杨琳14岁,还有一个弟弟在同一个学校念初一。初一在另一栋房子上课,那一栋没有垮。杨琳5岁的时候,爸爸突然去世。妈妈很劳累,患骨质增生,在成都打过工,后来到了青岛,继续供两个孩子上学。爷爷66岁,奶奶63岁,是两个孩子在家里的依靠。
杨琳开始懂得生活的艰辛,性格独立,坚强而隐忍。她学业中上,但她愿意比别人花更多的时间。她说,她到这里来读书,开始学校是不收她的。
教室开始摇晃的时候,她没有回过神来。她能回想起那一刻教室里恐怖的尖叫,但她说她甚至没有感觉到害怕。当教室越来越剧烈地摇动时,她失去了控制力。在教室倾塌的时候,她已经被从第一排甩到了最后一排,她是从最后一排坠落在废墟中的。
他们在三楼,教室最高一层。当尘埃初步落定,她被压在废墟里,伤势不重,横七竖八的建筑构件暂时稳定下来。跟她在一起的,还有两个男生。一个压在她的身上。在她的叙述中,地震发生过两次,教室“第二次”垮下来,她的臀部被重压,上面有了光线。但“第二次地震”应该是废墟里的引力作用。
她不能计算在那里面的时间。她先后两次跟呼喊着寻找孩子的家长对上话。他们问,是不是某某,回答不是,别的孩子的爸妈就走过了。两次过后,杨琳说她不叫了。她有一只手能动,就拿砖头砸自己的额头,因为“砸昏了就不难受了”。旁边的男生叫她“不要做傻事”。不过,那只是一个瓦片似的水泥块,她没有昏过去,却感觉更加艰难。
前面一个同学终于被家长救出去了。她寄希望于他们叫人来,可是,她不知道过了多久,没有人来。压着她的那位同学,曾经昏迷过去,又清醒过来。那位同学后来也被家长救了出去。她又在里面等,可是,他们又“忘记”了她。
在等待中,她摸到一个同学的鞋,摸到她的腿脚,凉的。她能判断出是班上一位比较胖的女同学。
她不再喊了,开始自救。她要在玻璃渣上面爬行。她略微借用了一下书本垫着,隔玻璃渣。她没有感觉到哪里痛,但是,她出来以后,遍体鳞伤。
她不能判断时间。只知道爬出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她看到花台,觉得有点怪异,这是一楼地面上的,而她没有走路,竟然下了楼。一个“穿红色衣服的人”背上她。下午第一节课听她背诵过美文《荷》的老师“扑过来”,抱住她,说,我叫了你跑的!她想,我在愣着背英语,没有听到。
她被抬到一边放着,等待送医院。同学老师劝她不要哭。她说她是在傻笑。但是,当同学们说,她爷爷奶奶很担心她,她开始哭。
都江堰的医院没有救治条件了,她被送到成都。整个楼道都是地震的受害者。还有一个初一的孩子,一直没有跟家人联系上。而他已经截掉了一段小腿。
所幸她的骨骼未受重大伤害。63岁的外婆在护理她。妈妈还没有回来。她躺着,剧痛,不能坐不能撑,导尿。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现实。她用这样的话表达她的感受:“好后悔哟,不该爬出来!”
当然,这只是一时的悲观,更多的时候,杨琳在向往未来。她在医院的病床上问道:学校八、九年级还会不会上课?她担心,如果不上课,她就会回到她弟弟的七年级去。这是她不愿意的。她一刻都不想在学校多耽搁,她说她要是考不上高中,立即就要去打工了。
脆弱的教学楼
聚源中学中尚不清楚有多少同学像杨琳这样,成为不幸中的幸存者。
这是一所寄宿制初中。它是聚源镇资源最好的学校,在都江堰市经常得表扬,名声在外。在“5·12”大地震中,两栋三层的教学楼垮塌。杨琳所在的教室,是1980年代末的建筑,另一栋建于1992年。两栋坍塌的房子仅剩中间的楼梯间摇摇欲坠。而紧临楼梯间的教室,黑板是挂在墙上的。地震扫过,黑板以下的方位,齐刷刷地坍塌在地,让人可以想象出教室在地震中的垂直坠落。
在这两栋房子里上课的,分别是该校初中八年级和九年级各9个班。每个班的学生平均在六十人左右。5月12日下午第一节,其中的两个班在楼外的操场上体育课,另有一个班在另一栋楼上微机课。这三个班得以全体幸免于难。
在大楼将倾的时刻,到底有多少师生逃离,只有等到废墟被清理完毕后才能确认。可以确认的是,在底楼教师办公室的老师,得以逃脱,而5名或者6名正在上课的老师被掩埋。
在从教师办公室逃离和上体育课的老师的描述中,楼房垮塌的速度很快,随之腾起巨大的灰尘,整个过程在一两分钟内完成。
5月12日晚,都江堰的天空下起了小雨,家长、搜救人员,在废墟中寻找幸存者。当晚,温家宝总理来到现场。雨持续不断,直到14日下午停息。校园操场一派泥泞,寻找孩子的家长被隔离在外,吊车、挖掘机,举着长肩。大量的民警、军人穿着雨靴裹着雨衣,一部分进行搜救,一部分站在警戒线边维持秩序。操场上准备了一堆门板,当军警人员抬着门板往操场外边跑出来,一些家长便跟随而去。救护车等候在现场,有生命特征的被送往成都。并不是很快就能认出是谁家的孩子,塑料布撑起的雨篷下,小小的尸体摆成一排。亲人往往跪下去抚哭自己的孩子,尖锐的哭声、清脆的鞭炮声和雨水声嘈杂在一起。
搜救日夜不停地持续到14日上午,现场明显有腐尸的味道。搜救人员对记者表示,没有生还者了。挖掘机推倒了孤零零怪立着的楼梯间,轰鸣着进行清理式的挖掘。警戒线以外有家长失去控制,谋划冲进废墟地。在小小的对峙以后,即被获准。他们很快又转回颓然无力地痛哭。
到本刊截稿时止,聚源中学的废墟基本清理完毕,一时未有伤亡人数的正式报告。
已经发布的灾情报告表明,中小学是在“5·12”大地震中倒塌最多的公共建筑。在破坏最大的个别地区,各类房屋大部分倒塌,学校更难以幸免。在破坏相对较弱的地区,一般砖混结构和钢筋混凝土结构的房屋,大部分没有倒塌,而学校的房屋则有相对更多的倒塌。
北川是重灾区之一。北川中学的主体教学楼是一栋6层的建筑,在此次地震中完全坍塌,正在上课的学生大部分被掩埋。相隔约5米的一栋老旧的学校办公楼,则基本上没有被破坏,墙体和建筑都比较完整。与坍塌的教学楼相隔约10米的两栋8层学生宿舍楼,也没有倒塌。
媒体已经高度关注过的,在都江堰市区和城郊,除聚源中学以外,还有新建小学、向峨中学,分别出现毁灭性垮塌。另有一些学校,或因垮塌相对较轻,死伤人数相对较少,而没有成为新闻焦点。聚源镇除了中学,附近一所小学没有垮塌。学校后面的老街有瓦顶的旧房子被破坏。中学附近的民屋,多是三层,有的五六层,一般有不同程度的损坏,有的成为危房,但基本没有垮塌。在去聚源镇的路边,木瓦结构的房子也有安然无恙的。
新建小学位于市区,由两座平房和一栋四层教学楼组成。两座平房基本完好,楼房经过地震后,残留约四分之一楼体。向峨中学属都江堰市蒲阳镇,四层的教学楼在地震中完全坍塌,400多名学生和教师埋在了废墟里。新建小学地震当天有680名学生在校,震后初步清点,撤离到操场的学生有350人。5月13日,温家宝总理在新建小学察看灾情,非常动情。
他们的亲人在震中受伤,失踪,或者离开
本刊记者 安库雷 郑廷鑫
杜江波
事发后三天,72小时黄金窗口仍未关闭,百度北川吧内最多的帖子是在寻人。一个名为《知道北川情况或者是从北川过来的人帮帮忙啊!!!救命!!》的帖子,已经有了118条回复。
5月14日晚上9点20分,杜江波在第90个回复中写道:寻找在北川县医院的大姑妈:杨文松,大哥:董兵(新华书店)三哥:董青 四姐:董敏(县医院) 在地震过后就和我的亲人们失去了联系,他们的手机一直打不通,如果有知道他们情况的请和我联系,在这里先谢谢了!
