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网络文学（04）：网络教父——图雅现象
文/施雨
2007年12月12日，星期三

【德克萨斯】

《侨报》副刊，2007年12月12日
《中外论坛》，2008年第1期

　　图雅，男性。别名涂鸦，自称“秃子”，昵称“鸦”。据推测，上世纪50年代生于北京，具体年龄不详。专业与数学有关。曾旅居北美。

　　他自1993年7月驰骋网络中文论坛，于1996年7月离网，从此失踪，再未出现。

　　1993年图雅曾任中文电子杂志《华夏文摘》特约编辑；1993年7月第一次上网后开始在国际中文新闻组（ACT）写作；1994年初，他曾参与筹备“新语丝”中文网……

　　图雅在ACT时代可以算是一个“教父级”的人物。知名学者刘擎在《网络辩论的输赢标准》一文中曾提到：“中文论坛先驱和教父级人物——图雅”。

　　ACT于1993年创立，是第一个中文互联网论坛，也是后来两三年内全世界唯一的中文论坛。图雅以独特的智慧、幽默和才情在群雄相争之中独霸一方，并获得了网民的尊重。

　　他获得了包括当年所谓“ACT八大家”的方舟子（《新语丝》的创办人）、散宜生以及嚎（《国风》的创办人）等在内的一大批著名网客的肯定。网民鱼讯在《网事如烟唠图雅》一文中这样描述：大家都记得他的《拱猪记》、《吃鸡三境界》等大作，而他在网上的应对，妙语连珠……

　　图雅的文风可能受到王朔的影响，而不同意有人把他说成思想家，我想图雅是无意当什么思想家的。他给我印象最深的一句是“群众的眼睛是贼亮的”，这本来是句经典俗语，原句中是“雪亮”，如此被他一改就变得活灵活现了。从此网络“群众”们都乐意当“有组织无纪律”的“贼”了。

　　《新语丝》的创办人方舟子曾在2002年策划出版了《图雅的涂鸦》，收集了图雅在网上广泛流传的作品。他在代序《怀图雅》中这样写：“‘鸦’大概可算是网上绝无仅有的‘语言大师’，文章用语极富个人特色，光读文章不看署名也可猜出是他的手笔，别人也无法假冒。‘鸦’长于叙事、抒情而拙于说理，所以他的文学作品的质量远胜于评论文章。‘鸦’的诙谐往往富有韵味，类似于西洋的幽默，在品味上，比油嘴滑舌高出了不止一筹。‘鸦’的文学作品，也以语言取胜……”

　　如果“鸦”能够潜心创作，仔细推敲，中文文坛或许能出现一位小说大家。但愿他现在正躲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闭门谢客创作巨著。

　　据《新语丝》负责人方舟子回忆，当年ACT的网民并不刻意隐瞒自己的个人资料，但图雅是个例外，他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他的真实身份，到现在仍然是个谜。

　　自《图雅的涂鸦》出版后，现代出版社还特意公布一则寻人启事：“图雅，看到此‘寻人启事’后请与以下地址联系，以便领取此书出版后的大额版税，并为翘首以待的读者、网络后辈写手以及崇拜者们签名。凡提供图雅准确信息的朋友，将以重礼酬谢。”然而，他依然杳无音信。

　　2003年11月，网民瓶儿以一篇《和涂鸦擦肩而过》，回忆与图雅的往事。一篇看似寻常的散文，却在网络中激起千层浪，空前轰动。可奇怪的是，无论男性还是女性网民多持负面的态度，都不能接受瓶儿在文中对图雅的叙述——图雅与女网民的感情纠葛。可见，网民不但把图雅当作教父，还把他偶像化，甚至神化。

　　即使有这样的轰动效应，也没能让图雅现身。有人感叹，这个世界总有一些神秘的事、神秘的人，像一颗划过人们庸常生活的流星，倏忽而来，倏忽而去，雪泥鸿爪般留下或浅或深的印记，然后永远消失。

　　图雅也许是这些星星中最明亮、最不可捉摸的一颗。海内外不少知名论坛用各种方式呼唤过这个网络奇人，但是他始终没有露面。人们对他有过各种各样的猜测，迄无定论。

　　据说目前有3种传言：1.他正躲在地球的某个角落，闭门谢客创作巨著；2.他对网络写作现状极度失望，眼不见心不烦；3.他在“逗你玩儿”……

　　也许，他是个平静写作平静生活的真人，把自己隐藏起来，静静地生活着，笑看网事。

　　无数网民仰慕于图雅的盛名，甚至没有与之同网过的海内外晚辈后生们都对他敬佩有加。有一文友老金在《失踪的网络“大虾”——图雅》一文中提过一件有趣的事：大约在2001年，一个叫做“海纳百川”的BBS，评选全球中文论坛十大写手，尽管有人援引诺贝尔文学奖的评选先例，提出图雅早已销声匿迹，不该列入评选行列，但网民的意愿如此强悍而公正，最后的结果是：图雅光荣当选。

　　这件事创造了一个网络奇迹。图雅的盛名除了来自于他的文学作品，还来自他的人格魅力。

　　网络虽然虚幻，可是，那一个个网名的背后，也是真实的性情品格、真实的个性表达、真实的人性善恶……网络也是一个真实的人类社会。

北美网络文学（01）：缘起与发展
文/施雨
2007年11月27日，星期二

【德克萨斯】

《侨报》副刊，2007年11月27日
《中外论坛》，2008年第1期

　　科学技术是生产力，这是马克思主义历来的观点。早在一百多年前，马克思就说过，机器生产的发展要求自觉地应用自然科学。一个时代的科学技术不仅是那个时代发展生产力最活跃的因素，也必然是那个时代先进文化的代表。

　　在近代人类发展进程中，几乎每个世纪都有一个突破性的科技进步，随之便产生一个工业革命，从而推动社会发展和变革。如18世纪末蒸汽机的发明，促进了19世纪的工业飞速发展。19世纪末汽车的发明，又引发了20世纪初的工业革命。到了20世纪末，又出现一个新兴的、划时代的高科技革命，使全球的文化发生了全方位的变化——它就是带来信息时代的互联网（Internet）。

　　自上世纪80年代初期，在美国最早建立电脑网络系统以来，不但全美国，甚至全球都搭上这趟先进、快捷的媒介传播快车。如今几乎所有的资讯都上网，每个正规的企业、机构、报刊杂志都有自己的网页或网站，只要愿意，每个人都可以有网上的主页，可以开博客……电子技术渗透到全球各个角落和人们生活的每个层面。

　　二十多年来，互联网正改变着人类社会的文化和文明，改变着人们的生活结构和思维方式，改变着人们的价值观与审美观，也改变着人们的表达方式和语言。

　　互联网络开始于美国，微软、英特尔、AMD、IBM、惠普、戴尔、谷歌、雅虎……全球IT业界最顶级的大腕公司都来自美国，美国也是最先提出“信息高速公路”概念的国家。

　　对北美华人来说，最能感受到这种变化的，无疑也是电子产品的使用。上世纪90年代初，美国与中国的长途电话服务都是通过几家长途电话公司比如MCI、AT&T、Sprint来提供的，话费通常是一分钟4.99美元。而现在，中国的朋友和家人纷纷上了网、上了宽带，可以用MSN 或Skype 通话聊天、看视频。现在的IP电话利用高速上网接口，在收取一定固定月费之后（比传统的电话公司本地通话月费还要便宜），可以不限时地与全世界20多个国家和地区通话，还可连接到手机上，即便出门在外也可随时随地与远在中国的亲朋好友联络。

　　互联网是在20世纪60年代末开始发展起来的，最初是美国专门用于军事研究的专用计算机网，后建立军用网（MIL-net）及欧洲的军用网。上世纪90年代中期，专用计算机网技术的迅速发展，使它变成了一个普及全球的信息网络。

　　现代实验科学的始祖弗朗西斯·培根说过：“科学的真正合法目标说来不外是这样：把新的发现和新的力量惠赐给人类生活。”网络的出现，改变了人们使用计算机的方式。

　　互联网的出现，又改变了人们使用网络的方式。任何人只要进入互联网，就可以利用其中各个网络和各台计算机上难以计数的资源，同世界各地的人们自由交换信息，完成从前难以想像的复杂工作。

　　现代人看来，没有互联网的生活简直难以想像。现代互联网发展至今不过30多年，而它最为人熟知的面孔——万维网（www），存在时间也不过20年。然而，互联网的影响是惊人的，互联网催生了新的产业、社区、文化、文学和各类信息，使人们得以在全球范围内相互联系、相互合作。互联网改变了政治局势，引起人们对审查制度、知识产权及设施管理的关注。互联网是一项颠覆性的新技术，同时也颇具争议。

北美网络文学（02）：全球首家中文BBS─ACT
文/施雨
2007年12月05日，星期三

【德克萨斯】

《侨报》副刊，2007年12月5日
《中外论坛》，2008年第1期

　　1993年，海外华人为了能够在网络上找到一个以中文作为交流的地方，在Usenet上开设了alt.chinese. text（简称ACT）。ACT是国际网络中最早采用中文张贴的新闻组。可以说，有了ACT，才有了今天的中文国际网络。它是在1992年6月28日，由美国印第安那大学的魏亚桂请该校的系统管理员建立的。

　　早在1989年，黎广祥、魏亚桂、李枫峰等人就首创了“汉字”码，简称HZ。

　　他们建立ACT的动机，就是为了推广、使用HZ码，所以，该新闻组对张贴的内容没有任何要求，唯一的要求是必须使用HZ码张贴。因为HZ码属纯文本，所以才有了新闻组名称后面的那个奇怪的Text。每逢谈论北美论坛，ACT是最经常被网友们提起的名字，尤其是网龄十年以上的老网友们。

　　任何事件，任何有纪念意义的历史事件，人们总爱追溯源头，对那最初的故事津津乐道。毕竟在1993年，ACT是全世界最早的，也是唯一的一个中文论坛。ACT建立于1992年，经过1993~1994年两年多的繁荣鼎盛时期，到1996年开始走向衰败。1993~1994年这两年间，ACT这个新闻组特别活跃，参加新闻组的大部分都是在大学里学理工的留学生，而且主要成员几乎都来自是加拿大和美国。

　　这些在北美的理工科留学生们在异国他乡同样逃不过乡愁，故土、故人和方块字便是他们紧张学业之余的寄托和心之所系。因此，一个可以用中文交流的BBS便应运而生。ACT，这个全球最早的可以使用华文交流的BBS受欢迎和喜爱的程度可想而知，也由此，ACT上一度聚集了大量海外华人，以汉语一解思乡之情。

　　ACT当时之所以能够汇聚到各色各样的汉语使用者，有两个因素：第一，全世界就这么一个中文新闻组，仅此一家，别无去处。第二，其他的新闻组大抵都有一个主题，ACT却是主题不限，只要用中文就行。在那个时候，网友们对中文有一种虔诚，若是在ACT上贴一个英文贴，几乎就相当于扔了一个“硝烟诱饵”（Flame bait, 指在新闻组上有意引起众怒制造混乱），所以那些识相点的，在迫不得已（比如说无法打中文）贴英文请教问题时，都要赶紧先赔不是。

　　在ACT的鼎盛时期，平均每天有两三百个贴子，若遇到非常时期，自然远不止此数。几天不读，贴数就多得无法处理，所以许多人都养成了每天上网阅读ACT的习惯。作为一个自由论坛，一定少不了各种纷争，ACT时代也是如此。花无百日好，论坛也不可能永远繁荣。水能载舟，也能覆舟，论坛的论战可以使人气兴旺，但也是导致消亡最直接的原因。

　　ACT的兴衰，网友“风儿”有独到的总结：上网早、发言多、文笔好的渐渐赢得好名声，受人景仰。上网晚、刚开始名声不够影响的怎么办？名利生焉，于是，元老对他人起了骄慢之心，反过来，旧人中名不够响、或想拔头筹而不得者，新人中急切往上爬的便生嫉妒心。

　　于是骂战开始了，ACT的黄金时代结束，白银时代开始了。白银时代的ACT，虽然不复温良恭谦让，仍然美文辈出，让人留恋。后来，骂人的文章成了读者最多的文章，爱骂人的作者占了上风，凡骂人能极尽恶毒者，众人皆赞：此人黠慧，才高八斗。纷纷效法。于是白银时代结束。铁器时代开始，ACT战火不断，没法呆了。

