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后之歌（地狱的复仇火焰）

午夜。月儿半满半残，几经起伏跌宕，终于攀上了天庭。坐稳了，从那儿俯瞰着人寰。

藏身于灌木丛中已两三个时辰的男人，几乎被冻去了半条命。眼下还是三月，早春的夜风能杀人，纵然他心里揣着一团火。

活动一下麻木的四肢，做几个深呼吸，他肩膀托着头颅，前后左右转动，再次巡视一遍周遭：路灯零落而昏暗，中档社会静悄悄，一溜房屋无一灯火通明。街道上莫说行人，车辆也已基本绝迹。此处是这条小街的尽头，十几步开外就是森林，自然更加安静。

风吹草低，树林里传来夜莺的歌声，男人专著地听着，看上去有点感伤，或是迷茫，他摇头头，以摆脱这种或那种不健康心态。身体各部位调正到位了，感觉眼睛又有点跳，确切说不是跳，而是有什么发光体闪过，使劲眨巴几下，定睛看，草地尽头，森林的边缘，那里有两倒光正向他射来，光源不大，却是贼亮，并且还发绿──野兽！黑糊糊一团爬在地上，大约中小型狗的个头大，他宽了心，不是浣熊就是土拨鼠之类的。正想调转目光回归主题，忽见那东西动起来了，向他方向一步步逼过来......？？？？？？？？

目光拉回眼前的房屋，也即他潜伏的目标：窗帘仍没有合上，应该象前几天一样，彻夜都不会合上。屋里的景象一览无余。此刻，客厅、起居室天花板上的豪华枝叶吊灯刚刚熄灭，代之以几盏微弱的长明壁灯。而那女人呢？半个时辰前，她还在里面独自活动，一会儿款款地走来走去，头戴耳机欣赏着音乐，手端一杯什么饮料，最有可能的是香槟，自斟自酌。可能是音乐听到了兴头上，不时还扭扭腰肢，踢踏踢踏长腿，轻歌曼舞一番，动作优美性感，迷得他？？？。一会儿居然踱到床前，吹起了一支长笛，笛声婉转悠扬。而她的身上依旧一如既往，裹着一件粉色透明睡衣，酥胸半敞，步移影动，里面的旖旎风光隐约可见：乳房水蜜桃样丰盈，臀部半只西瓜般饱满，他的想象如漫山遍野的春草疯长......

蓦地，一阵音波破空而来，于寂静的夜空里格外扎耳，把他吓个一机灵，黑夜白日梦也随之惊醒。探头探脑左张右望，没发现异常情况。好在最近的房屋也有几十步远，这音响不至惊动邻居前来干涉。他缓过神来，调集注意力于新情况：那音乐，忽高忽地，鬼哭狼嚎的，他一星半点也不欣赏，但却知道是叫作什么花腔女高音，因为前不久方才亲临现场听过，具体是什么咏叹调就不明所以了。想起这，他不由得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了。

屋子里的性感雌精灵，你在搞什么鬼名堂呀，深更半夜的还不肯睡，装神弄鬼的，一定是寂寞得紧了，想男人想得快要发疯了，就象这疯癫癫的女高音。别着急，我今天一定要让你满意，让你爽到死－－他一边恶狠狠想着，一边轻手轻脚，借着高高低低花木的掩护，动作矫捷如一头丛林里的黑豹，幽灵般绕到房屋西侧，抬头向上望去：啊，音乐是从那里传来的，那不是主卧室的卫生间吗，没错，就是。观察研究了整整四个夜晚了，对这房屋的布局结构基本上已经了然于胸。看呀，那玻璃窗蒙上一层水汽，啊，那女人在沐浴。

不好，事不宜迟，必须立刻开始行动。此刻她正在洗澡，门一定是关着的，不然玻璃窗不会有水蒸气。同时又开着那么大的音响，楼下有什么动静一定听不见。想不到几天来一直发愁的技术问题，居然水到渠成迎刃而解。真乃天赐良机，怎没早点想到呢。

男人三步并作两步，如一只生怕慢了半拍老鼠就要逃进洞的夜猫，窜至后院墙根，那里有条楼梯通往地下室，摸着黑下去，眼前就是地下室通往后院的门，门上有窗，望进去黑洞洞深不见底。不对呀，怎么没一丝半点灯火。他油然而生几分职业恐惧加警觉：莫非里面有埋伏。这事可不陌生，多少次埋伏过他人，也被他人埋伏过，好在都有惊无险闯过来了。命大，没办法。那么这次更应该美言问题。随之而来的是兴奋：小白鼠好象完全没设防，有戏......