15日早上,他开车从成都直奔绵阳寻亲,在那里的九州体育馆里,临时安置着从北川下来的灾民。路途很顺,只花了一个多小时,但当他到达九州体育馆时,立刻傻了眼。“几万人,体育馆全满了。”
从早上到下午,他举着从成都带来的写有亲人名字的牌子,在几万人组成的人海里面不停地绕圈,问人,再绕圈,再问人,体育馆为灾民提供了方便面和馒头,还有人在煮粥分给大家喝,直到下午两点,杜江波和同来的几个朋友并没有来得及吃一口饭。他听到下来的人说,县医院没了,里面的人可能一个也没跑出来——那里有他的四姐。他于是挨个问,新华书店怎么样,XX怎么样,XX怎么样?然后他自己几乎绝望地得出结论,可能7位亲人(4个大人3个孩子)只有1人生还。
体育馆里的大喇叭不停地响着,杜看到,大多数人都没有准备牌子,只是碰到一个人就问。
谢小妹
北川人谢小妹在自贡一所大学念大二,母亲在成都打工,这让母女二人躲过了那场惊世浩劫,但是她们所有的亲属都还在北川,迄今没有任何音讯。
母亲在事发后即启程去北川寻亲,两天前到了绵阳。在成都的小灵通到了外地无法使用,只能在绵阳街头的公用电话亭给谢小妹打电话。
最新的消息是,母亲明天早上要走着回北川。谢小妹对绵阳和北川之间的路并不陌生。“公路没法走,就翻山。”她记得有一座“好翻的山”,但是又听说那座山也崩了——15日来自遥感方面的信息是,北川的地表损坏程度甚至超过汶川。电话那头,她的声音幼小而颤抖,随时都可能哭出来。
车琳
车琳是北川县漩平镇人,20岁,和堂妹一起在东莞打工。打工三年,去年回过一次家。她这几天经常到网吧上网看新闻,但是大部分关于北川的新闻都是北川县城的,离开这么久,她看着已经有点陌生,她更想知道镇上的情况:
我最想知道的是漩平中学怎么样了,我的亲妹妹在那里读初一,中学在镇上,从那里到我们家走路要一个多小时,所以她住校。我最担心我妹妹,因为我打电话问了一些同学,他们说有人从我们镇上逃出来,带出来的消息是山体滑坡堵住了河水,然后镇上很多房子被水淹。我家是在半山腰上,我想不会被淹到,爸爸妈妈他们应该已经躲到山上去了吧?
家里电话和手机都打不通,有的手机是关机的。我们那个镇上很多人出来打工,留下来的都是年纪大一点的或者是正在上学的。主管不让我回去,说现在回去不安全。
刘干
打通在重庆工作的刘干的电话,听到的彩铃是“防震知识手机播报”。
我家是在北川的通口镇。我哥我姐就在镇上住,父母住在乡下的村庄。老家那边比较穷,一直靠国家的资助。家里以前是在山地上种苞谷,后来退耕还林,主要以种树为主,收入也不多。那边大多数普通的群众都出来打工了,还在当地的大多是在政府机关工作的,壮年男人出来后,留下来的主要是老人、女人和小孩。
从到自贡读大学开始出来,我离开北川已经17年了。之前一般每年回去一次。今年过年因为工作紧张就没回去。地震的头一天晚上,我还给父母打电话,因为刚刚给他们寄了几百块钱生活费。当时还跟两个在当地的老同学打了电话,都是和往常一样的问候一下,很普通的通话。谁都想不到第二天会发生这个大的地震。
地震的时候,我正在工厂的车间里面,发现吊着的灯具都在摇摆,我在公司做技术管理,所以就赶紧疏散工人到楼下空旷的地方。站在空旷的地上,还能感觉到地在波动。一个小时后就知道震中在老家,马上联系家里,一直到晚上12点才打通我姐的电话,知道父母和姑嫂的情况,挂断之后就再也打不通他们的电话了。
家里情况还好,只是有些房屋垮塌了,不过父母和兄弟姐妹都没大问题,受了一点伤,但人还在就是好事。
亲戚那边,现在已经确认有一个16岁的侄儿去世。在北川中学读高二,学校垮塌了,我姑姑到北川中学找人,看到儿子的尸体。
北川受灾最严重的是在城区,城区后面的山垮塌了,老城基本都没了。我舅舅住在城区附近,至今没有消息。我是在北川中学读的高中,以前老同学就有二三十个在城区的机关工作,地税局、交警、法院都有,现在一个都没联系上。
这几天一直打电话,在绵阳的同学都有亲人在地震里去世了,也不好说太多,大家都处于悲痛的情绪里,只能为他们祈祷。
贾学强
郭群仙是汶川县映秀中学食堂的厨师。地震发生后,她在拉萨的电信公司上班的丈夫贾学强如今归心似箭。不过当地通四川的飞机停飞,火车停开,这让他越来越焦躁不安。
现在我想知道汶川地区抢险救灾指挥中心的电话号码,想问问他们需要哪方面的帮助。我也是在电信部门工作的,周围不少同事都是汶川人,如果需要我们,肯定会回去的。
我老婆昨天被军队救出来,现在在成都的武警医院。今天上午她借别人的手机打过来,幸好情况不是很严重,脚被压伤了。电话打通后,大家心情都比较激动,她只告诉我,她现在没事,报个平安,其他的情况我也不清楚。
我老家就在映秀镇,幸亏父母、孩子也都没事。周围的老乡大多数和家里联系上了,80%的家人都很好,联系不上的可能就没办法了。
吴传平
我家在北川县曲山镇曹山村,父母都在那里,我1997年到青岛服兵役,在这里待了11年。12日下午5点,我刚开完会,一个老乡打电话来,我才知道家乡地震。然后就一直在打电话,联系父母不上,就挨个找回乡的战友,包括我带过的兵,全都联系不上。
今天凌晨1点,我还在百度上发帖寻亲,没想到下午1点20分,父亲就打电话来了。他说他们幸存的三四个人,一直在自救,到处都是滑坡,他们在山脚下根本没信号,就往山上走,走了三天三夜,下午刚刚到山顶,发现有信号了,就立刻打电话报平安。我和父亲通话时,听到了母亲在旁边说话的声音,知道她也平安。但是电话只打了一分多钟,他们的手机就没电了,没法再联系上。
更多的人
老家在茂县,现在成都市温江区第五人民医院上班的李涵,5月12日,她的父母从汶川县水磨镇开车回茂县,大约到汶川的时候,地震发生了。
如今三天过去了,父母至今没有任何消息。15日上午,她随着红十字会的医疗队前往汶川,截至本刊发稿时,依然在路上,不知何时能够到达汶川。
对于人在重庆的小魏来说,北川是没有概念的,他只知道父亲魏其波在北川县小寨子沟附近的一个度假山庄工作。山庄类似度假村,是他的一家亲戚开的。地震发生后,他也到处发帖,希望有人看到并告诉他消息。
15日早上,他的亲戚辗转得到一个消息:山庄中有一个人跑出来通信,说大家都还安全,只是缺吃的。
2008年5月14日19:40,有人在北川贴吧发帖:刚刚从我妈那得到消息,我妹妹(北川中学高一学生)没有了,我哭了很久,回忆起以前的点点滴滴,恨自己为什么以前不对她好一点,现在她就这样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我真后悔。希望大家祝福她在天堂过得好。点开她妹妹的QQ空间,名字叫:离开。
(实习记者李倩对本文亦有贡献)
亲历陕西略阳地震
虽然不是震中,但人们的生活已完全被地震改变
本刊记者 林海 发自陕西略阳
当我正在网吧写这个稿子的时候,电脑摇晃了几下,网吧里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人们带着惊慌而警惕的眼神往外挤。我拿起脚下的行李,穿着邋遢,一头篷发,跟着人群往外挤。突然,又平静下来,人群回到自己的位置。
我看了看时间,快到5月13日下午3点,地震打扰这个城市已经24小时了。这个距离四川绵阳341公里,距离成都454公里的陕西南部的小县城,虽然不是震中,但人们的生活已完全被地震改变。
地震来了
12日下午2时27分,我刚接完编辑的电话,另外一个电话打进来,当地一个知情人告诉我关于我正在略阳调查的一个案子的关键细节,我拿起笔和便签纸,一边听电话一边记录。
这时,宾馆的桌子晃动了几下,我以为是自己头晕了——前天晚上只吃了馒头,昨天中午和晚饭都是带了个汉堡包在车上。接下来晃动更厉害,我们同时意识到可能是地震,我说:是不是地震来了。话刚落下,也不记得对方说了什么,就拿起采访本和相机包往外冲。
人群已经混乱起来,摇晃的楼梯上往下奔跑着混乱的人群,一些墙壁的砖块已经掉落。
下楼后,冲到广场,地仍然在动,花草的叶子在颤抖,人群也在颤抖。许多人手按着胸部,惊魂未定。一个老人,僵硬的脸上毫无表情,被背到广场中,一个妇女跟在后面,头发上还没有捋去灰屑,一边哭一边说着什么。
几乎所有的人都拿出手机,给亲人电话或短信,结果都是一样:电话打不出,短信也发不出。人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我也一样,我的第一条短信发给编辑:“我这发地震了。”一个小时后,这个信息才发出。
我开始用手机摄像、拍照,游走在迷茫而无助的人群中。一些老的房屋,或是建筑结构是两座连在一起的,明显的裂痕已经可以看到,花盆从楼上砸下来,玻璃也坠落而下。