　　ACT鼎盛时期有网人六大家（百合、莲波、散宜生、嚎、图雅、方舟子），后来他们也纷纷告别了这个曾经迷人的舞台。虽然当时他们的离开，也许与个人生活的变动有关，但ACT乱象绝对是他们心灰意懒的主要原因，此情此景的ACT使他们对之不再留恋，离开后也就不再回来：嚎自1996年3月中旬起就不再在ACT上交流；散宜生在1996年5月20日贴了最后一帖《女人的定义》就再也不见了；百合在1996年5月28日贴《没话找话》，从那以后也真的没话了；图雅在1996年7月3日贴了《罕见的天才》，然后不辞而别；莲波则在1996年7月20日贴出了离网告示。据方舟子回忆，当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拔剑四顾心茫然”。

　　1998年后，连方舟子也很少在ACT上露面了。历史总是在不断地重演，ACT和ACT的人物，可以在其之后无数的论坛兴衰史和网人群芳谱中看到似曾相识的影子。

　　而后来这些论坛的兴衰和被称为“大虾（侠）”的人物，也都逃不出ACT和ACT的人物的模式。好在当ACT衰败之后，各种中文网络刊物纷纷登场了：1993年的《枫华园》、1994年的《新语丝》、1995年的《橄榄树》、1996年的《花招》、1999年的《国风》等相继出现在中文网络文学历史的舞台上。

　　可喜的是，正是这些ACT的元老们，亲自披挂上阵，创办了这些海外网络文学史上最早的几个文学刊物，这几个网刊也可以称作海外新移民文学的摇篮，其中的作者不少在以后几年中先后崭露头角，成为北美新移民作家中的活跃人物。

北美网络文学（05）：网络诗刊──《橄榄树》与《新大陆》诗刊
文/施雨
2008年01月01日，星期二

《红杉林》，２００７年冬季号

众所周知，自1949年以后，中国诗人兵分两路，在台湾，由纪弦等人代表的现代派诗人，发起过“自由诗运动”及“现代诗运动”。大体来说，纪弦所谓的“现代诗”提法，是以二战前后西欧文坛上流行的“现代主义”为基础发展而来的。当时，也就是上世纪50年代，台湾诗坛相继诞生了三大诗刊《现代诗》、《蓝星》和《创世纪》。涌现了一批优秀诗人：方思、李莎、郑愁予、吴瀛涛、蓉子、杨唤、辛郁、墨人、叶泥、彭邦桢、罗门、痖弦、林泠、周梦蝶、商禽、林亨泰、季红、季陶、洛夫、楚戈……

而在大陆，上世纪60、70年代的地下诗人中有我们大家熟悉的食指、“白洋淀诗歌群落”、更有曾经活跃过、却长期湮灭未引起人们注意，现正在发掘的“贵州诗人群”。他们是黄翔、食指、芒克、岳重（根子）、多多、哑默、方含等，其中以贵州诗人黄翔出道最早，被称为“白洋淀诗派”的芒克、根子、多多等诗人的群体影响最大，到70年代又出现了北岛、江河、顾城、舒婷等，他们就是后来被称为“朦胧派”的主力诗人。

上世纪70年代末到80年代初，是现代诗在中国大陆最盛行的年代。到了80年代末、90年代初，这批诗人纷纷出国，对于大陆诗坛来说等于“集体谢幕”。台湾著名诗人纪弦、余光中、郑愁予、非马到了美国；《创世纪》两个主将洛夫和痖弦定居加拿大温哥华。而大陆著名诗人多多去了荷兰；黄翔、北岛旅居美国。这些诗人到了海外，诗歌作品被诗人自己，或他人贴到互联网上，形成了海外诗坛的繁荣景象。

北美最早两家网络诗刊当属《橄榄树》与《新大陆》。不过，北美最早刊登诗歌的网刊是《新语丝》。《新语丝》的题头诗很醒目，也十分受欢迎，所发表的都是网络上的原创性诗歌，颇有朦胧派的遗风，80、90年出国在北美的留学生，都是那个年代熏陶出来的作者与读者。出了月刊上每期一首题头诗，《新语丝》的诗歌电子文库也非常可观，曾组织大量人力输入、勘误、校对唐诗、宋词，以及现当代著名诗人的诗歌作品。是值得称道的一个在网络上宏扬华文诗词的义举。

《橄榄树》于1995年3月由诗阳、鲁鸣等人创办，为最早也是当时唯一的纯诗刊，虽然《橄榄树》也登一些旧体诗，但基本上是以现代诗为主。不幸的是，1995年底正在发展中的《橄榄树》发生的抄袭事件，由此引发了反对派与支持派激烈的争论，乃至骂战。纷争过后作者与读者都大量流失，后来，《橄榄树》由马兰与祥子负责，改为诗歌、小说、散文、戏剧、评论、文史等无所不登的综合性文学网刊，网络上第一份单纯的中文诗刊，至此寿终正寝。

作为综合性文学网刊的《橄榄树》，其特点是每期分成ABCD四册，读者可以各有所好，自行捡取。每期“首页”，重点推出一位作者。刊物不但分小说、散文、诗歌、评论等几大版块，还有可以作者名字来检索的，类似现在的博客。如此分文别类，存取自如，查阅起来十分方便。

此时作为综合性文学网刊，《橄榄树》与它同时期的网刊，都有其特殊历史时代不可替代的功用。曾经留学日本，获得过人民文学奖，现为大陆实力派作家的陈希我就说过，“严格来说，作为真正作家的陈希我，是从《橄榄树》诞生的。在那里，我始能自由发表自己的文字。点开当年的《橄榄树》，你会看到比当时任何纸质权威文学杂志都‘文学’。”这是有目共睹的网络创作相对自由的优势。当然，后来网络被商业化，网络文学泛化成网络文字，也许这就是著名作家、榕树下负责人陈村的感叹：“文学的最好年代已经过去了。”然而，商业化的时代，岂止网络文学的最好年代已经过去了？传统媒体的文学时代不也受到极大的冲击？读者与评论家不也声声呼唤、期待纸质权威文学杂志的纯文学好作品的诞生？

除了《橄榄树》，《新大陆》诗刊是另一份在北美影响广大的诗刊，先是平面媒体印发，于1996年上网，它是由海外华文诗人自费组成出版的平面媒体诗刊，1990年12月创办于美国洛杉矶，诗刊创办者陈本铭、千瀑、陈铭华三人，都是来自越南的华裔诗人。创办之始，因陋就简，从打字、编辑到印刷、装订，一切以电脑作业为主，手工为辅。1992年初《新大陆》进行改组。除扩大编委会，吸收了来自大陆的两位诗人达文及远方外，又争取到来自台湾的著名诗人纪弦、非马和秦松三人加入成为顾问，此后逐渐得到华人社会各界的认同和资助。

《新大陆》诗刊从创刊号至第30期采双主编制，由创办人陈本铭、陈铭华兼任；第31期至第38期采轮流主编制，由编委会成员：陈铭华、陈本铭、达文、远方轮值；第39期至今则由陈铭华主编。迄目前止，诗刊的顾问团成员有：纪弦、非马、秦松、秀陶、郑愁予、叶维廉、杨牧、张错、黄伯飞、罗青等10人；名誉编辑委员有：林建中、何启良、李雄风、荣惠伦、马炳威、陈澄海、沈季夫、刘耀中、施世雄、郭挥、吴怀楚、陈齐家、黄奇峰、王露秋、雪阳等15人；常务编辑委员有：陈铭华、达文、远方等3人。诗刊虽是同仁形式，印刷量不多，但有限的资源都能充分利用，加上网路版的普及，读者、作者分布面遍及东南亚、台港大陆、欧澳二洲和美加各地。《新大陆丛书》亦已出版了诗、散文、小说、评论、书法等各类书籍25种。

历年来，《新大陆》诗刊发表了种类丰富的各色特辑：“沙漠风暴诗专辑”、“祝福纪弦八十大寿特辑”、 “微型诗辑”、“女诗人小辑”、“网路中文诗选辑”、“麦地与诗人”（海子、骆一禾诗选辑）、“非马诗辑”、 “银发诗辑”、“叶维廉诗选”、 “洛夫特辑”、“澳门诗人作品辑”、“陕西青年诗人作品选”、 “广东青年诗人作品专辑”、“北京青年诗人诗辑”、“南京诗人作品辑”、“天津诗人作品辑”、“黑龙江诗人作品辑”、“上海诗人作品辑”、“大连诗人作品辑”、“福建青年诗人作品辑”、“青海诗辑”、“河南诗辑”、“宁夏诗辑”、“北京诗辑”等。

作为一份汉语纯诗刊《新大陆》坚持了整整18年，并且将一如既往地继续下去，如期出刊，这在北美，甚至在整个海外诗坛都是绝无仅有的。海外无论是刊物、网站、还是社团，几乎都是民间的，能够长期坚持下来的，也只能靠它们的负责人这种对文学的钟爱与执着，无私地奉献着他们的精力、时间和金钱，而往往能够顽强地支撑起这些刊物、网站、社团组织一片天空的往往是少数几人，甚至只有一两个。

北美网络文学（06）：全球首家中文女性网刊──《花招》
文/施雨
2008年01月01日，星期二

《红杉林》，２００７年冬季号

《花招》于1996年1月创刊，两位发起人是当时网络知名女性写手鸣鸿与红墙。拿红墙自己的话来说，当初她们俩每天在电话里策划筹备办一份女性网刊，其狂热、痴迷程度不亚于热恋。其实，这代留学生，正好是70年代末到80年代的大学生，正是中国大陆文学短暂而又辉煌的理想文学时代的参与者和目击者。而后，这批留学生把对文学的敬畏和虔诚，带到海外，带到北美洲，一直到他们再拿笔写作，都保留着比较纯正的、理想化的写作心态。反而是中国大陆，90年代之后，经济突飞猛进地发展，纯文学日渐没落。

1996是个很特殊的年份，在此之前，互联网只在海外，尤其是在北美通行。在此之后，台湾、大陆也纷纷建立的网络系统，1997年由朱威廉创办个人文学网站榕树下，由著名传统作家陈村主持。 2000年初，榕树下发起网络文学大奖赛，由众多知名网络写手担任评委，初次掀起大陆网络文学的热潮。随后，互联网才陆续出现了台湾的著名网络写手痞子蔡，以及大陆榕树下的李寻欢、安妮宝贝、宁财神、邢育森、吴过等一批红极一时的网络写手。而此时，北美已经有了CND、《华夏文摘》、《ACT》、《枫华园》、《新语丝》、《橄榄树》等较成熟的论坛和网刊，海内外写手遥相呼应，在网络上短兵相接，时时擦出火花，网络写作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鼎盛的时期。这时候来催生一个女性网刊，实是天时、地利、人和。而从随后10多年来的北美创作的质和量上来评估，不能否认，女作家的作品远丰盛于男作家。这或许与《花招》的启示和鼓励分不开。

《花招》创刊号上有作者：百合、莲波、马兰、红墙、鸣鸿、晓拂、天天、方芳、亚莉。以后又增加了：萍儿、伊可、小三、卓英、若玫、五月、寄北、路耘、啸尘、阿媚、滴多、羽醇、雪焰……偶尔还有须眉的影子：图雅、祥子、散宜生、鲁鸣、雪阳等，不过他们的作品中主角皆是女性或与女性有关的故事。虽然当年活跃的这批女写手，能坚持下来的不多，但无疑她们是那几年网络中最活跃、最具影响力的女写手。她们当年对文学的热爱，以及对写作的执着和认真，对后起之秀有着深远的影响。

编辑中心设在加州硅谷的《花招》文学月刊，当时以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等纯文学作品为主。一年之后，1997年1月开始，《花招》在原本以电子邮件发行为主的基础上尝试网页版，页面设计清新雅致，十分养眼，增加了不少的阅读快感。《花招》还注册了自己的域名，并取得美国国家图书馆杂志编号，成为北美第一家具有自己专有域名，并获得法律认可网站。

《花招》自创刊以来一直深受读者们的欢迎，为了满足创作者与读者的要求，1997年10月《花招》又增加了《花絮》生活周刊，主要面对生活，刊登富有生活情趣和生活感受的小品文，周刊专栏设有“事事关心”、“财经话题”、“天涯海角”、“瞎白话”、“情感人生”等。随后，又相继增加了以通俗小说为主的《花会》通俗小说选刊；以介绍和探讨中国古典文化为主的《花雕》古典系列季刊；以及张贴中外友人才艺作品的《花廊》等。