侧耳聆听，一切正常。右手伸进挂在裤腰上的一个随身工具袋，清点一下即将登场的几件道具，先是一付薄膜手套──不言而喻，用于消除指纹的；再就一把金刚钻玻璃刀──前天开车百英里外去邻城买的，以躲避事后可能的侦探追踪；最后为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橡胶吸盘──自制的，从家里冲马桶的皮搋子上掰下来的。一根四五尺长的尼龙绳，一头以强力胶带粘在吸盘上，另一头套在左手手腕上。

使用方式，从某警匪片上学来的。几天来在家实习了不下八九次，后门玻璃窗坏了再换，换了再坏，两只手上好几个尚未愈合的大小口子就是证明。技巧上已经完全没有问题。

戴上手套，开始工作。开始阶段手很有些颤抖，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动作熟练而小心翼翼，先将橡胶吸盘揿上玻璃，位于门把手上方的那块，再往回轻拉、左右微摇几下，以确保吸盘牢牢粘上了玻璃。接着左手按住吸盘，右手举起玻璃刀，忽地，他的肢体动作顿住了，代之以什么意识思维活动（是否实写）。时间一秒秒滑过，长达两三分钟。末了，他象是下了决心或狠心，重新开始动作，果断而坚定：玻璃刀延着吸盘外圈，手指上肌肉绷紧着用力，步步为营，慢慢划过一个圆形。好了，玻璃刀的使命完成，放归远处。

右手握成拳，屏气凝神，轻轻敲击吸盘边缘，一寸寸下来，几个回合后，随着一记轻微的开裂声响，吸盘环抱的玻璃部分脱离整体，独立了出去，窗户上赫然出现一个圆洞。他的胸腔随即也爆开了一个洞，一颗心就要从那里蹦出来......

整个人定格在原地，蜡像般一动不动；全身上下神经紧绷得如千百张强弓，特别是耳膜部位，只等着接收到一声警报，立马撒丫子。车就趴在两个街区外，逃之夭夭十分方便。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风平浪静，出去隐约传来的花腔女高音......天，没有警报器，一幢不设防的房屋，一小座弱肉强食的丛林。他的心回归原位，大喜过望之余，竟搀杂着让他自己都感到奇怪的两分失望：开弓没有回头箭，这下没有理由打退堂鼓，只有一条道走到黑了。

吸盘带着那小块独立分子，此刻还牢牢被捏在他的左手上，半伸进窗户洞，准确说已经位于房屋里面。右手凑上去帮忙，自左手腕接过那连接着吸盘的细尼龙绳，双手交替一松一紧，放吸盘寸寸下滑，终于，手指头上绷紧的绳子松弛下来，战利品静悄悄成功着陆。放开绳子，双手解放了出来，喘口粗气，这才发现两只手掌已满是汗水；阵阵夜风袭来，整个背脊也湿淋淋、凉飕飕的。不得不稍息片刻：唉，敢情打这洞，不光是体力活儿，更是技术活儿，并且还是精神活儿。男人呀，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打洞。

行百里者半九十，再接再励。将外衣袖向上撸紧了，右手小心翼翼伸进窗户洞，慢慢向左下方探索，同时注意千万不要把洞边缘的玻璃挤裂甚至弄碎了，还要特别当心手臂不要被玻璃割破。不然的话，流血受疼事小，留下ＤＮＡ事情可就大了。为了争取空间，肩膀随胳臂贴上那门，两只脚尖踮起，整个身体弓成个大虾米。成么，可别竹篮打水一场空呀。没问题，距离肯定足够，实地丈量勘测好几次了，绝不会有错的。正想着，隔着薄膜手套，手指碰到了某个突出物，一种金属的冰凉质感随之传来。门把手，就是它了！一时间也顾不上高兴了，手臂再伸长一寸，就此基本上达到了极限。拇指和食指合拢，夹住那弹子锁的别子，暗中发力逆时针那么一扭。左手在外及时接应，握住把手顺时针拧去，胸腹随之顶上，只听得“吱扭”一声──门开了！

按捺住心跳，两只脚一前一后，做贼般轻轻踏进去，侧耳倾听：除去那仿佛飘自天际的花腔女高音，整幢房屋一片寂静，地下室一团漆黑。没有发现敌情，警备级别从特级降至一级。立于原地，慎重思考五秒钟，最后决定不脱鞋，不是为了保持地毯干净，而是为了需要时迅速撤离方便。今天脚上穿的是一双大于自己实际尺寸足足２号的新网球鞋，也是此次特别行动所采用的反侦探手段之一。鞋里垫足了毛巾，以行走方便，不过两只脚还是有些委屈。