在医院门口,病人被裹着布用担架抬出来。一位差点被玻璃砸中的女人向丈夫诉说着刚才的危险。路边,小孩子紧抱住大人。
地震持续了约2分钟,县城的街道开始拥堵起来,汽车也被开到远离建筑物的广场和街道上。一个中年妇女,穿着一身紫色的保暖内衣就跑了出来。
人们依旧无助、迷茫、焦虑,手机的信号依然不通。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回忆刚才惊险的一幕——这成了他们今天生活的主题,从这时到晚上,这里的人见到每一个人都会把自己那一刻正在做的事向人分享,不厌其烦地诉说。
一个36岁的本地人说,他4岁的时候发过地震——那是受唐山地震影响的小地震,当时有大人抱着,一点也不知道危险。一位卖古玩的老人地震发生时就在空旷的广场边,他不用跑,在人群中,他故作镇定地说:地震、天震,我都不怕。
但墙壁上增多的讣告让这些故作镇定的人也不得不变得恐惧。
惊慌小城
所有的人都没有上班,虽然政府并没有声明放假。他们也不敢回家,因为不知道地震还会不会来。
下午太阳很大,他们坐在广场的树荫下,嘉陵江边上,还有些人跑到干涸的河床上。有手机的都把手机拿在手里,但一个电话也打不出去,发送一条短信则需要很长时间。
这可能是场持久战,谁也不知道到多久。靠近路边的杂货店老板飞快地跑进店,拖出一箱水,卖给路人。嘉陵大酒店客房部经理拿出了发票和零钞,在广场上办理退房手续。
“火车停了。”这个消息开始传播出来。 “晚上8点还有地震”,“凌晨4点到早晨8点”,小道消息在传播。
我得到第一个外来消息是在15点18分,“大地震了。西南地区。”一个浙江的朋友发信息告诉我。但地震到底有多大,我仍然不知道。
最先开始准备夜间露宿的是略阳协和医院的医生和护士们,下午三四点,他们把病床放到广场上。随后,人们拿着凉席和被子慢慢占满了嘉陵广场、中心广场,县城公园。
我在下午5点左右开始寻找食物,许多店铺已经关门,我转了几条巷子看到有两家粉皮店挤满了,我于是也挤进去要了最后一碗粉皮——凉拌的。和平时价格一样:3元。后来的人络绎不绝,但粉皮已经没有了。
凌晨3点多,我转遍了县城还在开业的杂货店,才发现原来牛肉干及火腿肠之类的东西早已经被抢购一空,我只得买了小孩吃的五毛钱一包的辣片吃——主要不是充饥,而是暖暖身子。
晚上穿两件衣服仍显单薄,起了风更凉,有人裹了厚厚的棉衣。许多人全家挤在临时的地铺上,好一点的家庭还有小帐篷,有的挤在三轮小火车上,路边的汽车里也都发出呼噜声。
对外地人来说,只有游走在街头,宾馆早已关门,政府反复强调不要进屋睡觉。一个来自广东,做汽车轮胎的业务员临时在这个小城下车,游荡了一晚上,天刚亮,他就去火车站问票,结果是全线停运。
然后,余震来了,我正在发短信,人群又喊叫起来,所有躺着的人全站立起来,准备拔腿就跑,但地震马上就过去了。
凌晨4点左右,地震再次来袭,县人大办公楼附近,一个中年妇女从被窝里钻出来,似醒非醒地往外蹿,结果摔倒在马路中间,差点被一辆经过的汽车撞着。
县城有一座明清时代的古城门,当我10点多经过时,看到2张讣告,到12点左右就变成了3张,后来我陆续看到在县政府门口的墙壁上,法院旁边的墙壁上看到贴着几张不同姓名的讣告。
我发信息告诉西安的记者,他回复说:略阳是陕西地震(受灾)最严重的,死亡达十人。后来陆续反映的情况,死亡人数似乎不止这么多。
这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代表着一个个鲜活生命的消失。
政府救援
政府的布告来得算是及时,在地震发生一个小时四十分钟左右——即3时40分,我就看到一张“通告”贴在古城墙下:刚才突发地震,县委县政府已召开紧急会议安排部署,相关部门正在抓紧落实相关措施。县委县政府希望广大群众不要惊慌,撤离到安全地带做好自救。
通告没有说明任何具体的措施。但在随后的几个小时,政府官员——尤其是公安部门已经完全被动员到抗震救灾中来。
逐渐地,警车开始在城区街道巡逻,警察也被分派到两个最重要的广场的各个关口。傍晚5点多,三辆橙红色的消防车也开到街头待命,消防员打开路边的水管接口,为消防车给水。
印有“民政救灾”大字的蓝色帐篷也被扎起在县城的几个地方——县政协大院内、县政府大院内、嘉陵广场。第二天,中心广场也加了两座帐篷。两个高音喇叭接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的地震直播节目——这被装在县公安局对面的小树林和嘉陵广场左侧。希望得到信息的人群聚在喇叭周围,认真听取来自中央的声音。
有电视的地方就有人群聚集——家电修理部一台,嘉陵广场一台,温家宝总理在灾区的断壁残垣里拿着扩音器讲话,他的安全帽没戴好,随从人员在他头上按了一下。这个细节让现场紧张观看的人群轻松了片刻。
当地政府的信息也通过高音喇叭传递出来。晚上6点,略阳县政府1号令被反复播放,宣布全县进入紧急状态。晚上9点半左右,略阳县政府2号令在广播中响起,大致内容是:所有居民不要进屋住宿、禁止哄抬物价、工矿企业和学校全部停工停课。晚上22点左右,一名警察拿着扩音器对广场上的人反复强调,当天晚上不要回家住宿。
凌晨3点多,在县人大大院临时搭建的简易帐篷里,几个部门的领导在开协调会,“你,和你,明天和我一起下乡。”“你给加油站打个电话,保证机关内部用油。”
凌晨4点多,一群巡逻的警察从嘉陵广场走到中心广场,然后钻进警车休息了一会,早晨5点15分左右,天就亮了,一会,他们钻出警车。
第二天上午,广场和街道已被清扫干净,一些人在广场搭建木屋,警察站在各个路口,他们都在准备一场持久战。
灾后,心理不能成为废墟
灾后心理危机的表现会在两三天内出现,如果不及时进行干预,有可能在几个月后产生严重后果
实习记者 何诺书 发自广州
唐山大地震震后二十年,一批心理卫生工作者对当年的受灾人员进行心理调查。结果发现,几乎所有的人当时都有不同程度的心理障碍,有些人至今还没有完全摆脱地震所造成的心理阴影。一位经历了地震的老人现在几乎不敢面对雷雨天气,她像鲁迅小说《祝福》中的祥林嫂一样,无法从丧子的悲痛和自责中解脱出来,逢人就诉说这段凄惨的回忆,地震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无法愈合的伤疤。
针对这种后果严重的灾害心理危机,国外从20世纪70年代就开始进行灾后心理卫生的研究,而我国则始于20世纪90年代,起步较晚,研究程度相对较弱。
2002年,北京市精神卫生灾后干预网络中心在北京安定医院挂牌成立,这是国内首家进行灾后心理干预和救助的专业中心。四川地震发生之后,医院和中心马上成立了灾后心理干预和救援队伍,于13日晚9点召开了战前动员会,第一批心理干预专家于一到两天内前往灾区。
本刊专访了北京安定医院临床心理科的主治医师林涛医生,他曾参与胶济铁路事故的心理干预工作,而他的爱人就是即将前往地震灾区的第一批心理救援人员中的一员。
回避不能解决问题
人物周刊:一般来说灾民在心理方面会有什么症状?
林涛:面对重大灾害,每个人的反应都不一样。一般来说,有三种表现。一是抑郁型,即表现木讷,对外界环境无反应,退缩出社会现实;二是否认事实,这是一种心理保护机制,他们往往难以接受亲人亡故的现实,不断要求继续抢救;还有兴奋型,主要表现为躁动,他们会一直大呼小叫,情绪激动,这是一种情感爆发。通常这些症状会在人们遭受灾害之后的两三天内出现,他们会反复回忆地震时的场景,这种闯入性回忆是控制不住的,他们会表现出焦虑、恐惧、内疚、抑郁等精神状态,某些严重的患者可能会产生轻生的念头。
人物周刊:你们的主要工作任务是什么?
林涛:我们会首先进行一个集体晤谈,以小组形式将灾民集合起来,引导推动他们倾谈从感官获得的信息,谈谈他们在地震中见到什么,听到什么,感受到什么。通常这些片段都是零碎的,这些零碎片段不断出现有可能对人的精神造成严重损害,我们要给他们机会进行整合,让他们从不同角度表达自己的感受,而且在集体中大家可以相互支持、鼓励。
人物周刊:这种时候要他们谈地震中的感受会不会产生更大的刺激?
林涛:此时不谈反而会加重他们的精神负担,回避是不能解决问题的。错过了这个时机,整合工作就会变得很困难。除了晤谈之外,我们还会组织一些放松训练,从他们躯体和生理上的调节开始,为他们缓解失眠、噩梦等症状。
心理干预需要协作
人物周刊:你预计在这次可能遇到的最大困难是什么?