打女性品牌的《花招》，编辑部全是清一色的女将，一开始由大陆留美的女工程师、女科学家创建，接着有女学者、女教师加盟。她们中大部分是三四十岁有家有儿女的中年母亲，工作之余奉献着自己的才智、精力和时间，实现着自己的文学梦，也丰富了海外新移民的业余生活。《花招》于1996年1月创刊，2000年停刊。在这4年里，《花招》文学月刊推出上百位作者，刊登了数百篇作品。据统计，《花招》系列每月大约有50万读者，其中30%来自大陆。当时大陆读者的网速慢，费用高，很多读者来信询问可否在国内购买印刷版的《花招》，于是，河北人民出版社于2001年1月出版发行了，由鸣鸿主编的“花招网络文丛”系列：《人在江湖》、《凡尘》、《潇洒不起来》、《一笑了之》和《知味观》等5本书。

鸣鸿与红墙一直是《花招》编辑部娘子军里的巾帼英雄，尤其是鸣鸿，既有很强的组织领导能力，又有很深的文学素养。她用另一个笔名“若玫”写出许多精美的诗文，倾倒了一大批男女读者，追随者众多，无疑成了不少男性网友的爱慕对象。不过，当时知道若玫就是鸣鸿的人并不多，一直以为是一刚一柔的两位作者。

北美女作家的见识与作为向来引入瞩目，早在《花招》时代就可见不俗的表现。1996年底，《花招》建立了“花蕾基金会”，捐款资助大陆山东和四川地区近20位贫困女生上学。1998年华南洪灾，两名《花招》编辑带着北美、欧洲、新西兰、日本各地网友捐助的6千8百30元美金，亲手交给了灾区的百姓。

1998年10月，《花招》总第34期刊登了一篇笔名为“北京同志”的女作者写的小说《北京故事》，首开同志小说先河，在网络上流传很广，争议也很大。当时《花招》编辑米舒还用了3500字的篇幅做了评论加导读。后来，《北京故事》于2001年被导演关锦鹏拍摄成电影《蓝宇》，由刘烨和胡军主演，拍片风格大胆露骨，也风靡一时。因此影片，关锦鹏获得了第38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导演，刘烨获最佳男主角。这应该算是最早一部网络小说被改编成电影。

北美网络文学（07）：大型网刊《新语丝》与《国风》
文/施雨
2008年02月05日，星期二

有学者指出：“现阶段海外的华文文学作品，当以北美洲最多最佳，……若看北美华文作家的写作风格，应该也可以说是看到了大半个世界华文作品的趋势，因此，北美作家的作品，具有海外华文文学的代表性。”

同理，如果要看北美华文作家的写作风格，尤其是新移民作家的创作特色，从北美网络作品中便可窥见一斑。

分析北美华文学的建构，基本上可以分成三大群落：第一个创作群落是60年代由台湾赴美的留学生作家，他们曾一度创造了海外华文文学的高潮，后来这一批留学生毕业之后大都成为美国高等学府里中国文学和文化的研究者，以从事理论研究替代当年的文学创作。第二个创作群落是一批用英语写作中国故事的华人作家，他们的出身、经历、经验各异，却用英语来创作华人的故事。第三个创作群落便是正在日益壮大的大陆新移民作家群。他们中多数理科出身，结束留学生生活后都能找到很好工作，顺利地进入主流社会，成为收入稳定，生活富足的白领阶层。他们年轻自信，视野开阔，目光敏锐，表现出相当高的文化素质。这一特定的作家群普遍被认为是北美文坛的后起之秀，创作潜力极大，前景广阔。

对于正在日益壮大的大陆新移民作家群来说，网络是他们沃土，是他们起步与走向成熟的地方。如果说最早的论坛如ACT上的网文还难以称作文学作品，那么，当发表严肃文学创作的《新语丝》与《国风》等大型网刊诞生之后，便开始产生了相对严格的选稿编辑制度；比较正式的发表渠道；拥有一批对文学创作怀着敬畏和虔诚之心的作者群……此时，北美网络文学才算真正地诞生了。与大陆文坛相比，大陆网络作家出版的作品风格与传统作家的有非常分明的泾渭，而对于北美文坛来说，在新移民作家群落中，网络作家出版的作品，与海外传统作家之间没有很分明的界限，无论从题材、创作手法、语言等各方面都一脉相承，并且互相补充。

最早在北美网络走红的小说《白雪红尘》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加拿大留学生阎真的长篇《白雪红尘》先在网络上流行起来，1995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小说改名为《曾在天涯》。它与早期台湾留学小说有许多相似之处──在陌生的新大陆，由于连根拔起的不适应，导致思维、行为都受到极大的压抑和扭曲，有着无法言说的无根漂泊感、历史失落感和现实疏离感。《沧浪之水》是阎真得第二部长篇小说，2001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这部小说获得了第三届毛泽东文学长篇小说奖。

而从《新语丝》与《国风》走出的网络作家，绝大多数分布在美加两地，经过这些年的磨炼，他们已经成为新移民作家的中坚力量，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成就将越发显著和醒目。

《新语丝》于1994年2月创刊，主要创办人的方舟子。创刊号的作者有：竹人、星山、冬冬、晓拂、梦冉、方舟子、古平、散宜生、醉人、嚎、不光。编辑：方舟子，审稿：竹人、蠢侠、呆子、古平、台北阿生、小宝、灰人，校对：散宜生。3年之后，由于办刊理念不同，散宜生、嚎、竹人等从《新语丝》独立出来，于1997年3月创办了《国风》。

比较两家网刊的特色，《新语丝》为月刊，不设主编，而是轮流执政，每人轮流担任一个月的责任编辑，力求每期风格多样化。《国风》也是月刊形式，却不是每个月定期出刊，而是每天刊登一篇新文章，其口号是“天天有新文章”，每月三周，每周一到五都是专栏作者的文章，最后一周为客房──提供给非专栏作者的发表园地。

《新语丝》比较有影响的作者按出现在网刊上的时间顺序有：方舟子、图雅、散宜生、嚎、不光、晓拂、梦冉、洁冰、瓶儿、百合、诗阳、红墙、莲波、马兰、鲁鸣、祥子、鸣鸿、刘擎、伊可、寄北、马悲鸣、力刀、五月、唐郎、湖衣、阿媚、柳蝉、雪焰、雪阳、陈铭华、刘荒田、阿待、奕秦、少君、滴多。

《国风》历年比较有影响的专栏作者按出现在网刊上的时间顺序是：啸尘、寄北、马兰、伊可、京人、许纪霖、朱学勤、苏炜、羽醇、滴多、晓辰、钟雪生、野蔷、老九、力刀、湖衣、娜斯、施雨、王瑞芸、李慎之、哈金、高行健、陈丹青、葛红兵、夏维东、王德威、钱理群、沙石、刘荒田、刘再复、康正果、北岛、胡仄佳、张慈。

综合这两家网刊知名作者的出版物，不算诗集，也不算为数众多的散文集，只统计出版过的长篇小说就有：百合的《天堂鸟》和《哭泣的色彩》，夏维东的《纽约梦幻变奏曲》、《危险的爱》、《预言密码》和《黎明太遥远》，啸尘（陈谦）的《爱在无爱的硅谷》，施雨的《纽约情人》，鲁鸣的《背道而驰》，苏炜的《迷谷》，张慈的《浪迹美国》等。

北美网络文学（08）：文心社──北美首家在网络上诞生的文学社团
文/施雨
2008年02月05日，星期二

古今中外，历数每个时代具有一定影响力的文学家、文学作品、文学刊物，其背后多数有一个活跃的文学社团或者沙龙形式的组织存在。半个多世纪以来，在北美这片文学和文化都十分活跃，拥有250多万华侨华人的沃土上，文学之繁荣，社团之发达，都是首屈一指的。

在众多的移民种族中，华人是最喜欢以文会友，最擅于怀旧乡愁的一群。这里所谓的乡愁，包括海外华人对故土故人，故国文化文字的怀念和执着。北美大大小小的文学社团也因此应运而生。目前成立最早（1991年5月）、成员最多（近千名），以来自台湾的旅美留学生作家为主的文学社团首推“北美华文作家协会”。而首家（2000年11月）在网络上诞生，成员（439名）遍布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丹麦、新加坡、英国、中国大陆、香港和台湾等地，以大陆留学生作家为主的，创作最活跃（发表文章近4千篇，出版物近两百种）的文学社团，非“文心社（[url] http://wenxinshe.org [/url]）”莫属。

美国其他的文学社团还有：1991年成立的“北卡书友会”；1993年在波士顿成立的“新英格兰华文作家协会”；1996年成立的“北德州文友社”；1996年成立“芝加哥华文写作协会”；1998年成立得“新泽西书友会”；1998年成立的“圣路易华人写作协会”；以及2000年成立的“亚利桑那华文笔会”等。加拿大目前有两家文学社团也十分活跃，一是1987年在温哥华成立的“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另一个是成立于1995年的“加拿大中国笔会”。众多的文学社团中，旧金山的“美华文协”成就相对突出，他们在负责人黄运基出资创办了《美华文学》季刊，自1995年创办以来，10来年定期出刊，发掘、培养了一大批华文创作者。2004年开始有《美华文学》网刊和网络论坛。

然而，在北美所有的社团中，首家在网络上诞生的文学社团“文心社”应该算是最有特色，最有潜力的一家。文心社缘起于美国新泽西一家网站（宇华网，原名网上新州）的网友聚会。“文心社”现任总社长──聚会的发起人之一施雨，便是当年宇华网“旧雨新知”论坛的版主。2000年11月8日的寒夜，“旧雨新知”论坛的14名网友响应斑竹施雨的号召，在新泽西中部的一家餐馆聚会。当时文友们可谓一见钟情，酒酐饭足之际一个文学社──文心社就诞生了。文心社的团队核心是：现任总社长施雨，秘书长艾华，网络技术总监夏雪，会员管理吟寒，海外与大陆财务雪亮和冯新华，网站编辑有施雨、宋晓亮、枫雨、郑一楠、罗四鸰）等。最活跃的分社有：新泽西（分社长枫雨）、亚特兰大（分社长岑岚）、达拉斯（分社长瞎子）、休斯顿（分社长陈瑞琳）、西雅图（分社长融融）、旧金山（分社长曾宁）、洛杉矶（分社长夏雪）、温哥华（分社长沈漓）、北京（分社长张祈）、山东德州（分社长冯新华）、上海（分社长罗四鸰）等。

文心社虽然起源于互联网，但它也承袭的海外文学社团传统的经营模式：定期或不定期地邀请外地作家来演讲；文友之间交流创作体会与经验；与当地媒体和其他社团联合举办文学奖征文、文学讲座、读书活动、文学作品讨论会等各种文学文化活动，活跃当地华人社区的生活。

然而，最可贵的是，文心社勇于突破传统的社团经营模式，充分利用网络时代的优势，把虚拟空间和当地实体活动做了最佳有机的结合。2003年施雨担任社长之后，文心社开始出现突飞猛进的地发展，是年初夏，施雨收到一封热情洋溢的读者来信，信作者夏雪是一位现居洛杉矶的清华工科博士、专业网站设计工程师。夏雪加盟文心社之后，根据施雨对网站的构想进行设计，并且随时采纳文友们的意见和建议，不断更新，文心社逐渐有了极富特色的主页：美观、便捷、科学。社团里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专辑（现有439个），网上网下各种活动和信息的交流开始空前快捷而发达。

从各方面的统计数据便可以看到这种质和量的飞跃，表现在以下各方面，成员人数（每年人数递增分别为：2000年14名；2001年15名；2002年35名；2003年80名；2004年160名；2005年275名；2006年348名；2007年439名），网站共有文章近两万四千篇；文章发表数量（近4千篇，主要发表于《侨报》、《世界日报》、《星岛日报》、《明报》，以及新泽西州的《新象》周刊和达拉斯的《亚美时报》上开设的“文心社专栏”等），著作的出版（近两百种）；世界各地成立分社（60多个）。