蹲下身子，拾起连带着那小块玻璃的吸盘，将上面的绳子一圈圈绕好，放去腰间工具袋的低层。他本是一个粗细合理分配的男人，做事讲究有条不紊，更何况丢三拉四在今晚是绝对不允许的。站起身来，自上衣口袋里摸出一件物品，暗室中黑呼呼、软不拉耷的一团，象是一块什么布料。双手扯开了，望脑袋上套去，套上后，再上下左右拉扯，反复调正位置，以露出嘴巴鼻子和眼睛。这时一只女用长筒黑丝袜，被他改制成了面罩。现在他全身上下一身黑了。只有一双贼亮的眼睛，映着地下室窄小窗户透进来的一缕星光。

戴面罩是为了防御，有防御，更要有进攻。进攻为主，防御为辅，方能克敌制胜。这次从百宝袋里摸出来的，是一把枪，不是普通的手枪，而是泰瑟电击枪，学名“警用激光远射电子防暴器”，俗名“电休克枪”。此枪不用常规子弹，以释放高压电方式击打、制服目标。其外形与普通手枪相仿，内置气压弹夹。扣动扳机后，弹夹中的高压氮气迅速释放，将枪膛中的高压电极发射出来。有效打击距离５米，电压１０万伏。被击中者可瞬间瘫软失去抵抗力，但没有生命危险。本州禁止？？

再次取出那把手电筒，将光线调到中档。一切准备就绪，重新出发。眼下已经深入到战场腹地，他的外部动作及内在心理，如同夜晚丛林中一头悄悄接近猎物的黑豹。

以花腔女高音作音响向导，借助手电光，耳目都齐全了，眼前的道路并不难走。拐过一个墙角，一道楼梯出现在几步外。踮着脚摸过去，关闭手电筒，抬眼向上望去，楼梯尽头传来一条直立的光缝，微弱而清晰：太棒了，楼梯门居然都没关。没关自然是没锁了，不然撬起来又要费一番手脚，且非常容易造成后果严重的惊动。撬锁本不是我的专长，即使工具已经预备齐全，在家也演练了多次。傻女人啊，你真是城门大敞，让我得来全不费工夫了呀。我会以尽心尽力的招待作为回报。

上楼，比走平地更需要轻手轻脚，因为楼梯的支撑面相对较为单薄，脚踏上去很容易发出意外声响，尤其是老房子。每一步踏上下一阶楼梯，先是脚尖轻轻着地，脚跟随之慢慢下落，速度要缓，动作切忌猛。脚底心踩稳定位后，腿脚一点点向下施压，逐步将身体重心转移上去，最后顺势将另外一条腿带上去。整个人彻底立定站稳后，再接着开始下一轮机械动作。爬楼梯期间还需要留意体内筋骨的移位，尽力避免骨关节发出摩擦声响，要点是肢体动作以柔为主，充分利用腿部韧带。好在这房子约莫才十几年，楼梯上还铺有地毯。一切都象是为他特地准备好的。难缠的楼梯，就这样被征服了。

立于楼梯门口，黑暗中，屏住呼吸，听，女高音仍在歌唱，除了那悠扬婉转，没其它声响，空气中的音波很纯。

听到按摩浴缸的马达声音

时间凝固。

丝袜套头。。。

不仅被埋伏了，简直就是被圈套了，专业被业余的玩了，一时间，他死的心也有了。困兽犹斗，他不甘心，震惊之际保持镇静之余，脑袋瓜转得如粒子加速器：一扬手切将手中的菜刀飞出去，击中对方的可能性至少百分之六七十，问题是命中致命部位，而令其没有还手之力的可能性则很低。扣动扳机只需要食指的几公克拉力，这勃劳克半自动几乎就是一台微型机关枪，２０发子弹联发出去，自己多半要挂。看上去这女人还没有立即下手的意思，那么好汉不吃眼前亏，应该是更理智的选择，没有办法的办法。

女人想是看穿了他的心事：“不要做傻事，我是神枪手，不要逼我开枪！赶快把刀放下，我数到三，一。。。二。。。”

自卫时，他幻想了几种可能情况

这一刀子下去，我就再也不是我了，或者说不是过去的我了。和我自己的过去脱离，成为自己一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