林涛:应该是协作问题。灾后心理干预和救援需要各方面,包括政府、灾民和当地其他救援组织的支持和配合。而且,在认识上,必须加强对心理干预和救援的重视。近几年来,人们对心理治疗的观念也有所改变,其中媒体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人物周刊:在心理干预的过程中是不是经常会遇到灾民的抗拒?
林涛:是的,这个问题特别重要。有些灾民可能会认为心理干预是没有用的,对我们的干预行为产生抵触情绪。因此,在心理干预和救援工作之外,我们还要进行一些心理知识的宣传,必须先让他们接受,我们才能进行辅导,如果他们一直抱着抗拒的心态,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人物周刊:2002年河南洛阳大火后,曾经有心理干预专家组队前往灾区对受难者家属实施心理救援,但当地政府以给家属“添乱”为由拒绝他们实施心理救援,应该怎样争取政府的支持,怎样与他们沟通?
林涛:当地政府可能不了解灾后心理干预的重要性,我们需要一个渠道向他们宣传,让他们了解灾后心理卫生的基本知识。总的来说,政府对我们的工作是支持的,前段时间发生的胶济铁路事故,就是国家公安部邀请我们前往开展心理干预和救援的,由于得到各方面的配合,最后的效果很好。另外,关于“添乱”,其实是要求我们按照当时的救助程序行动,无论任何时候,生命的救援都是首要的,只有存活下来,才谈得上心理干预。
人物周刊:地震中有数间学校倒塌,许多学生死亡或受伤,存活下来的学生今后的人生道路还很长,灾难可能会给他们留下永久的阴影,你们是否有专门针对这些受灾青少年的救助措施?
林涛:我们采取的方法是一样的,但在组织形式上我们可能会尽量组织同班的学生一起接受干预,因为他们都经历过一样的刺激,可以在他们一起分享经历和记忆、情感时进行治疗,同学相互之间的感情基础对治疗也有帮助。对孩子的心理干预要及时,因为有些孩子人格发展尚未健全,人格力量不够强,灾难会在他们记忆中留下很深的伤害,这种残留如果处理不及时的话,对他们以后的发展影响很大。
人物周刊:心理救援人员是否也需要接受心理干预?
林涛:凡是在灾难现场的工作人员都需要接受心理干预。他们中间有些人可能会在搬运尸体后呕吐,亲眼目睹灾难中的种种惨状也会减弱他们的心理力量,接受干预是保持战斗力的要求。
人物周刊:唐山大地震后,有些人至今无法摆脱心理阴影。对这种长期性的心理伤害,目前有没有针对性比较强的措施?
林涛:一般来说,灾后心理危机的表现会在两三天内出现,但也有人情况比较特殊,他潜伏的心理危机会在半年、一年后爆发出来,对这种心理危机持续时间长的患者,我们会加强跟踪治疗。但由于地域上的阻碍,我们在北京,灾区在四川,长期性的治疗更多的要依靠当地的医护人员。
链接
1962年广东河源地震
1962年 3月19日,广东河源发生6.1级地震,是中国第一个水库诱发地震。
1966年河北邢台地震
1966年3月8日至29日,河北邢台连续发生多次6、7级地震,共造成8182人死亡,51395人受伤。
1970年云南通海地震
1970年1月5日1时0分34秒,云南省通海县发生震级为7.7级的大地震。此次地震,震中烈度为10度强,震源深度为10公里,死亡15621人,伤残32431人,毁坏房屋338000余间,经济损失达38.4亿元,为中国1949年以来继1954年长江大水后第二个死亡万人以上的重灾。
1974年云南大关地震
1974年5月11月,云南大关发生7.1级地震,有感面积约40万平方公里。地震造成1423人死亡,1600余人受伤。
1975年辽宁海城地震
1975年2月4日,辽宁海城发生7.3级地震。由于及时预报和采取有力防震措施,地震时大多数人都撤离了房屋,人员伤亡极大地减少,伤亡人员总数为29579人,占总人口的0.32%,其中死亡2041人,占总人口的0.02%。
1976年云南龙陵地震
1976年5月29日22时,云南西部龙陵县先后发生两次强烈地震,震级7.4级。
1976年河北唐山地震
1976年7月28日,河北唐山发生7.8级地震。这是中国历史上一次罕见的城市地震灾害。地震共造成24.2万人死亡,16.4万人受重伤。
1976年四川松潘-平武地震
1976年8月16日,四川松潘、平武之间发生7.2级地震。
1988年澜沧、耿马地震
1988年11月6日21时03分和21时15分,澜沧、耿马先后发生了7.6级和7.2级两次强烈地震。本次地震和12年前的唐山地震一样发生在中国的“龙年”,又由于1988年中国灾祸频仍,使一些中国人加剧了对“龙年”的恐惧。
1998年河北尚义地震
1998年1月10日11时50分,河北尚义以东地区发生6.2级地震,地震中有49人死亡。
(资料整理:实习记者 储诚松)
地震预测 难难难
全世界的地震预报水平及地震其他研究水平都一样低
本刊记者 卫毅
实习记者 林珊珊 发自北京、广州
中国是否进入地震频发期?此次四川强震是否有前兆?科学家为何没有预测出来?地震研究为什么总是滞后?中国的抗震减灾机制存有什么问题?
本刊就此专访中国地震局地球物理研究所名誉所长陈运泰院士、中国地震局地质研究所构造物理与构造地质学家马瑾院士及中国地震局前副局长何永年研究员。
中国是否进入地震频发期?
人物周刊:有专家说地震存在一个百年周期,1900年至1920年前后在新疆等地有多次8级强震,是否现在又进入一个地震频发期?
陈运泰:地震活动不是均匀的,严格来讲地震没有存在周期的问题。有人认为有的地方有周期性,但这不带有普遍性,没有肯定的结论。
但没有周期性不代表没有规律性,能肯定的是地震有一个平静,活跃,再平静的规律。问题是平静多久才活跃?这次平静期的长短是不是和下次一样?这个特点不是很清楚。只发现一两个比较大的地震,就说活跃期来了,或者说,长期很平静,就说平静期很快过去,这些结论都不是太有道理。有些人跟公众介绍带有偏向性,容易造成误解。
所以,综合地说,很有可能进入频发期,但也没充分根据。希望大家认识到国内外的研究现状,实际上,地震学研究的,大众关心的很多问题都没有结论。
马瑾:从历史上来说,地震有活跃期,有平静期。1966年到1976年是活跃期,那段时间地震挺多。1976年到1985年之间,7级以上的大地震就很少。
目前主要是在西部比较活跃。从鄂尔多斯西边一直到川滇,我们把这一带叫做南北地震构造带,这是个地震比较活跃的地带,汶川发生的地震就在这个地带上。
从1995年到现在,中国西部发生过好几次7级以上地震。比如,2001年,在西昆仑有一个8.1级的地震,新疆于田县前不久也发生了7.3级的地震,但是由于那里人口比较稀少,很多人可能都不知道有这些地震。
人物周刊:就您的研究,西部的强震是否还会继续?
陈运泰:中国西部从历史上一直到近期,都是地震活跃的地区,比方说1933年叠溪地震,1976年松潘、平武大地震,那都是8级左右的地震。
地震在时间空间上是成串成丛地出现,可能长时期平静,也可能长期活跃,这次地震后不能麻痹大意,另外西部地区跟东部也有关联性,所以不能只关注西部,东部如华北地区要特别的注意。
是否预测到汶川地震?
人物周刊:对这次汶川的地震有预测吗?
陈运泰:西部地区的整体情况,地震学家都很清楚。在长期的观测中,都认为这个地方是地震很活跃的地方,对于会发生强烈地震有共识。但这只是一种预报,离民众希望的短期、临震预报,还离得比较远。
实际上现在预报最难的也是短期的、临震的预报。地震学家对一个地区十年、几十年内可能发生多大的地震,这种预测还是比较过得去的,但这种中长期预报只对抗震建筑的设计和建设有用处,对于避免和减少灾害损失没有直接的帮助。
而关于短期预测,地震前兆和地震关系怎么样,还处于一个摸索探讨的阶段,在这样一个阶段,四川阿坝藏族一带地震台站又相对比较稀疏 ,所以这些地方的地震即使有可能被预报,恐怕也受到台网密度的限制。
马瑾:南北地震构造带本来就是地震比较多的地方,在这里发生地震也算是意料之中。这些年,地震局预测地震危险区都要考虑南北地震构造带,今年在这条带上也是画了几个危险区。
几年以来,我们都认为南北地震构造带比较危险,这些年一直在做这些事情,一些地方也加了一些工作。但是,前段时间于田7.3级地震以后,这儿又来一个7.8级地震,恐怕没想到。
何永年:预测很难,四川山区里的监测力量也不够,我们整个人类的科学预报水平也没到这一步。地震预报从科学上讲还是个没有解决的难题。
震前是否出现先兆?
人物周刊:有报道称地震前绵竹、杭州等地出现蟾蜍大规模迁移的现象,而此前民间也有人说看到大片地震云,预测近期有地震。这些现象,是不是地震征兆 ?