文心社一向鼓励创作和交流，最突出的一个特点是努力扶持新人，世界各地的文心社作者，超过半数是通过社长施雨修改、编辑、推荐文章之后，在美国的报刊副刊上发表处女作的。文心社除了举办一年一度的文心作家笔会，文友们还积极策划、参与各种文学文化活动：国际新移民华文作家笔会、世界华文文学国际学术研讨会、国际诗人笔会、海外华文女作家协会年会、海内外华语文学创作暨书稿交易会、国际书展等。最近又成立了“李莫施”翻译工作室，主要致力于中、英文学作品和文学理论著作的互译，促进中西文学和文化交流。

如今，走过7个年头的文心社，如果说最初两年还只是票友式的社团，无庸置疑，经过随后几年的发展，文心社在创作（双语）、发表、出版、影视、文学评论各方面都有长足的进步和发展，堪称目前北美，甚至海外，规模最大、创作最活跃、活动最频繁、影响最广、最富有潜力的，以大陆新移民作家为主的民间文学社团之一。

北美网络文学（09）：浅析网络文学创作中的接龙小说
文/施雨
2008年03月05日，星期三

《湛江学院报》，2008年第二期

内容摘要：《古代•祈盼的青春》是一篇由8位海外华文网络女作家共同完成的接龙小说。这篇类似中国武侠的言情故事，却是非常典型而又极富特色的跨文化语境创作的作品，在表现海外第一代中国移民于中西文字、文化、文明的差异和冲突上尤见特色。小说巧妙地应用着中国式的象征手法，并把西方的、现代的意象与中国古典的意象超现实组合，展示了海外文学作品的丰富内涵，是一篇较为成功的接龙小说。

关键词：网络小说；接龙小说；意象；象征；华文文学

网络是开放的结构，能够无限扩展，只要能够在网络中沟通，就能开拓一个具有高度活力的开放系统，可以征服空间与时间的距离与隔阂。这不仅仅体现在交流互动方面，还体现在作者的创作上，包括小说的构思，意象象征的使用，以及营造出来的意境、人物形象和文学精神。新世纪开始，最引人注目的网络文化现象应该算是网络文学的兴起和繁荣。网络文学创作非常活跃，其中包括网络小说的写作内容与形式的丰富多采。在与传统小说的区别中，最具网络特点的网络文学，更富有网络特质的创作形式应该是接龙小说。
接龙小说充分利用了互联网络的即时性、互动性、甚至可以超越空间、地域的特点，使文学创作变成了一项跨国界的集体参与的文学活动。
北美最轰动的一次接龙中文小说，是在传统媒体参与下、由海内外网上网下作者共同完成的“阳光五月•金笔接龙”。2001年5月1－7日《南方日报》举办的“阳光五月•金笔接龙”有4条线同时进行，参加的4组成员有大陆男作家、大陆女作家、海外男作家、海外女作家等，其中不乏网络作家，也有传统作家。可谓一次超现实的灵感大汇串。
7位美国女作家参加了这次小说接龙活动，她们是：周洁茹、施雨、羽醇、野蔷、马兰、滴多、啸尘，7位作者各人写一部分接龙成一篇完整的小说。这条接龙小说以“古代”为题，写《祈盼的青春》。后来，这个接龙系列被2002年5月号《香港文学》转载。在转载的时候，为了情节上更完整，添加了一位作者梦冉，所以，《香港文学》上的接龙系列《古代•祈盼的青春》为8篇，出自美国8位网络作家之手。这8位美国女作家都是当年最活跃的网络写手，并且，除了周洁茹之外，其他7位都是北美大型网刊《国风》的专栏作家。
这种接龙小说的情节是按照每个执笔者的思路继续发展。续写小说的作者不能与前面的作者交流，不知道前面作者预期的情节发展，只在文章发表前一天，从电子信箱接到经报社发来前一位作者的小说片段，因而谁都无法预先构思，谁也控制不了情节的发展。而最末一位接龙者，将承担较大的压力，他（她）要为所有人物找到一个归宿，并且让小说结局尽量圆满。
对这8篇小说连接而成的作品，无论是从网络文学，还是北美新移民文学的角度去分析，都颇有特色，包括小说的结构、内容、意象组合及象征手法等各方面。

一、西方现实语境下的中国古代文化心理

8个作者的文字组成一个类似武侠的言情故事，一篇非常典型而又极富特色的跨文化语境创作的作品。在《古代•祈盼的青春》里，中国的形象是由一个纯粹想象的空间所组成的，通过女主人公的叙述，表现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以及“我”在这种差异中的困惑、迷失，以及寻求出路的探索。
第一个作者周洁茹的开篇里出现“留国”的意象，第二篇的作者施雨马上给予呼应，出现了另一个极其重要的意象“故国”。“故国”一直贯穿在以后的几篇小说中，成为作者们追溯青春的线索和灵感、激情所在。王德威说，所谓“‘故乡’的召唤也可视为一有效的政治文化神话，不断激荡左右着我们的文学想像。”［1］225-226
周洁茹写道：“我生活在留国”。施雨则在第二篇中接应：“我不是一开始就住在留国的，很久很久以前，我在故国出生、在故国长大，后来做了一场梦就来到了留国。留国和故国是世界上距离最远的两个国家……” 这时候，应该就很清楚了，“留国”寓意“留学的美国”，而“故国”便是“中国”。
从结构上看，《古代•祈盼的青春》并没有像普通小说那样有个完整的故事情节，但它细节描写，紧密围绕着一个共同的轴心：由一个身处异国（留国）的年轻女子对故国记忆与想象所构成。而这个记忆的线索，则是回忆“我”与一个中国男子——武艺高强的剑侠的一段情缘。这段记忆中的爱情故事，在时间、空间、异国的人物中穿梭，被折射出多彩多棱的虚幻美感。
周洁茹的17岁的“我”喜欢做梦，总是梦到男人的背叛。这里书写着十分深刻的恐惧和焦虑，初到异域，被熟悉的家园以及人和事抛弃的感觉几乎每个人都有。施雨在第二篇中则有更进一步的描述：“我知道，我不能总是这样受伤，这样哀凄，这样反反复复心心念念，灵魂飘来荡去就像没有根的浮萍，那怕我真的失根，又被抛弃。”
握住我的手，他（留国的心理医生）又说，你的手又湿又冷，你很焦虑，是不是？你常常做梦，晚上做，白天也做，是不是？我说，是。泪水就蒙上了双眼。
这里“晚上做”的梦是可能指梦回故里，而“白天也做”的梦，则是留学梦（美国梦）。从“我在故国出生、在故国长大，后来做了一场梦就来到了留国。”一句中也可以体会到这两个梦的含义来。
众所周知，中国人到了西方，与母国在时空上有了相当的距离，距离产生美感，距离产生吸引力，对于异乡人来说，故乡的一切人和事都变成无尽的思念，在数年、甚至数十年对遥远故土的回味中，一种向往、祈盼，期待亲近的情愫便自然而然地在笔端流露。这就是所谓离开祖国的中国人更爱国的心理基础。爱国的另一种心理是，中国人在异域，是在别人的土地上讨生活，是在与其他族裔的竞争尊严和生存条件。一方面，他们努力学习当地的文字，了解当地的文化，试图归化，尽量融入西方主流社会，另一方面，对被压抑了的溶在自己血液中的中国文化习俗，汉语表达，有一种超常的怀念与渴望。尤其在与其他族裔、其他文化发生冲突时，“中国”就代表着自己的出处，自己的背景，自己的标签、血缘和尊严所在，是不容异族轻视和攻击的，在这样的心理之下，甚至出现比思念、怀旧强烈得多的心理——捍卫姿态的出现。其实，在西方现实语境下坚持华文写作本身就是一种捍卫与坚守。自上个世纪80年代中国改革开放以来，无数北美新移民渗透到主流社会，通过自己的全方位努力，以自己的文化和智慧深深影响、改变了身边的西裔人士对中国和中国人的印象，越来越的人开始喜欢中国文化，了解春节、中秋的含义。这一代新移民影响并改变了美国对华人的政策：汉语被法定为大学的一门外语，与法语等其他国家的语言有着同等的待遇；中国针灸经过多少次法庭上的激烈交锋，多少人倾家荡产，现在已经被确定了它的合法地位。从前是英语热，现在变成全球汉语热……这些都是极好的捍卫与坚守的例子。汉语、中餐、针灸，这些都是国粹，自然也就成了华文作家笔下不可错过的景致。
在这篇接龙小说中，有许多关于中国和古代的意象，代表着中国的文化精神：汉代的玉石、唐代的宣纸、红墙绿瓦、尖塔寺庙、晨钟暮鼓、烟香缭绕，苏家弱柳、岳墓乔松、柳条茉莉、李花缤纷、香荷万倾、寒梅水仙、青云玉佩、龙宫、柳毅井、洞庭湖、湘妃泪、荷塘、荷叶、莲子、竹桥、竹林……荷叶掩映的小舟。这些都是在中国水墨画和文学作品中最常见的意象和形象，处处包含着独特而浓厚的中国情结和人文精神。无庸置疑，这些古典意象的使用，使小说美丽如屏风上的苏绣。正如梁启超说的：“我确信‘美’是人类生活一要素──或者还是各种要素中之最要者，倘若在生活的全部内容中把‘美’的成分抽出，恐怕便活不自在甚至活不成！……专从事诱发以刺激各人器官不钝的有三种利器：一是文学，二是音乐，三是美术”［2］153-155。