陈运泰:这有可能,但也很难说。其实这种事以前也发生过,在松潘、平武等很多地方的地震之前都出现了成千上万只蟾蜍通过公路的现象。但是不是地震前兆,后来没能肯定下来,根据生物学家的研究,这种现象有动物自身原因,不一定和地震有关,没有明确的结论。不过这次又出现这种现象,应引起关注研究。
人物周刊:既然此事以前也发生过,那么5月份出现同样的情况时,地震专家是否该高度关注?当时生物学家说这是因为当地生态变好,这个结论是否太草率了?
陈运泰:生物学家的说法有他们的道理,还是要认真听他们的意见。要根据这一两个现象敲定地震的到来,根本拿不出说服自己和别人的理由。
人物周刊:有一种说法,认为地震有没有征兆还是一个问题。
陈运泰:目前科学家花好几十年去探测去研究,提出很多可能的前兆,只是这些前兆没有在科学上得到认可。就好像一个人在他的实验室得出了某种结论,但在别人的实验室还做不出来,得不到普遍的肯定。不是没有前兆,而是没有研究出确切的和地震有必然相关性的结论。
人物周刊:目前已总结的地震征兆大致有几种?
陈运泰:有很多,地质活动本身就有前兆 ,其他的如电磁波异常,地下水空气含量,放射性气体有变化,地倾斜,天气,动物等出现异常现象。
地震预测为什么这么难?
人物周刊:地震预测为什么这么困难?
陈运泰:这主要有三方面的原因:第一,要预报地震,必须抓出它的前兆来研究,但地震发生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人却不能钻到下面去观测。只能在地上设一些站台,这大大限制我们的认识。
第二,同一地点两次地震间隔时间通常比人的寿命还长,就算一个人穷尽一生去认识研究都很困难。
第三,地震本身是很复杂的现象,因地而异。广东的地震跟福建的不一样,福建的又跟西部的不一样,地震发生的环境过于复杂,也是一个大难题。
何永年:举个例子,地球的半径是6370千米,人类现在能打的钻最深的才12千米,我们国家打的钻最深才6千米。就像是一个鸡蛋,连鸡蛋壳都没打破。我们对地球的了解还很少。
人物周刊:有没有成功预测大地震,然后避免了大灾难的例子?
马瑾:1975年对辽宁海城地震的预测算是全世界的首例。成功预测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海城大地震的前震非常明显,大地震之前发生了若干个中等的地震,而且越来越密集。当时台站的人就做出决定,贴了地震布告,把老百姓组织去看露天电影,大地震来的时候,避免了很多伤亡。这是很少的例子,不是所有地震都有前兆。
人物周刊:中国预报地震的水平在世界上处于一个什么水平?
陈运泰:因为地震灾害是各国政府和人民很关注的问题,而地震的发生也是跨区域的,所以各国经验交流很频繁,别人有什么进展我一定要学到,所以,说得好听点,全世界的预报水平及地震其他研究水平都一样高,说得难听点,都一样低。
马瑾:全世界预测地震的水平都不能说高。但是美国、日本等国家有很多的观测手段,就研究水平而言,我觉得人家有很多先进的地方。我们国家有制度,每年都得预报,有不少人每天都在琢磨这件事情,从国家到县里头都有地震局。
人物周刊:如果汶川这样的地震放在其他国家,您估计他们能预测得出来吗?
何永年:报不出,最近7级以上地震多得很,谁也报不出来。
人物周刊:短期预测是一个难点,也是学界研究的重点吗?
陈运泰:考虑到预测水平很难一下子提高,世界上的共识就是要在更广意义上来体现预防和减轻地质灾害,加强对地震的监测,在震后对震情快速确定,报告和响应,快速到现场救援,最后是减轻灾害影响,恢复重建。不能把眼睛只盯着短期预测的突破,不能指望着什么都不干,等着来研究出短期临震预测来减少损失。
人物周刊:有报道披露,一位中国地震局地震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在五年前的论文中提醒,四川地区下一次7级以上地震孕育已经成熟。这样的论断是否曾引起注意?
陈运泰:这属于中长期预测。对于这种预测,只要有一点道理,都会收入中国地震局一年一度的地震会商里头来。但要是有一定关注,你会发现,没有应验的预测也是挺多的。一种预报方法是否真的灵,还要看它的成功率。
人物周刊:总体来讲,地震预报的成功率是多少?
陈运泰:什么叫成功,什么叫不成功,各有各的说法,不同圈子有不同的标准,所以统计出来的结果五花八门,很难一概而论,但不管怎么算,这个地震预测的成功率也是很低,即使胆子很大的人算得很宽松,也是30%就很了不得了,有人认为实际上还要低得多。
人物周刊:中长期预测出来的结果,一般会做怎样的处理?
陈运泰:每年都有一种年度的会商,意见通过一定程序就能反映到会商的专家手里,大家认为有一定的科学道理,都会吸纳到意见中来,然后形成正规的意见报国务院,让有关的地方了解这些情况。
每个地方会根据每年会上的意见部署他们的工作。这一点我认为中国做得还是挺不错的。
预报程序是否过于复杂?
人物周刊:预报要有三要素(指所预测地震发生的时间、地点和震级)才能发布,这是否太过严格?
陈运泰:具备三要素是必须的。预报如果不能把这三要素说清楚,那么就没有它的意义,可能还会引起副作用。全国都在围着它转,损失和影响就会更大。
人物周刊:可要预测出这三要素太困难了。如果观测到很多征兆,而无法确定三要素,要怎么处理?
陈运泰:是特别困难,要真能预测出一个要素,也可以提供很重要的参考。政府部门还是会多听专家的意见,但问题是所有这些临震预测的方法和手段都处在探索阶段,政府部门会参考到什么程度,那就很难讲。所以意见不被采纳也是有道理的。
地震预报是很敏感的,必须统一才能发布,而要是报不准,就容易引起社会的恐慌和动乱。
人物周刊:短期预测水平低,而发布预报又必须很谨慎,这样通过预报来减灾可能性很低了。
陈运泰:在目前来讲是这样的。收到地震预报达到防震减灾实效的,例子还真是不多。即使预报已经过关,还是有防震减灾的问题。
人物周刊:个人预报地震的情况多吗?
马瑾:经常有人直接就捅到某一级领导那里了。双方都说自己的理由,最后领导也不好办。预测地震是一个很有争议的事情,但准确到时间地点,得拿出根据来。
何永年:关于地震的消息很多,几乎每天都会有人报地震的。如果给地震局报那倒好办了,我们会进行科学的分析。很多人往往给政府报,政府也经常闹得很紧张,最后还得我们去处理。当天天有人报地震的时候,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人物周刊:如何听取不同人的意见?
何永年:科学家可以有不同的观点,但政府决策就没这么简单了。瞎报是不行的,造成的混乱给这个社会带来的损失也非常大。以前有个老教授预测北京有地震,说要发生7.3级地震,结果没有,当时朱镕基总理亲自召开会议,我们在那开会,弄得非常紧张。
人物周刊:如果专家们的意见不一样,那听取谁的意见呢?
何永年:我们有个专家委员会进行评估,要根据科学依据来进行评判。要有科学依据,而不是少数服从多数。
地震研究面临什么问题?
人物周刊:目前来看,汶川是否存在预防做得不够的问题?
陈运泰:根据我粗略的了解,在中国的西部,经济比较不发达,一般老百姓的房子抗震方面的考虑都比较少,因为这个缘故而引起这次损失增加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马瑾:你看这次,医院、学校震坏了,这是最需要坚固建筑的地方。看着这些孩子被压在里面,我很心疼。南北地震构造带的房子应该要建得比较结实,国家搞规划的部门应该考虑这些事情。
人物周刊:西部地震频繁,但经济不发达,老百姓抗震欠考虑,结果是这些中长期的预测对他们也没实质帮助了,这其中存在巨大隐患要怎么解决?
陈运泰:就我所知,中国地震局一直在关注这方面的问题。其实地震监测分工很细,有些抗震建设方面的专家也关注这些生活在地震危险区的人民,研究和当地老百姓习惯相符、花钱少、但抗震性能好的房子。这方面的工作做得不少,但毕竟人那么多,不是每个地区都普及到。或许这次地震可以暴露一些问题吧。
人物周刊:如何评价我们国家目前的抗震减灾机制?
马瑾:大规模的观测得有资料,广大的研究人员没数据拿什么做分析?另外,应该做好资料的共享,让更多人拿到资料。让我感触很深的是,汶川发生地震当天,美国地质调查局立刻在网上公布了地震的位置,数据立刻处理出来,比我们快。还有,地震年度会商的时候,得有一批人对预测的地方加密观测。我觉得这些工作做得还是不够。前几天我们刚刚在西安开了会,还说能不能开展一个关于南北构造地震带综合的研究。惦记了几年没逮着这次地震,觉得很遗憾。
何永年:现在慢慢地理顺了。比如,由中国地震局提出对某个地区防震减灾的要求,然后由建设部门来负责建筑物的抗震能力。还有水坝、核电、化工等等的问题,各个行业都要负责,保证工程的抗震能力。有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防震减灾法》来作为指导。目前贯彻的力度不平衡,这有一个过程。如果贯彻得好的话,这次灾害就会轻得多。
人物周刊:对于地震的研究是不是会经常让人产生遗憾?
马瑾:我们出去做调查,看见这么多坟头,心里很难受,也就是这几年,我们国家经费才多一点,以前做点事情都是紧巴巴的。
说句心里话,我们的人才培养有问题。我们现在判断所有人的工作都是看文章,把文章看得太重了,太计较谁是题目负责人。本来呢,地震研究这一摊事,有人搞设备,有人想问题,有人做实验,有人做观测,他们能够组合成一个整体,有一个总指挥就行,但有的人觉得,你要当个负责人,他怎么办?他不能当负责人他就提拔不了,当不了研究员。那么好吧,所有的事情大家分摊,现在大家当负责人,谁也不听谁的,谁都只能做小题目。现在的机制把所有人都变成一种类型的人了。
地震研究本来就有很多分工,大家应该结合起来,资料共享,判断不同分工的人应该有不同的标准,各人有各人的事情,得有一个统一的组织,建立一个协调的机制来对付地震。
坚毅之外请容纳脆弱的缅怀
上官本寂
汶川地震的废墟,我称之为“汶墟”。不为生造词藻,是想为纯粹的哀伤找到寄往的所在。汶墟之下,当然没有甲骨文传世,却曾记录最鲜活的生命过往,以及他们现今或还在徘徊的魂灵。殷墟以文字传名,汶墟则以人命记史。不为列传,拒为本纪,只是那逾万名录结成的死亡名单,恨其竟要继续延长。家国之殇,自由西南弥漫;魂兮归来,祭之以安静的祈祷。
救灾大计诚需戮力同心,主将们并不希望看见遍野的悲观。这应该也能够理解。30年未遇之天灾,亟待国家动员与社会协力。民众与政府当以共济的名义,一起渡过此轮劫波。只是,必要的坚毅之外,尚请容纳脆弱的缅怀。为生者庆幸,为死者扼腕,实在是人之常情。奋力救人者不能放言胜利,千里之外的人们又怎能忘却?族类罹难,又怎能苛责同胞的软弱?山河倾覆,不如恸哭。
我们所要祭奠的不是“群众”,不是“人民”,不是“百姓”,不是那些取消了人之所以为人的集体名词。承受追思的,一定是那些曾遍尝生活滋味的个人,或为儿女亲友,或为父母夫妻。他们被突降的汶墟掩埋,生活为之坍塌,跟随日常的环境一同毁灭。他们不该只是统计中的多少个零。将香火祭献给数字是荒谬的,他们应得人的待遇。
灾难史现今添加了汶川地震的篇章,严峻的哀伤不能被一笔勾销。提倡朴素而直达人心的怀念,并不一定能让所有的无力感泯灭不存。然而,大灾难的时空以数十年的间隔腾挪,民族在失落生命的同时不能丢失人性的伤怀。要知道,最终能治疗创伤的只有人性,而非国家意志。
把罹难者当作人而不仅仅是自然的牺牲品,并把这种理解作为一切后续行动的新起点。只有这样,处在非震区的人才能与灾民分担痛苦,国人、国民等类似词语中的寓意才可恢复平衡。悲伤应该是具有力量的,也就是说,挽救悲伤的恰恰是悲伤本身。哀伤无用论的嘲讽者不会明白这点。祭祀绝非无用,悲观绝非轻浮,问题只是,经过长久的背叛,我们遗忘了悲伤的真切含义。
历史若有心,这次也会徘徊在汶墟上哭泣。死生的转折变幻莫测,辗转在不同的人群中,为灾难史雕刻血泪的细节。很希望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能快速消除的噩梦,让那些走进幽乡、冰池和火窟的举动都成云烟散尽。可叹息不断、悲啼不绝,这些设计是多么不切实际的奢望。
不为赞美,停歇欢愉,止息争论,向着汶墟的方向保持静默。祈愿魂散了也能聚合起来,并一一落实它们终极的乐土。他们虽已走开,却仍和生者同在,构成血脉的不同成分,归去来兮,见证彼此。
□ 南方人物周刊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邓家“刘汉小学”无一死亡奇迹背后的真相
我已经很难复原5月12日14时28分北川邓家小学的完全细节,但从邓丽君的叙述中仍然知道:由于从小患上小儿麻痹症,左腿行动不便的邓丽君一直是 被允许在课前十分钟整理活动中下楼上厕所的,那天她独自地缓缓下楼,从三层楼高的教室里刚刚走到空地,刚看到太阳影子,地就开始吼,开始动。
她拼命开始跑,虽然效率不高,仍然连滚带爬到达旁边的竹林,又听到体育老师在叫“快到操场”,就和另几个女生跑到操场,三分钟后,这里就聚齐了全校483 名学生。后来我们设想,小儿麻痹的邓丽君真幸运,要是那天她课前没因身体原因去上厕所,也许会被挤倒,也许情急之下会跳楼,也许会有什么不测,如果这样, 一个奇迹就不会出现了,奇迹是——在单位地域死伤最严重的北川大地震中,虽然北川一中教学楼迅速淹没二千多名学生,但邓家小学483名学生一个都没有少。
而且,以肖晓川带队的9名老师携无家长认领的71名学生历经两天一夜,在无水无粮无工具的情况下,先是困守一处山坡,后来翻越水洞子、景家山、杨柳坪三座 (之前媒体报道成两座)海拔最高达2000多米的大山,其中还有一名4岁多的学前班孩子,最后到达绵阳。关于那个71名学生翻过三座大山和原始森林逃生的 奇迹一直被流传,这两天,我一直在绵阳至北川转悠,我只想告诉更多的细节,少一些形式化的英雄色彩,多一点真实的人性色彩。那天同一时间,肖晓川正在办公 室看书,发现书动得厉害,另一侧的史少先正在教学楼巡视,学校负责人的他俩很害怕,但拼命开始吼“快到操场”……我不知道他们怎么能那么科学的组织学生逃 生,后来向逃生专家询问过,包括蹲下、靠两侧下楼,进入操场以及后来制作简易帐篷,都符合逃生标准手册,但他们从来没学过,现在也不知道这就是标准逃生手 册。
我觉得这个长途迁徙的故事很像《黄石的孩子》,韩寒说很像他曾经看到过的一个抗战时把动物园动物们转移到大后方的电影,在交谈中我发现中间并不像记者们写的那么大无畏,是种革命的浪漫主义情节,他们有怀疑、恐惧、绝望、麻木,但最后他们坚持下来了,没有伟大胜利,但修成无量功德。
肖晓川在四川卫视和中央台里已说了很多,但他私下向我承认一句从未对记者说过的话,“那时我很害怕,很害怕,我说是世界末日来了,我想活不过今天了”,旁 边的史少先说他也很害怕,“那架势,完全让人莫得法镇定,真的就是快死了,我以为自己活不过今天了”,这是一个真实的人性,而不是这两天记者们简单讴歌的 英雄形象,但是前者更有说服力。因为他们最后带着孩子们逃出来了。蹲在操场里仍很危险,看山下县城已夷为平地,山上还有泥石流,地面还有余震,“要活命就 必须向高处转移”,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经过观察发现远处有一个缓缓的山坡暂时不会被淹没,他们动员学生一起上去了。虽然肖晓川从没有砍过竹子,但那天他 去砍了很多竹子,史少先跑到废墟里捡了几块农民常用的编织口袋布,靠着山丫子以三角原理做了一个帐篷,他们从未做过帐篷,帐篷面积太小,483名学生只能 背靠背坐了一夜,一动都不能动。
如果另外有人看见黑暗中的那个光景,一定会震撼——483名孩子躲在一个狭小的简易帐篷下一动不动,沉默不语,四周山石滚动发出巨大的响声,雨哗哗地下 着,大地在颤动,孩子们很像躲避风暴的的羊羔,而老师就是牧羊人。“山上一点光亮都没有,完全黑了,听得到大石头从山下落下来的声音闷闷的像敲鼓,很恐 怖”,再后来,居然有一些孩子却开始叽叽喳喳“摆条”(摆龙门阵),邓丽君对我叙述时一直在微笑,她说她们当晚在回忆谁怎么跑下楼的,谁还摔一跤,打趣谁 还哭了喊妈妈……她还告诉我她很喜欢自己的名字。见证过无数灾难的优秀记者唐建光说,其实“灾难”永远不会是想像中那种情景,这次我明白了,特别是人类的 情绪,人总会在极度灾难下缓和自己的情绪。
我曾经很不理解9名老师要带着没有家长认领的71名学生翻山越岭的原因,我问过“你们为什么不就地等待”,后来知道,“我们理解县领导啊,他们还得救埋在 下面的人,一时顾不到我们了,我们只能自己救自己”。关于徒步翻山逃生的决定没有任何争论,虽然很危险,但留下来更危险,只有赌了。他们的逃生路线是:水 洞子——景家山——杨柳坪,是依次上升的三座大山,,除了余震和山体裂缝、泥石流、暴雨外,因海拔高会出现高山反应,而且有一大片原始森林。中途有一个女 老师因挂念婆婆退出了,人们理解她,有一个叫吴明艳的老师有严重气喘,在山上脸发青快死的样子,人们问她“行不行”,她很害怕很绝望,但说“一定要走下 去,不能死在这里”。他们继续走着。