二、西式远距离透视中的中国古典意境

从内容上看，《古代•祈盼的青春》通篇的角度都是“我在留国”，追忆和想象遥远的“故国”。在“我”的眼里，留国和故国是世界上距离最远的两个国家，远得仿佛有望不断的天涯，走不尽的竹桥，所以忍不住写字，忍不住落泪，忍不住做梦，忍不住受伤。小说以“我”常常梦见自己生活在古代的故国为线索推进情节发展。
“我”总是梦到我的男人背叛我……而现实里，或许恰恰是“我”背叛了我的故国和我曾经的男人。小说中有直接的指代：故国的“高手”是我前世的情人，而现在，“我”的身边有一个“留国”男子。间接的线索则是：背井离乡之后，在异国他乡学得别人的语言，不得不按别人的风俗习惯生活，这使移民们产生另一种心理，就是自己背叛了那个自己生长的、曾经扎根的地方。“我”忧虑自己不会再是纯纯的黑眼睛黑头发了，那是“我”从前的模样，时间总是会改变一些东西的。现在的“我”，在他（留国的心理医生）的眼里，头发大约接近亚麻色，眼睛深灰。因此，他和我沟通的时候用的是留国的语言。可我多么希望他能说故国的语言呵！虽然他没有黑头发，也没有黑眼睛。我喜欢说故国的语言，喜欢写故国的文字，那是我美丽青春的模样，永远都不肯忘怀。这也是非常典型的从他国远距离透视原乡的写作角度。无论作者们闯荡世界的结果如何，对异国他乡生存的艰难曲折，以及对故乡的怀念是永恒的“咏叹调”和主旋律，常常被评论家冠以“乡愁”二字。
而小说中一条最重要的线索就是我与东方侠士的情感。这完全是中国式的“侠与情”及唐诗宋词的“古典意境”。“我”心里和记忆中的故国与故人则是：他有挺拔的身形，着一袭白色的长衫，腰间有一枚青色的云形玉佩。而“我”对自己的期待是：我是个武艺不高强的女人（需要男人保护），每天都穿不重样的衣服，每一件衣服都有飘带，当我施展起轻功的时候，我就像一只美丽的蝴蝶。我可以在热气腾腾的木桶里洗澡，木桶里有红色的花瓣。美丽而柔弱也是非常典型的中国古典女性的形象，这样更能衬托我的男人、那个白衣剑侠是“高手”，并且他是来自一个有荷塘的地方，那地方是神秘而高深的武林之地。
在回忆“故国”的同时，小说常常又回到“留国”，写在“留国”发生的故事。“我”发现自己无法用“留国”的语言说“高手”这个词。这也是在移民生活中极其普通、极其典型的现象。语言不通，或者不能完全通而导致交流障碍，其中包括文化的差异带来的阻隔。于是我只能咽下口水和要说的话，感觉体内冰冷。“我”不怀疑“留国”男子对我的爱，但“我”也发现他只对我的轻功和与“留国”女子不一样的外貌感兴趣。这就更深刻的揭示了表面的吸引，无法代替文化深层的交流和理解。像许许多多跨国情侣一样，有很多困惑与隔膜，“我们谈话，像戴着皮手套的两只手在摸索……”这时，“我”必然怀念“故国”和“我的武林高手”。“我”与“故国”的武林高手曾经是美丽和谐的琴与剑的关系，十分深刻而自然：“墙上挂着他的剑，下面置着我的琴，那一处，永远有缠绵的对话，诉说着翩翩不了情……”“当我面对我曾经酷爱的东西：剑与故国。它们远在天涯、近在咫尺。当我面对我的情人、剑与故国时，世界就不存在了。所有的事情和我都不存在了，只有呼吸。”“正因为青春在留国消亡，我病得不轻，没有人能够再析梦，没有人可以再为我疗伤，我的伤深而入髓。”在李花翻飞得日子里，长剑也无声乐，所以“我”需要一条千万根斑竹纠缠不清的桥，需要由这湘妃泪逶逶迤迤绵延万里的桥，引领“我”回到“故国”……又是“乡愁”二字。
在书中，留国与故国的空间距离，常常被转换成现代与古代的时间差。同时，时空交错，也暗喻文化的差异。而错了位的时空似乎已经暗含某种具有“空间性和地位性文化冲突”的“边缘人”与“时间性”上的新旧思想和文化的“过渡人”所形成的“边际人”形象［3］7。而这个“边际人”隐喻第一代海外华人由于中西文字、文化、文明的差异和冲突，被误感为时空的交错与落差。随着女主人公“我”的思维跳跃，不停地切换场景的“呓语”，或多或少都表达了移民生活在跨文化语境下，长期压抑、焦虑、忧伤、痛苦……又缺失母语环境，沟通不良的结果。这个结果，包含着深刻的寓意，即文化机能“失血”的现实意义。这在以下一段的叙述中，对移民的身份和移民文学的疑虑、认同和定位，描写得淋漓尽致：“现在我用故国的文字写出小说来，他们却取笑我。他们问我，这是什么？我说，这是我用心写出我的肢体。他们大笑，说你的肢体看上去很美，可惜是假的。我说，不，不是假的，有血有肉有脉有气，哪能是假的？是假的，就是假的。他们残忍地对我吼，离开了故国，离开了母体，你那些只能算是假肢。哦，假肢。我哭了，泪流成汪洋。我的手足成了假肢。我的文字成了假肢文字。可是我还是要写。我中毒太深，受伤也太重，不写就只能死去。肢是假的，心是真的。梦冷了，泪还会烫人。”正如有学者所言：“尽管有些‘新移民文学’作品确实存在着‘倾诉’有余而‘节制’不足的缺失，但是，就我们十分有限的涉猎范围来看，也还是有为数不少的作者能以理性的思考去烛照自己所走过的路和曾经经历过的那段心路历程。”［4］643-644
最有趣的是，小说中写了“故国高手”也来“留国”了，并且越来越多，“故国”的高手都要走完了。这里暗指中国改革开放之后汹涌的留学生浪潮。在开篇里，“高手”已经被定义为必须是工科博士。而这些来自“故国”的高手们，在这儿（留国）却因问不着路而耽搁了许多时间──又回到了语言和文化差异和阻隔的问题上来了。在文化差异之间游走，试图从冲突过渡到融合，这是每一个移民都在努力走的一条道路。

三、象征手法与超现实的意象组合

中国是个有悠久诗词历史的古国，国民们能很好地理解和擅用意象组合与象征手法，并以此营造出各种意境。而在诗歌中，最美妙、最值得玩味的便是言外之意、弦外之音。中国古典小说中就颇多意象叙事的佳作，譬如《世说新语》中的“鲈脍菰羹”、宋人话本中的“戒指儿”、明人拟话本中的“珍珠衫”、《金瓶梅》中的“金莲”……最神奇精深的莫过于《红楼梦》中的“通灵宝玉”，它们都是以独特的意象带动、甚至制约着小说中人物的命运。可以说，意象的营造是中国“几千年文化和艺术的发展沉淀在中国人心灵深处的一种普遍审美意识。”［5］33作为文学创作中的一种重要的表现方法，象征的手法常常着眼于全文的构思，其妙处是作者并不点明，而由读者自己去体会象征的含义，也可以只用于某些章节片段，由作者直接点明象征的含义。恰当地运用象征手法，可以某些比较抽象的精神品质，化为具体的可以感知的形象，从而给读者留下深刻的印象；不以把不便于明说的意思含蓄地表示出来，赋予文章以深意，从而给读者留下咀嚼回味的余地。
在《古代•祈盼的青春》的叙事中，我们可以看见中国武侠小说的元素与传统的意象所承载的中国人文精神内涵已经得到很好的融合。虽然因为她们有着不同的背景、教育、习惯等个体差异和文化精神构成的差别，在各自文本中也有所体现，但这8位女作家共创了这篇小说比较统一的思维空间，无论是意象、比喻、象征手法的使用，还是建立原乡欲求与后现代的大众文化语境等方面都很有特色，有别于其他的同类小说。小说中，象征手法的使用也比比皆是。最典型的应属用“假肢文字（学）‘象征’移民文学”。而超现实的意象组合，则更多。
如前所述，关于时空的交错和文化的差异，梦幻与神话是基调，作者们的叙述显得梦幻般的跳跃与电影闪回式的手法，甚至还有拼贴等多种后现代主义的叙事技巧：幻想、言情、侠义、传奇、欲望等。同时，在“古代”的形式中，包含着现代游戏的内核──以接龙游戏的方式，构成小说的框架和基础，这本身就具备了拼贴的特性。在小说的叙事中，频繁拼贴和转换，这种运用“间断”手法的叙事技巧，显示了“否认连续性存在之手法”的应用［6］108。
她们在用心营造的“古代”意境中，不断插入现代用语和意象。诸如：“绑匪必须是哲学博士。”“留国的人是常常找心理学博士的，我也要试试。”“我说我已经17岁了，28那年就拿到驾照。医生笑说，会开车的人不一定就晓得怎样走路。”“我看见了UFO。”“原来这样。你要培养出一批留国高手吗？你也要开出一百家联合诊所就像麦当劳一样？还是每天飞到不同的城市开会，做秀。”“……然后我就醒了，发现键盘上有眼泪。”“留国也有许多人去我那里疗伤。有个旅行团和我联营了，导游每次都把她的客人带到我诊所疗伤一番。”“故国的人说留国人，用鲜花洗澡，自带电脑病毒，像个黑客而绝非高手。”“每天24小时连续不断地变换着‘共用键’、‘加密键’。”“一个被命名为JAVA的密码便会揭示怎样可以从别人的身上夺取‘青春’。”等等。
文中的心理学博、驾照、UFO、联合诊所、麦当劳、做秀、键盘、旅行团、电脑病毒、黑客、共用键、加密键、JAVA等都是现代社会、甚至是电脑时代的产物。这些语言的介入显然对一个以“古代”为主题的叙事整体有“间隔”的作用，叙述的虚构性和完整性屡屡遭到了破坏，关于古代的想象被现实撕开了缝隙。尤其是第五节中的一句“这已经很像煽情的魏晋南北朝的风月故事。我决定把故事打开并切断”，更是明显而直接地起着“间断”的作用。几位作者显然不想维持古典侠情小说虚构的统一性，而使用非常典型的拼贴和间断的叙事技巧，也许，也只有从小浸淫于中国传统文化，成年后又受西方文化熏陶的海外游子们才有的思维和情怀，对故国神往又疏离“结构”的矛盾心理的真实表达。

结语

《古代•祈盼的青春》这样的接龙小说是典型的网络文学，是网络时代的特殊产物，但通过分析小说的艺术手法与内涵，可以看出，虽说这个接龙小说带有强烈的网络小说的特征，但同样也有传统小说的要素，并且带着海外华文文学的鲜明特征：东西方文化的差异、冲突，以及对原乡的怀旧——离不开乡愁的母题。这与传统的海外华文文学一脉相承。在结构安排上，小说创作中各种技巧的使用也很多，既有正叙、倒叙和插叙，也有电影蒙太奇手法的运用，即将故事打乱，反复切换镜头的结构方法。既有实写，如心理描写、肖像描写、景物描写、动作描写等，又有虚写，如抒情和议论等，并且，使用的意象很丰富，组合方式很先锋，象征手法随处可见，总之，《古代•祈盼的青春》是一篇颇具代表性的接龙小说。

参考文献：
［1］王德威.原乡神话的追逐者［M］//想象中国的方法.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8.
［2］梁启超.美术与生活［M］//梁启超文选：下册.北京：中国广播电视出版社，1992.
［3］叶南客.边际人──大过渡时代的转型人格［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6.
［4］陈贤茂.海外华文文学史：第四卷［M］.福州：福建鹭江出版社，1999.
［5］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文学编辑室.小说文体研究［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
［6］杜威•佛马克.后现代主义文本的语义结构与句法结构［M］. 杜威•佛马克.走向后现代主义.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91

北美网络文学（10）：文学社团对文学创作的影响初探
文/施雨
2008年03月23日，星期日

《美华文学》季刊，2008年夏季号

文学沙龙和文学社团历来在不同国家，不同民族，不同阶段的文学进程中，扮演着十分重要的角色。纵观各年代的文学沙龙和社团，其中不少流派都是颇有影响的文人群体，或者说，这些群体在长期密切的交流和创作中，逐渐形成了自己独特的文学流派。

虽说社团和流派不是等同的概念，研究社团，偏重人事的变更和兴衰成败。而研究流派则是侧重创作理念与风格的流变。然而，作家的活动、人物的个性、以及社团纲领，处处不是体现一个作家群体所坚持的创作理念与风格，所以，两者密不可分。

沙龙、社团也是一个社会缩影，文人群体比一般人群更具有鲜明的个性和价值取向，其本身就是小说创作的极佳题材，这样的文学沙龙和社团代表着一种传统，一种文化，一段历史，甚至是一个文学时代的特征，悠远而隽永。

（一）欧美文学沙龙与文学社团

欧洲的文学沙龙，是文学家诞生、聚会、交流的重要场所。文学沙龙在欧洲文化史中属于最引人入胜的现象之一。早在古希腊，女诗人萨福和她的女弟子们就有了类似诗社的诗人团体。她们选择了当时希腊的文化中心──蕾斯波斯岛作为聚集之地，进行创作和交流。

　　（１）萨福和蕾斯波斯岛

弗吉尼亚·伍尔芙曾经说过，在英语和法语的文学史上，最早出现的都是女诗人。这话当然不假，在男作家占据了绝对多数的比例下，女诗人反倒成了稀有动物。这类稀有动物，能在由男性书写的文学史上占一席地位无非两种特质，一种附庸，另一种叛逆。而萨福是个异数，她超越了这两重特质，成了一个被不断重构或虚构的神话。

在蕾斯波斯岛，萨福带着她的女弟子们作诗，并谱上曲吟唱。从诗歌的技巧上来看，她创立了“萨福体”，改革了当时诗歌创作的韵律；而在内容上，同样有革命性的创新，她与其他诗人一起，把咏唱的对象由神转向凡人，并用第一人称抒发个人的喜怒哀乐，首开当时文学创作个人化与民间化的先河。

当时很多希腊女子慕名来到蕾斯波斯岛，拜在其门下学习诗艺。当时蕾斯波斯岛上的货币，都以萨福头像为图案。从19世纪末开始，萨福成为了女同性恋的代名词，“Lesbian”（意为女同性恋者）与形容词“Sapphic”等，均源于萨福。由此，萨福也被近现代女性主义者和女同性恋者奉为鼻祖。千百年来，萨福被人们视为描写女性爱情的圣人、“女性主义者的偶像”、“化身为文学家的罗蕾莱”（罗蕾莱是德国民间文学中传说的女妖）。 后人还把这位古希腊第一位女诗人称为“第十缪斯”

　　（２）“布卢姆斯伯里团体（Bloomsbury）”

Bloomsbury（布卢姆斯伯里）既是英国伦敦的一个地名，又是一个文学团体的名称。布卢姆斯伯里团体是当时英国知识分子的一个十分著名的小团体，成员虽不多，但对整个英国、甚至欧洲的文学和文化都有着相当大的影响力。

在1907年至1930年间，英国一些作家、艺术家，以及其他各界知名之士，经常到伦敦大英博物馆附近的布卢姆斯伯里地区聚会，地点就在克莱夫·贝尔夫妇和维吉尼亚·斯蒂芬（即后来的维吉尼亚·吴尔夫）家。后来，这种聚会越来越吸引人，许多名流都是座上客。聚会有固定了时间和地点，便逐渐形成一个团体，这个团体就以地名命名，布卢姆斯伯里因此而得名。

布卢姆斯伯里的成员们一般在星期四晚上相聚，讨论文学、艺术和哲学等问题。他们中有小说家爱·摩·福斯特；传记作家利·斯特雷奇；画家邓·格兰特；经济学家约·凯因斯和他的夫人；音乐家西·特纳；艺术评论家罗·弗雷；小说家亨利·詹姆斯；文学家、哲学家伯·罗素；小说家奥·赫胥黎和诗人托·斯·艾略特等。当然，总少不了聚会的主人克莱夫·贝尔夫妇和维吉尼亚·吴尔夫夫妇。

这个团体聚集着当时最有思想的一批画家、哲学家、诗人以及经济学家。他们怀疑传统观念，蔑视邪说，探讨真、善、美的确切含义。他们的世界观虽很近似，但因为没有明确的纲领和正规的组织，只是松散的沙龙形式的团体，故一直以来，布卢姆斯伯里不被文学评论界称为某种流派或运动，但精英荟萃的布卢姆斯伯里，确实在文学史上产生了极大的影响。正如此团体的成员之一、著名小说家衣修午德所说，“布卢姆斯伯里的这些人是由于才能的血缘关系结合在一起的”，“他们的共同信仰是艺术上的严格原则性”。

　　（３）巴黎的“左岸”

有人说，巴黎是法国的脸，左岸是巴黎的脸。没有哪个地方比左岸更能展现巴黎、甚至是法国的文学、文化特征。

塞纳河南岸的第五和第六区素来有“文学的左岸”之美称。这里的大街小巷里布满了欧美文学伟人的足迹。从1686年开始，这里就是法国文人巴尔扎克、雨果、拉辛、莫里哀，和美国政治家杰佛逊、法兰克林常常聚会的地方。

1920年，美国的孤立主义和民族主义占上风，而法国自由开放的风气，吸引了许多美国知识分子移居法国，旅欧美国青年作家的人数之多极其壮观。他们是：海明威、费茨杰拉德、多斯·帕索斯、艾略特、庞德、斯泰因、福克纳、威廉·卡洛斯·威廉姆斯、福特·麦道克斯·福特、马尔科姆·考利、桑顿·怀尔德、哈特·克兰、托马斯·沃尔夫、阿奇博德·麦克利什、詹姆斯·T·法雷尔、狄琼纳·巴尼斯、亨利·米勒、纳撒尼尔·韦斯特等“迷惘的一代”代表作家都先后侨居过巴黎。

侨居是20世纪20年代美国文学的一大奇观。战后美国年轻的一代人并没有立即回到正常生活状态中去。他们选择了自我流放，希冀“通过流放而获得拯救”。欧洲，尤其是巴黎，几乎成了美国文学青年必去的艺术实验与冒险之地。马尔科姆·考利记载了当时的盛况：“在那些日子里，美国青年作家们在西欧和中欧到处漂泊 ；他们从经过的列车窗口里彼此招手。”

巴黎左岸的蒙帕纳斯区成为这批青年的文学天堂。斯泰因坐落于花园街27号的寓所收藏了大量的先锋派艺术绘画，访客如云，成为现代主义艺术家的文化沙龙。大量的文学青年汇集在她的周围，海明威初到巴黎时就曾是她的常客。西尔维娅·比奇的莎士比亚书店则给这些侨居作家提供了接触最新文学作品的场所。最让他们流连忘返的则是塞雷特和圆顶咖啡厅以及酒保吉米的时尚酒吧。他们聚集在那里，在从事文学创作之余，放浪形骸，纵情欢娱，以行动宣泄他们的迷惘，实践对传统生活方式的反叛。他们的作品也带着浓厚的“迷惘的一代”的特色。

（二）中国历史上的民间文学社团与组织

中国历史上也从来不却乏民间社团。无论是政治性的、文化学术性的、经济互助性的、慈善性的，还是秘密结社，都各具特色。这里我们最感兴趣的当然还是文化学术性的社团。

　　（１）中国古代的民间文学社团

中国传统的社团中，当数文化学术性社团最为普遍，也较发达的，有很好的土壤和氛围。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学术繁荣、百家争鸣，各种学术集团应运而生，但是，严格意义上的学术社团，应该是指魏晋之后兴起的各种的形式文人结社， 《魏氏春秋》中记载的“竹林七贤”，就常被后人看作是最早的文人社团。它的性质与当年英国伦敦的布卢姆斯伯里团体（Bloomsbury）极为相似。

文化学术性社团有多种表现形式，最重要的有以下几种：诗社、学术社等，学术社以讲学会为主的文学团体，带有学派性质，譬如儒家学派、墨学团体等。到了宋元年间，讲学的书院盛兴，如著名的岳麓、嵩阳、白鹿洞、应天府等四大书院。明代讲学会还演变出“读书社”、“明经会”、“经社”、“读史社”、“文艺会”、“经济会”、“博雅会”等各种形式。

最早的文人社团“竹林七贤”是指阮籍、嵇康、山涛、刘伶、阮咸、向秀、王戎等7位士人（知识分子）组成的小团体，他们常集于竹林之下，肆意酣畅，故被世人美称为竹林七贤。

竹林七贤的出现，堪称魏晋时期的一个突出成就，这是一批新型的知识分子。他们的特点是有一幅傲骨，不媚上，不从众，有一种独特的“名士风度”。他们这种超拔脱俗的精神，放达不羁的行为，直抒己见的性情，逐渐在当时的社会中形成了一股清新的时代风气或风尚。这些风气或风尚，既表现在他们的气质、性格、格调、性情、才华等内在的精神方面，也表现在他们的日常的言谈、举止、笑貌形容上。竹林七贤深受当时人们的拥戴，他们的这些精神和行为故被称为“林下之风”。而他们的“竹林玄学”也就是他们在反对司马氏集团抗争中的思想产物，随后逐渐影响到整个社会，乃至形成了所谓的“魏晋玄学”。

　　（２）中国现代的民间文学社团

到了20世纪，民间组织出现了一些转变，也颇具特色，它们在民间传统延承的基础上，融合了西方的理念和慈善模式的影响。这些新式社团的类型有：兴起于抗战期间的各种战地服务组织、救国会的“学联”、“工会”、“妇联”、“青年团”等带政治性的进步组织；有“学会”、“研究会”、“学社”、“协会”等新式学术文化社团；也有各种商会、外国传教士兴建的传承基督教义的各种慈善机构；以及在动荡时局下活跃的各种帮会和秘密组织等。

“学会”、“研究会”、“学社”、“协会”等新式学术文化社团诞生于五四和新文化运动期间，也包含了清末洋务运动时期思想启蒙和西学东渐的产物。其中比较著名的社团有文学研究会、创造社、连语丝、新月社、弥洒社、狮吼社、浅草社、和沉钟社等。

文学研究会是“五四”新文学运动中最早成立的文学社团，影响颇大。它“以研究介绍世界文学、整理中国旧文学、创造新文学为宗旨”（《文学研究会简章》），文学主张和创作实践均倾向于现实主义。

1921年1月4日在北京正式成立的文学研究会，发起人为：郑振铎、沈雁冰、叶绍钧、许地山、王统照、耿济之、郭绍虞、周作人、孙伏园、朱希祖、瞿世英、蒋百里。后来陆续发展的会员有谢婉莹（冰心）、黄庐隐、朱自清、王鲁彦、老舍、胡愈之、刘半农、刘大白、朱湘、徐志摩、彭家煌等，总人数共达170余人。成立时发表有《文学研究会宣言》及《文学研究会简章》。会址设在北京。

这是一批五四运动以后，经受了新思潮冲击，并且怀着美好希望觉醒过来的小资产阶级知识分子，渴望通过文艺来表述自己的政治苦闷和人生理想；文学革命的发展也要求在创作实绩上有新的突破。文学研究会不但是成立最早的文学社团，而且因其成员多、影响大，在流派发展上具有鲜明突出的特色，成为新文学运动中最为重要的一个文学社团。它的发起者与参加者后来有许多成为对中国新文学运动有卓越贡献的人物。他们旗帜鲜明，办会的原则是：反对封建主义；反对把文学作为消遣品，也反对把文学作为个人发泄牢骚的工具，主张文学为人生（沈雁冰《关于文学研究会》），主张“文学应该反映社会的现象，表现并且讨论一些有关人生一般的问题”；反对鸳鸯蝴蝶派的游戏文学；反对唯美派脱离人生的“以文学为纯艺术”的观点。提出“表现社会生活的文学是真文学”，“在被迫害的国度里”，作家应该注意观察和描写社会的黑暗、人们生活的痛苦及新旧两代思想上的冲突。他们的创作大都以现实人生问题为题材，产生了一批所谓“问题小说”。

（三）北美华文文学社团与其发展轨迹

继上个世纪80年代的留学浪潮之后，近20年来，这批当年的大陆留美学生走过了艰苦的求学求职阶段，现已在新大陆落地生根，成为令人瞩目的一代新移民，新移民文学与社团也随之蓬勃发展，北美比较有影响的文学社团美国有：美国华文文艺界协会、世界华文作家协会、加拿大华裔作家协会，以及在网络上诞生运作的新兴文学社团──文心社。

　　（１）美国华文文艺界协会

美国旧金山“美国华文文艺界协会”（简称美华文协），1994年3月在该市中国城成立，它的前身是诞生于1992年3月的“美国金山湾区华文文艺界联谊中心”。协会成立不久，在1995年春节，由黄运基任社长，刘子毅、老南、王性初、郑其贤组成编辑部，创办了《美华文化人报》，至今，《美华文学》已出版65期。

10多年来，美华文协在列任会长，特别是在黄运基的带领下，辛勤耕耘。美华文协以《美华文学》为平台，老将新手携手并进，逐渐形成了一个和“留学生文学”群体、“台港文学”群体相异的“新移民作家”群体，他们植根于草根基层，发掘、扶持了以旧金山唐人街为本的美国当代华文文学“草根文群” 。黄运基、刘荒田、程宝林等都是草根作家的杰出代表。他们的代表作有，黄运基的《旧金山激情岁月》，长篇小说《异乡曲》第一部《奔流》。刘荒田的散文集《唐人街的婚宴》、《仿真洋鬼子的胡思乱想》、《星条旗下的日常生活》、《听雨密西西比》。刘子毅的家庭散文集《爱的庄园》。程宝林的《国际烦恼》、《农民儿子的村庄实录》。老南的小说集《豪宅奇缘》。宗鹰的散文集《异国他乡月明时》。王性初的诗集《月亮的青春期》。李硕儒的散文集《彼岸回眸》。招思虹的《金山之路》（第一，第二部）。伍可娉的长篇小说《金山伯的女人》。曾宁的《销售美丽》。吕红的《女人的白宫》、长篇小说《美国情人》等。郑其贤的报告文学《闪光的金牌》，被选入1996年北京大学出版社所出版的《百年中国文学经典》。

　　（２）文心社

“文心社”是海外首家在网络上诞生的文学社团，借助互联网的自由与快捷，发展迅速，十分繁荣。在海外众多文学社团中，文心社应该算是最有特色，最有潜力的一家。文心社缘起于美国新泽西一家网站（宇华网，原名网上新州）的网友聚会。“文心社”现任总社长──聚会的发起人之一施雨，便是当年宇华网“旧雨新知”论坛的版主。2000年11月8日的寒夜，“旧雨新知“论坛的14名网友响应斑竹施雨的号召，在新泽西中部的一家餐馆聚会，文心社就诞生了。这个非牟利性的纯文学社团发展到今天（2008年）包括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日本、丹麦、新加坡、英国、中国大陆、香港和台湾等地468名成员堪称目前北美，甚至海外规模最大、创作最活跃、活动最频繁的民间文学社团之一。

文心社成立之后，积极与其他文学社团交流配合，联合举办大型文学奖、文学讲座、读书活动、文学作品讨论会等各种文学文化活动，曾邀请过众多背景不同、文风迥异的作家学者演讲，深受文学爱好者们的喜爱。同时，文心社成员勤于笔耕，文章见报率极高、作品集出版十分丰富，质和量都非常令人瞩目。

文心社开始出现突飞猛进的发展是在2003年施雨担任社长之后改变经营方式，在世界各地成立分社高到60多个。并且，这一年，一位清华博士、专业网站设计工程师夏雪加盟文心社，从此，文心社有了自己便捷、科学的主页，每个成员都有自己的专辑，网上网下各种活动和信息的交流开始空前发达。

在出版方面，单算文心社与纽约柯捷出版社合作，为文友出版的《文心丛书》系列就有27种。文心社曾经发行《文心季刊》，后因人力物力不足，暂时停刊。

文心社立足网络，同时积极策划举办各种网下的文学活动，海外作家的华文创作是一种边缘的写作，但作家们一样可以以主人翁的心态，同时活跃在中国大陆主流文坛，和美国的文坛主流。文心的作家们，不但积极参与中国大陆的各种文学活动，同时也积极参与美国文坛主流的各种文学活动，并得到关注、肯定与赞赏。

与大陆文坛互动的文学活动有：1、一年一度的文心作家笔会。2、两年一届的国际新移民华文作家笔会。3、策划举办《一代飞鸿》的编辑出版新书发布会与“北美华人移民文学的历史与未来”研讨会，会后留下诸多研究课题，一年以后开花结果，几十篇论文在大陆和北美的报刊杂志和大学课堂里亮相。《一代飞鸿》由文心社知名作家融融与著名海外文学评论家陈瑞琳共同主编。4、海内外华语文学创作暨书稿交易会.