震后的异象出现了,“第二天白天时,天突然完全暗下来了,就像黑夜一样,一点光都看不到,就是伸手不见五指”,他们突然发现黑森林里一大片怪异的挥之不去的浓雾扑来,两米之外根本看不见同伴,昨天他们请我理解他们的迷信,因为那阵势太可怕了,完全就像一个巨大的鬼魂扑来,“阴冷,冷到骨头里去了,农村里有这样的传说,所以我们很怕这个巨大的东 西把人的魂勾走了,勾走了魂就没命了,所以我们就让学生们互相大声喊叫着名字,然后大声地答应着,这不仅是壮胆,是让互相知道还活着,还有人气,让那东西 拿我们莫得办法,不把魂给我们勾走了”他们就这样大声的在林子里叫着,他们的魂果然没被勾走,很久之后,他们走出那片巨黑色的浓雾。剩下的山路更难,当地 有句话是“养女莫嫁景家山”,是说这段路太难走把女儿嫁过去连路都走不得,还有一句话是“男人要穿脚马子”,就是说男人走这段路都得穿着一种用篾条编的东西才不会掉下悬崖。
山体已经出现裂缝,旁边有泥石流在下流,更要命的是,原来依稀还记得的山和路,这时却和以往不一样了,他们很奇怪,“山形变了,本来记得是往上走的路,发 现却变成往下走了,本来是左转的,却变成了往上走,要是按原来的方向走就会掉到悬崖下”,当天晚上,我们才知道这是因为印度洋板块对喜马拉雅山的山体冲 击,造成了类似造山运动的变化。
昨天听说一个有真实意味的笑话,地震那天,有两个北川老太太正站在靠得很近的山丫子上摆龙门阵,正讲着东家长西家短时,就觉得必须说得很大声说对方才听得见,一看,原本十几米的山丫子距离变成了近一百米远,这就是山体变化;有营救者震后在灾区看见一座山,问农民为什 么对面这座山一棵树都不长,那么新,农民想了想,说:“新吗?很新,我也是第一天看见它”。
因为泥泞,这段路上鞋越走越少,每过一会都有人喊鞋丢了,但人却一个都没有减少,最小的只有不到5岁,大的就拉着小的跑,老师们还帮着找鞋,偷农家的鞋。 两天一夜他们71名学生加8名老师的食物是两袋夹心饼干,和几瓶水,“怎么吃?我们老师用手指给每个人掐一小块,让学生只能喝一小口,这叫吊命,留着元气就可以活命,前头的人在吃时,排在队列后面的学生吞口水的声音都能听得见,那时候,我们老师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肖晓川说。我问他们一路上怎么鼓励学 生,“除了坚持就是胜利,就是哄他们骗他们,大部分学生都没去过山下的绵阳,我们一路上就喊,加油啊,绵阳有好多糖等着你们,还有冰激凌,还有面包,可 乐,那些娃娃小,就流着口水跟着跑,我们还说下面有警察叔叔在等着你们,山里的孩子平时看电视都知道警察叔叔是专门救人的,崇拜他们,就拼命往山下跑”。令人悲凉的是,中途碰到过两家有能力收留学生的地方,但主人拒绝了,由于种种原因,我没有得到这两家店的名字。
到了营救地点后,其实第一时间也根本没有传说中的糖,冰激凌……人们确实太忙了。经过两天一夜,翻山越岭的孩子们在老师带领下终于看见任家坪收费站,看见正在那里搜救的指挥部。
当时北川县金大中县长问“你们有多少人活着”,肖晓川说“一个都没有少”,金县长惊呆了,说“我们都以为你们全部都不在了”。那天晚上孩子很困,坐在大巴 上睡死过去,摇都摇不醒,但是车到绵阳时,体力已到极度虚脱的孩子们却兴奋异常,没有一个愿意去睡觉——对于这群山里长大的孩子们而言,这是他们出生之后 看到的第一个大都市,虽然绵阳也被地震遭到破坏,但孩子们仍惊讶这个城市的漂亮,就像天堂。从地狱来的孩子,看到什么地方都像天堂。昨天我在绵阳中学看到 这些孩子,他们大多很快乐,我问过学校老师为什么这样,宣传部李主任介绍了这几天他们制订的心理课,包括“注意力转移”“宣泄”“武术”“看猫和老 鼠”……但一个老师说,这也是因为孩子们到现在为止没有看到过死人,换成北川中学的幸存者,肯定不会这么快乐,这么容易恢复情绪。为邓家小学的孩子们没看 到过死人感到幸福。
进入真正的核心,因为,如果那天邓家小学像北川一中那样在几秒钟内就被震垮,后来的成为传说的长途翻越也就不存在,那天一个学生都没有死,甚至没有什么重 伤,我了解到,那座十年来正式名字叫“刘汉希望小学”的教学楼不仅楼没有垮,奇迹是,连教学楼正面那块长十几米、高三层楼的玻璃幕墙一小块都没有碎,与在 这场大地震学校教学楼动辄压死几百名学生相比,这是一个奇迹,我很好奇,这是谁修的房子?于是我知道一个叫“汉龙集团”的公司,它是在十年前出资捐赠邓家 小学的企业,老板叫“刘汉”,总经理叫“孙晓东”,经办监理学校修建工程的人是当时的集团办公室主任,学校里很多人在谈及这场幸运的逃生时,都在感谢这位 监工的“办公室主任”,昨晚我找到这位办公室主任,他讲了一些故事,但坚决不让我透露他的姓名,也不要表扬他,因为他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因此下面我只 能用X先生来代指为什么“刘汉希望小学”在这次大地震中成为唯一没有压死学生的学校?或者说奇迹最开始的一步是什么,我得知以下内情:
一、十年前,刘汉和孙晓东对下属X先生说,“亏什么不能亏教育,这次你一定要把好质量关,要是楼修不好出事了,你就从公司里走人吧”。
二、十年前一天,监理工程的X发现施工公司的水泥有问题,含泥土太多,因为X曾经是生产水泥的一家公司的副老总,经他手灌注的水泥至少有五十万吨,是绝对的行 家,所以他要求施工公司老总必须把沙子里的泥冲干净,也不能用扁平的石子,从建筑专业而言,扁平石子混在水泥灌注过程中是灾难,水泥结实度大打折扣,他对 施工队大发雷霆,愣让他们把沙子里的泥冲干净,把扁平石头全部拣走。
三、一次会议中,他在追问工期拖延时,发现施工公司负责人眼神不对,才得知原来是有关方面的款项没有及时到位。按捐赠原则,企业捐款必须先到当地有关部门,再 由有关部门把企业的钱下发到具体施工公司中去,但施工公司并没有从有关部门及时拿到钱(具体人们想必都能猜到,这可是中国式惯例),于是X先生又发火了, 穷追不舍,终于让款项到位。
四、在奠基仪式上,由于某个原因工期又得拖延,X又发火了,他找到有关部门,据理力争,9月19日,学校终于平出一块崭新漂亮的操场,他说看到那块操场铺平后很开心,而那块操场,就是十年后483名学生逃生的地方。
那段时间人们总能听到X在吵架,在发火,在追款项,当我对他核对这个事实时,他要求我一定要在“吵架”上加上引号,否则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说,你晓得的,我不能说得太多。
我想我已没必要说得太多,一个深知捐赠中国希望小学潜规则的人士说,虽然学生们全部逃生是个奇迹,但汉龙集团的X先生能够通过“吵架”把钱“吵”到正规用 途上更是个奇迹,在往常,吵架根本没用,钱还是不能够及时到位……(为什么这次学校倒塌这么多,这里恕我暂时不能直言,但稍有常识的人想必也知道)。由于X先生反复叮嘱我不能写他的名字,所以我们在邓家“汉龙希望小学全部成功逃生”的故事后,就只能记住以下名字:刘汉、孙晓东、肖晓川、史少先、陈世荣,罗中会,母贤莹,沈长树,赵义辉,母广兰,吴明艳。
刚才,X先生给我发来一则短信,未经他同意,我就刊发在我博上,目的是让有的人有的部门看看,也提醒以后有人想修希望小学的人看看:
打扰您了,可以负责的告诉你,在领导的安排下,绵阳五所希望小学建设均由我经办,而此次大地震未能撼动一幢,巍然屹立!师生未损毫发!请你来绵阳做客!