参与美国文坛（英文）的文学活动有：1、文心作家施雨、裘小龙应邀出席2007年达拉斯第二届国际书展；2、世界著名诗人、作家、翻译家云集达拉斯 庆祝美国文学翻译家协会30周年，施雨与会；3、奥克拉荷马之旅──著名诗人黄翔受聘为美国纽斯塔国际文学奖评委。

为了更好地传播文心作家的作品，李键、 莫愁、施雨策划创立了“李莫施”翻译工作室，致力于中、英文学作品和文学理论著作的互译，促进文学和文化交流。

（四）小结

近20年来，网络逐步建构了我们社会的新社会形态，而网络化逻辑的扩散与蔓延，正实质性地改变着生产、经验、权力、认知、思维与文化过程中的操作方式和结果。新信息技术普遍渗透，给整个社会结构提供了坚实可靠的物质基础。

文心社作为网络诞生、网络运作的全球性文学社团，经过7个年头的发展，现在已经开始走向成熟与繁荣。随着世界各地知名作家、报刊杂志和出版社编辑、文学评论家和学者的加盟，文心社充分发挥了世界性文学平台交流和互动的优异效能，进行了创作、发表、出版、评论和影视全方位的交流与互动，充分体现了文心社作为一个文学社团所应有的影响力、吸引力、号召力与实力。

这就是网络时代，以网络为媒体和平台的社团，具有它空前的优势和意义。传统的文学社团，几乎都被限定在居住地，就是有交流，也是个别的互访。海外传统的文学社团也是同样的情形，由于北美文学社团繁多，很多活跃的作家加入多个文学团体，团体之间互相协作和提携，增加交流与互动。但远不如在网络虚拟空间的交流便捷。文心社有发达的网站，因此，世界各地作家纷纷加盟，各地社团联系频繁，以《一代飞鸿》一书的作者为例，这些分散在北美，原属不同当地文学社团的作家们，几乎都加盟文心社。42名《一代飞鸿》一书的作者，有40位在文心社有自己的专辑。

这使北美首家在网络上诞生的文学社团“文心社”成为最有特色、最有潜力、规模最大、创作最活跃、活动最频繁、影响最广、最富有潜力的，以大陆新移民作家为主的民间文学社团之一。

关于互联网的社会向度问题，上个世纪末曾经有过激烈的辩论论，即互联网会促进新兴社群、虚拟社群的发展，还是会导致个人孤立，使得个人与社会脱离，并且最终与他们的“现实”世界分开？美国学者霍华德·里恩戈德（Howard Rheingold）在他的先驱著作《虚拟社群》（Virtual Communities，1993）里，早就定下了这场辩论的基调，强烈主张，会有一种新型的社群产生，以共享的价值和利益为中心，将人群聚集在线上。

文心社这样一个网络平台也可以称为网络社区，当在线上虚拟社群的成员，发展成实际的、落实到各地的文友聚会和各种文学活动上，便化作了实体的的支持。全球各地的文友共享资源，其中包括创作（双语）、发表、出版、影视、文学评论，全方位的交流与互动。可以说，文心社应该是美国学者霍华德·里恩戈德关于“虚拟社群”理论的最佳例证。

如果说，萨福和蕾斯波斯岛诞生了“萨福体”，改革了当时诗歌创作的韵律；维吉尼亚·吴尔夫与“布卢姆斯伯里团体”孕育了一代思想家与文学艺术家；巴黎“左岸”自由的风气，吸引了一批欧美文学巨匠，展示了“迷惘的一代”代表作家的文学作品和文化的特征。文学研究会反对鸳鸯蝴蝶派的游戏文学；反对唯美派脱离人生的“以文学为纯艺术”的观点。提倡“表现社会生活的文学是真文学”……那么，作为网络时代的新宠──网络社团文心社，她的走向，以及可以开拓的领域，都值得未来社团领导人和网络作者思考、探索和尝试。

Where is yidian?

北美网络文学（11）：开放性文本探讨——网络小说接龙
文/施雨
2008年10月05日，星期日

《红杉林》，2008年秋季号

内容摘要：《新红楼梦》与《跨国红楼梦》是北美文学社团文心社文友们的接龙小说。这两部小说都以古典名著《红楼梦》为故事框架，以一人写一回的接力形式来完成。文学社团里的文友们通过在网络上对小说走向的设计；对每个章回得失的评论等等，共同来完成小说的创作。读者与作者同时参与小说的创作与阅读，接龙小说这种形式的创作，提供了开放性文本的好范例。同时，也展示了，文友们通过这种游戏形式的接龙小说写作，达到社团成员之间良性的交流、了解和互动。

关键词：网络小说；接龙小说；开放性文本；文学社团

文学是一种信息，网络是传递信息最现代的工具，同时，网络也是一个特殊的平台，在这个平台上，作者与读者可以随时交流、互动。因此，与传统小说对比，网络小说有一个非常鲜明的特点，那就是读者也参与了小说的创作。网络小说大多还是现场写作，写手边写边发到论坛或者博客上，读者边读边跟贴发表意见，随后，写手会根据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修正此后的写作，其中包括故事走向、人物性格塑造、细节描写等等，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一种集体创作。这些都与传统的小说的创作、发表、评论的程序大相径庭。也就是说，网络小说是一种开放性的文本。

（一）网络小说接龙属开放性写作

众所周知，传统小说创作，作者是非常个人化的作业，绝大多数是一个人独立完成，随后与编辑沟通意见，然后进行修改、补充。最后在刊物发表，或者出版单行本，这时，才与读者见面。读者除了阅读，产生读后的感想，根本无法与作者即时沟通，甚至一起探讨小说的构思和语言等等，更不可能因为读者的意愿和建议而对原作有任何修正的可能。反观网络小说则不然，在网络这个平台上，写作、阅读、评论可以同时进行，作者与读者共同创作。

虽说网络小说与纸面小说只是载体的不同，但由于两种载体的功能不同，派生出两者创作形式和手法的迥异，这也必然带来文学活动的剧烈变化，出现新型的文学和文化发展方向。目前，最具开放性文本特点的网络小说当属网络接龙小说，接龙小说不但由众人接力合作创作，还由众人合作参与策划整体故事设计、人物性格塑造、情节推进、细节选择……所谓开放性的文本。

网络给很多人提供了一个写作和发表的机会，吸引了众多的人，参加了小说创作。随着文学网站的建设和发展，各种网络小说网站和小说栏目的创建，网络小说有了自己的园地和载体。因此吸引了很大一批熟悉网络的小说爱好者的参与，这也就是网络小说接龙兴旺的原因。

与传统小说相比，网络小说更符合现代都市人们的阅读习惯。与前二三十年的上班族不同的是，现代人使用网络机会急剧增多，都市白领是一群新崛起的中产阶级，因他们工作和生活的习惯，逐渐形成并带出一个新的群体──网络作者与读者群。从情感方面来说，网络娱乐也是现代人的需求，在越来越物化的现实社会中，人群，尤其是青年的群体里，普遍性情浮躁、生活苍白、目标不定，连爱情都显得虚无乏味。他们只能上网，期待在虚拟的世界里寻求刺激和浪漫，获得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二）北美英文与华文网络小说接龙概况

早在1997年4月，在加拿大的一个互联网络上曾经举办过一个“全国小说”的写作活动。小说的主题是“全国故事”（Cross Country Story）。参加活动的作家一共有12位，代表加拿大全国12个省区的作家。这12位知名作家必须在12个小时内完成了一篇集体创作的小说。

小说接龙开篇的第一位作家凯文·梅杰为小说安排了一对男女主人公，同时又为他们安排了一个浪漫的场景：一对游客去夏日的海滨度假，身边还带着一条狗。根据这个线索，接力的作家们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力，依次为故事添加新内容：在海边小屋旁有个独自补网的老头儿，游客与老人之间展开了交谈；为了获得探险的乐趣，男子当场取出支票本，开出高价，企图收买老头；果然，老人将岩洞的秘密告诉了这对男女……接下去自然是充满传奇色彩的历险故事：女作家苏·斯旺这时又添上一位“超越时空的女神”──“加拿大文学女神”（Can-Lit Goddess），拓展超现实的想象空间。再下一位作家又将故事拉回到现实之中，让男女主人公面临小艇电池用光的危险。接近尾声时，便要开始收拢前几位作家铺开的大网，把他们一路编造的已经有些荒诞不经的故事找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这原来是那个男子的一场恶梦。这为最后一位作家做了很好的准备工作，卑诗省的女诗人马斯克雷夫讲了一个从祖父那里听来的关于加拿大的传说，为全篇故事做了较为完美的结尾。〔1〕

另一次接龙小说，则是由44名美国作家共同完成。以美国著名作家约翰·厄普代克为首的44名美国作家，一起在网上合作完成了题为《故事由谋杀开始》的小说。这次网络小说写作活动由著名的网上书店亚马逊公司主持。厄普代克通过电子邮件提供给亚马逊公司一段293个单词的故事的开场章节，介绍了故事的主人公塔索·波尔克小姐，她是书名提到的那家杂志的编辑。小说的故事情节的发展，基本是由波尔克小姐对她身边的一位老雇员马里恩·海德·梅里维特自杀事件发生的一系列奇怪事件进行调查。走的是典型美国侦探小说的路子。

以上这两个是北美英文写作者的小说接龙，无独有偶，北美最轰动的一次中文小说接龙，是在传统媒体参与下、由海内外网上网下作者共同完成的“阳光五月·金笔接龙”。故事通过女主人公的叙述，表现中西方文化的差异，以及“我”在这种差异中的困惑、迷失，以及寻求出路的爱情故事。2001年5月1－7日由《南方日报》举办的“阳光五月·金笔接龙”有4条线同时进行，参加的4组成员有大陆男作家、大陆女作家、海外男作家、海外女作家等，其中不乏网络作家，也有传统作家。可谓一次超现实的灵感大汇串。7位美国网络女作家参加了这次小说接龙活动，她们是：周洁茹、施雨、羽醇、野蔷、马兰、滴多、啸尘，这7位作者各人写一部分接龙成一篇完整的小说。这条接龙小说以“古代”为题，写《祈盼的青春》。后来，这个接龙系列被2002年5月号《香港文学》转载。〔2〕

除了《南方日报》举办的“阳光五月·金笔接龙”，在美国华文社团的网站上，华文小说接龙的风气也很盛，旧金山美华文协的武侠接龙小说《美华庄的故事》和北美文心社的《新红楼梦》、《跨国红楼梦》都是相当有影响的网络华文小说接龙盛事。

（三）网络社团（区）接龙小说的特点

历来不少华文论坛为了聚人气，尝试过不同形式和内容的接龙小说，但多数都无法继续，不了了之，主要原因是写手的素质和能力不够，这样集体创作的小说，参与者不仅要有良好的小说创作技巧，还要有一定的观察力和应变能力，有足够的悟性解读前面作者们的用意，呼应他们埋下的伏笔，而且还要给后面的作者留下尽量大的发展空间。参加《南方日报》“阳光五月·金笔接龙”小说接龙的7位网络女作家，都是大型网刊《国风》的专栏作家，有一定的创作能力，多年来的同仁关系，也熟悉彼此之间的叙事习惯和风格，所以合作起来比较成功。