这次邓家刘汉小学无一人死亡成为一个奇迹,让我明白一个道理:所谓奇迹——就是你修房子时能在十年前,想到十年后的事情。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叔叔,我是不是最勇敢的”
15日上午,救援人员在北川县曲山小学发现7名被埋学生。其中,12岁的女孩李月由于左腿被楼板死死地压住,小腿部分已经变成黑色,而在她的后面还有几个孩子等待着救援。
救援持续24小时后,专家确定月月的腿已经坏死,只能进行截肢手术救援。截肢手术开始前,救援人员用布条蒙上了月月的双眼。20分钟后,月月的腿被截肢,被抬出了废墟。她身后的同学也先后被顺利救出。在被救援人员抬出废墟的最后一刻,坚强的月月问道:“叔叔,我是不是最勇敢的?”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中国公布四川地震最新死亡数字,51,151人遇难,2.9万人失踪,伤者超过28万。
与此同时,中国总理温家宝坐飞机离开北京,重返四川地震灾区指挥救灾工作。
温家宝表示,抗震救灾仍处在刻不容缓的紧要关头,要继续把抗震救灾作为当前最重要最紧迫的任务,还要及早谋划和适时开展恢复生产和灾后重建工作。
5月12日下午,四川汶川发生地震后两个多小时,温家宝就乘飞机赶赴四川,指挥抗震救灾工作。
据新华社报道,副总理李克强受温家宝所托,在北京代表国务院抗震救灾总指挥部,报告首阶段四川地震的救灾工作。
据报道,受到地震蹂躏的中国四川省,目前仍面对四大险情,包括道路再次受阻、堰塞湖告急、形成新孤岛、山体开裂滑坡。
《南方都市报》报道,从周三傍晚开始,四川地震灾区出现震后第三次降雨。
报道引述中国国土资源部、中国气象局官员表示,由于降雨较明显,震区水库和堰塞湖来水量都将增加。
他们指出,近期强烈的余震和连续降雨,在给抗震救灾工作带来更大难度的同时,也引发灾区四种大的灾情和险情。
在道路再次受阻方面,报道表示,305国道通往平武县的一个拐弯处发生了约55米长的塌方,致使从绵阳通往平武县城的唯一公路被堵。
前晚初步打通的213国道茂县至汶川段变得脆弱,目前货车通行难度较大。
此外,根据调查,汶川地震至今已经形成了堰塞湖33座,大部分都没有安全威胁,只有北川、安县、青川三处堰塞湖威胁比较大。
据报道,部分较为严重的堰塞湖如果遇到余震或者洪水,将会溃坝。
在山体开裂滑坡方面,前晚青川县城西北方向的狮子梁已出现重大山体裂缝,威胁着5万受灾群众和救灾部队安全。
报道引述青川县抗震救灾指挥部指挥长李浩说,如果再发生大余震,或者受到雨量过大的影响,已经变形山体可能随时崩塌,整个县城三分之一到五分之二的面积将会被夷为平地。
报道又表示,堰塞湖的阻隔形成了一些新的"孤岛",给救援带来极大的困难。
□ BBC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应对余震 防范在先
根据中国地震局22日发布的最新统计数据,截至22日12时,共监测到4级以上余震167次,15时18分,在四川都江堰市又发生了一次4.7级的余震。
四川汶川大地震余震为何表现出如此高频度和高强度?灾区群众和抗震救灾人员在遭遇余震时应该注意什么?本报专访地震专家。
活动基本正常
会持续较长时间
这次汶川地震位于南北地震带中间的龙门山断裂带上,称作构造地震。能量充分释放需要一个过程,主震后一般都有余震发生。中国地震台网中心副主任、研究员张晓东说,按照以往经验,地震分类型,有的地震很大,但是余震小而少。而这次地震的余震是很丰富的。
“比如1976年唐山地震之后有一系列强余震,最大的达到7.1级,大半年的时间不断有不同震级余震发生,但总的趋势是衰减。”中国地震局原副局长何永年介绍。
中国地震局专家罗灼礼说,“这次汶川大地震,从总的情况来看,余震的活动基本是正常的,说明剩余能量在逐渐释放。在以后的释放过程中,余震还会持续较长时间,还会有起伏,较强的余震还是有可能发生的。”
搜救应当有备而来
主要躲避坍塌砸伤
地震发生后,很多建筑受损倒塌,还有一部分建筑没有完全倒塌但已受损,这些建筑再遭受较强余震时,还会继续发生破坏。
救援人员和被压人员,在余震中必须有一定的防护措施,否则灾情可能进一步扩大。中国地震局副局长修济刚说,在灾区应该对强余震作出必要防范。
“余震发生时,人们所处的环境比主震发生时更加脆弱,人的营养不足,心理上受过创伤,因此抗打击能力也弱。”中国地震局地球物理研究所研究员张少泉认为。
张晓东认为,因为余震陆陆续续发生,危险建筑都不应该靠近。参加救援的这些搜救人员和当地人员要有余震方面的知识。同时搜救人员也要有这方面的知识,因为他们在废墟里工作。
中国地震局原副局长汤泉研究员说,根据中国地震局《关于汶川8.0级地震近期余震趋势意见的报告》,汶川8.0级地震余震活动水平为6―7级左右。躲地震不分主震和余震,最主要的是躲避坍塌砸伤。
范围分布较广
24小时严密监视
张晓东说,对于汶川地震的余震,是24小时严密监视。目前,地震局调集100多人加密震区的地震流动监测,已经架设了60多个台点,地震现场观测工作正在进行,所有启用的应急观测仪器获取的数据正源源不断地传回,为震情序列分析会商提供可靠、科学的基础信息支持。
张晓东说,每次余震的发生我们都能够比较准确的定位。有些余震还是能够被预测出来的,但也有一些余震预测不出来,每次地震和每次地震之后的余震情况也是不一样的,经过专家认真分析研究才能得出结论。
张少泉说,余震预测相对主震而言容易,因为地震的类型、震中地点、分布范围都已经知道。但到底比主震容易多少,不好比较。地震部门要加强强余震的预报,并及时通报给各部门做好应对工作。一旦有强余震预报,各单位立即启动预案,采取措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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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青川发生6.4级余震 成都震感强烈北京有感
倍可亲(backchina.com)据四川抗震前方指挥部综合各方消息初步测定,北京时间下午十六时二十一分许四川青川附近发生6.4强余震,成都震感强烈,重庆,西安有明显震感,北京有感。余震已对当地通讯产生了重大影响,电话通讯十分困难,目前至少已有数百人受伤。
据成都现场人士介绍,发生余震时,办公桌上的电脑都在摇晃,房屋有瓦片落下,附近的山坡有滑坡的情况出现。
据了解,此次余震是“五·一二”汶川大地震以来发生的最大余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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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区明后天豪雨 堰塞湖成定时炸弹
据新华网报导,24日天气预报指出,四川震区25、26日将有持续两天的强降雨天气,最大降雨可超100毫米,汶川震区的唐家山堰塞湖、污染、放射源和化工厂泄漏已成“定时炸弹”。
堰塞湖危情
唐家山堰塞湖在地震后水位不断持续上升, 随时存在溃堤的危险。24日天气预报指出,震区下周将有大雨,这势必使各堰塞湖的水位进一步上升。如果溃堤将淹没湔江下游北川和江油10个乡镇,直接威胁正在该地抗震救灾的千军万马的生命,后果不堪设想。
此前当局定出的堰塞湖应急处理方案,即使在没有暴雨和泥石流的情况下,工期也需十天,即25日开始施工,6月3日防护工程完工。
但从24日上午开始,有关方面已着手勘察地形、选择路线,为在堤坝上开筑导流槽作前期准备。
地震形成的唐家山堰塞湖是灾区30多个堰塞湖中最大的,距离北川县城6公里。中国官方媒体报导说,附近一座大山崩塌了一半,泥石堵塞了河道。
尸体污染、放射源和化工厂泄漏
下周的豪雨天气还会令多项隐患一触即发:尚未处理或未能深埋的人畜尸体,加上大量使用的消毒剂和有毒化学品,会对水源造成影响;无法收贮的15枚放射源可能因失控造成辐射事故;化工厂泄露也可能影响当地的水质和大气环境。
据大陆媒体报导,截至22日中午12点,共发现存在安全隐患的放射源50枚。对其中35枚放射源进行了收贮,另有15枚放射源已经确立了位置,其中有3枚由于建筑物垮塌被埋,另有12枚处于危房中,现场人员无法进入。
另环保部共接到灾区4起化工厂泄漏事件的报告:它们分别是四川什邡市的蓥峰实业有限公司和宏达化工股份有限公司液氨和硫酸发生泄漏;青川县的凯歌肉联厂的液氨发生泄漏;绵竹市汉旺镇丰磷化工有限公司垮塌造成黄磷燃烧。
温家宝:恐死亡人数为8万 潘基文承诺增加救灾基金
24日, 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抵达靠近震中的汶川映秀镇视察灾情,中国总理温家宝在会见潘基文时透露,最终的死亡人数可能高达7、8万人。
温家宝在同一天举行新闻发布会,向中外记者阐述了抗震救灾目前存在的三大困难是:帐篷的需求、防疫以及切断污染源。
潘基文承诺动用联合国的力量,支援中国的救灾重建工作。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
四川再次发生余震
新华社快讯:27日下午4时05分,四川再次发生余震,成都震感强烈。截至27日,青川5级以上的余震一共有29次。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尽力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