美加两个英文接龙小说，由于他们的作者分散在全国各地，彼此之间并不熟悉，故事的构思和描写多倚靠每个作者对前一个作者提供细节的理解和推测，在接力创作中，难免有不太默契的地方。虽然“加拿大的这篇‘全国小说’写作形式别开生面，引进许多加拿大人的兴趣，不少人也都好奇地在网上跟踪故事的进展。但小内容情节和结构的不连贯，使这一故事的写作不像是完成一篇小说，更像是拼凑一场文字游戏。” 〔3〕（申慧辉《作家的游戏：接力式写作》，载《中华读书报》1997年
8月20日。）

至于“美国小说家接龙这部作品完成后，虽然厄普代克认为这部作品‘写得相当好’，但作品中充满着大量的对厄普代克文风的拙劣模仿。厄普代克本人表示，他对再次进行网上文学实验不感兴趣。” 。〔4〕

反观华文接龙小说，由于作者和读者都在一个相对熟悉的华人文学社区或社团里，小说的接龙方式、故事情节安排、细节选择、读者的参与度，以及作者读者互动的程度都有其特别融洽和默契的地方。这样的小说接龙，不但是网络社区里的一种大众游戏和娱乐，还是文学社团中各个成员交流感情，增进彼此之间了解的方式，同时，还有协调社团组织中人和事的作用。旧金山美华文协的《美华庄的故事》和北美文心社的《新红楼梦》、《跨国红楼梦》都属于网络社区，或社团的接龙小说

　　１、作为生活方式的一种游戏行为

网络作为生活中的一种游戏方式存在已经相当普遍，各类电子游戏已经发展成全球性的娱乐时尚，甚至出现了职业玩家。虚拟空间的自由性，也激发了写作者们的想象力和表现力，无论是在语言、结构、表现手法，还是美学追求上，都和传统意义上的纸质文学创作有明显的不同。从上网聊天、论坛发帖，到网络小说接龙，都说明随着网络越来越多地渗透到现代人的生活中去，各种依赖网络的游戏已成为人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部分。并且由此渐渐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交往方式、审美趣味和价值观等等，形成网络新文化。“网络建构了我们社会的新社会形态，而网络化逻辑的扩散实质性地改变了生产、经验、权力与文化过程中的操作和结果。” 〔5〕

　　　　①　游戏规则

从游戏的角度来看，这三个华文小说接龙，它们有各自不同的创作方式，或者说游戏规则。

旧金山美华文协的武侠接龙小说《美华庄的故事》，故事主要由一个人执笔，众人提供线索和细节，偶尔也有其他作者即兴加入，小说中的人物基本上都是论坛上文友，而故事的内容几乎虚构的，富有强烈的玄幻色彩，与现实生活（美华文协的人事）没有多少关联。

《新红楼梦》与《跨国红楼梦》基本都是以一人一章回的形式接力，有时候作者灵感来收不住，偶尔也会连写两回。小说一律以第三人称叙事，每个作者都以自身的海外经历写自己最擅长的故事，故事细节与《红楼梦》的原故事脉络巧妙结合，时空交错，东西交融，不但幽默风趣令人捧腹，而且跨国的特点十分突出鲜明。由于参加接龙的文友们都旅居海外，写起海外的生活来不但有声有色，而且原汁原味。更有趣的事，女文友中，为数不少是跨国婚姻，一中一西的婚恋故事，放在红楼儿女情长的背景上，粗看有点荒谬，仔细琢磨却处处是真实。

　　　　②　游戏内容

从形式上看，《美华庄的故事》是典型的武侠小说的结构，小说有比较明显的古龙小说的套路。譬如，小说中随处可见这样的叙事方式：“据说，如果你不得邀请擅自踏进小楼附近的桃花林，会死无葬身之地。这并不是说小楼的主人武功多么高强，实际上，没人见过伊人出手。见过她出手的人都死了。” 〔6〕

而从内容上看，《美华庄的故事》也都是一般武侠小说常见的元素，各帮派争雄、争夺武功秘笈、英雄侠女、侠骨柔情等等。譬如，小说一开始就在引子里写了关于两个武功秘笈：“这两件宝贝便流落江湖，被众人夺来夺去。越是想收藏妥当的，越是会颠沛流离。每次它们出现，都会掀起江湖的血雨腥风，想得到宝物的人纵然九死一生，得到了的却也惶惶不可终日。” 〔7〕

严格来说，由一个作者执笔创作的《美华庄的故事》更像戏说，而不能算是真正意义上的接龙小说。接龙小说的定义是接力，也就是一人一棒（章回）的接力书写。因此，这里就不再对《美华庄的故事》做更深入的分析。

北美文心社的两个接龙小说《新红楼梦》与《跨国红楼梦》，前者写于2004年，未完成。后者开始于2008年，正在进行中。很凑巧，两个接龙小说都取古典名著《红楼梦》的框架结构，但赋予故事中的人物、情节、细节以新内容。也许这与文心社的成员背景有关，文心社作者多为八十年代之后出国的理科留学生，在海外获得硕士、博士学位之后在当地扎根，成为新移民。他们受过西方高等教育和东方文化的熏陶，同时，原有融在血液中的东方传统文化强烈地影响着新移民的思维方式、价值取向，因此，不可避免地出现因东西方文化的差异，而爆发出各种冲突和矛盾，以及寻求融合的过程。这也是新移民文学的母题。《新红楼梦》强调的“新”，寓意新世纪海外生活的新气象。而《跨国红楼梦》的寓意就更明显了，指明故事主要发生在海外，包含了跨国学业、跨国事业、跨国婚恋等海外种种的生活经历。到这时，“红楼”只是一个符号，代表着海外新移民身上的烙印──中国传统文化。

《新红楼梦》第二回中所描写的宝玉与王熙凤中了巫蛊之术，头疼欲裂的故事，说的是文心社论坛有一日遭一蒙面网客攻击，随意辱骂论坛中众文友，“眼见那二人（宝玉和王熙凤）头晕目眩，口吐白沫，黛玉欲哭无泪，史湘云急成一团，唯独宝钗有把握，命众仆从急筑防火墙，寻找巫蛊出处。”故事中的宝钗饰演者夏雪正是文心社网站的设计者，当时她采取删贴、封IP等措施，阻止了这个恶性闹坛事件。

《新红楼梦》第四回中所描写的新年荣、宁两府联合聚会，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凤姐持笔在气球上描画图案，请大家猜。宝钗柳眉轻皱，只一秒中就看出了画中本意，并立即向众人宣布：“凤姐姐把这只气球命名为‘侨报大观园版’了”。于是，公子小姐们竞相传阅这只被命名的彩球，并争相给其他的彩球命名，只见《文心园地》，《文心星岛》，《文心东方》等，或谜、或字、或诗、或画，都加到了彩球上，沸沸扬扬，好不热闹。这里说的是文心社，以及作者在美国各大报刊杂志纷纷开设自己的专栏的喜庆之事。当时，文心社在《新象周刊》与《东方》月刊上有“文心社专栏”，文友们应邀成为《侨报》副刊、《星岛日报》副刊的专栏作家。社团里人心大快，创作情绪高涨，这是文心社创作初期一段很值得怀念的进步，从此之后，文心社的作家们在创作成绩越来越大，在海内外都十分引人注目。

在《跨国红楼梦》里，故事在表现东西方文化差异上比较突出，并且作者们能够十分巧妙地把当前海内外各种社会关系、经济特点、时事新闻、时尚观念都揉合到小说中去，创意非凡。譬如，有海外来大观园的投资者、某著名银行的总裁，洋鬼子丹尼斯；有独闯华尔街之后海归创业的人士；有大观园成立“卿膳坊”养生一品粥料理；有刘姥姥带着板儿创办了“休闲贾雨村”度假胜地……甚至还有限制级的“权贵KTV”。其中，大观园选秀，以及选秀之后大曝潜规则等情节和细节都维妙维肖，令人捧腹，极受读者们的欢迎。尽管如此，大家还是觉得接龙的前六回，故事几乎都还在红楼梦原著的环境里打转，而作者们拥有的丰富的海外生活经验发挥受到了限制，因此，很多作者希望能把小说的环境改到海外。于是，在《跨国红楼梦》的第七回里，故事便设计了元妃借访问美国之便，带领大观园一大班人马包机出游。

《跨国红楼梦》第八回，众人在出国前立下的规矩颇有意思：“八项注意。三大纪律：第一不要做有损大清帝国尊严的事。第二不要滞留不归。第三不要搞窝里斗，一切听老祖宗指挥。八项注意是：不要随地吐痰，不要在公共场所大声喧哗，不要与洋人谈情说爱，不要露富，不要与洋人动手打架，不要不给小费，不要乱批评，不要乱花钱。”

老祖宗终于打开了荣国府的大门，发送子孙去海外学习新观念、体验新生活。当这群红楼儿女到了西方社会，解决民生是头等大事，接着还有求学、求职、婚恋的各种现实问题，于是凤姐又开始操劳起来了。先那么一大拨子人吃的住的是先要解决的，大清经贸团下塌的第一站是旧金山。在美国，尤其是硅谷，住不是一个大问题，通常新移民落脚都是从分租开始，套房，小单房，车库，再省一点，可以在别人的客厅里拦一个角落，放上折叠床，也一样过日子，价钱是租房间的一半。凤姐心里有盘算，租房子是把钱扔到水里，贷款买房子呢，是把钱扔到砖上，肥水何必流入别人田。所以她就用丹尼斯和银行的关系，在银行拍卖的许多阑尾房里，挑了汽车旅店。该旅店位置好相当好，总共有五十六间房，除了给荣国府的人住之外，房间还绰绰有余，凤姐还决定把汽车旅店改名“红楼大饭店”开张。（参见《跨国红楼梦》第九回）

如果说，《新红楼梦》的故事的取材，只限制在文心社里的各种活动，以及文友们日常生活、创作、友情……甚至借用《红楼梦》人物千丝万缕的关系，来抒发多情文人之间似有若无的某种亲密、爱慕的情愫。那么，在《跨国红楼梦》里，无论是故事的取材、叙事的角度，以及在东西方文化中选择的视野、立场都非同一般，比《新红楼梦》具有更恢弘的气势，更广阔的书写天地，以及更自由的虚构空间。

　　　　③　游戏中角色的安排

接龙小说中游戏的角色，一般由社团（区）中的负责人来安排，他们比较了解全体成员的性格特征，和写作特点。譬如《跨国红楼梦》，就是由文心社网站“跨国婚恋论坛”版主罗敷（饰史湘云）、提墨（饰贾宝玉）与“法律论坛”版主聂崇彬（饰王熙凤）、缘儿（饰探春，客串板儿）共同策划的。

文心社这两个与《红楼梦》相关的接龙小说人物安排，都寻找社里性格相近的文友演绎。譬如，在2004年的《新红楼梦》里〔8〕，文心社总社长施雨演绎王熙凤，取之作为一社之长的她在社团里呼风唤雨、调兵遣将、左右逢源的公众形像。而有趣的是，事隔四年之后，当2008年再次开始接龙《跨国红楼梦》时，王熙凤的角色由另外一位文友聂崇彬演绎，她是《品》杂志总编辑兼文心社旧金山分社长，工作热情主动，作风果敢泼辣，正是王熙凤的不二人选。而原来演绎王熙凤的文心社总社长施雨，如今则被文友们推荐演绎贾母，文友们的推荐语：取其身为文心社的发起人，数年如一日为文心社操劳，德高望重，雍容大度，乃全府精神支柱。不少活跃在海内外文坛的著名作家都分别饰演不同角色：贾琏──刘荒田、贾巧姐──陈瑞琳、贾蓉──王性初、贾雨村──非马、邢夫人──曾燕慧、惜春──融融、李纨──余国英、薛蟠──罗西等。

至于宝玉、黛玉和宝钗等金陵12钗，以及刘姥姥和板儿等，文友们都推荐选择了性格相近的文友演绎。譬如，提墨演贾宝玉的提议：“提墨很得文心姐妹们的人心，这点就十分难得，的确是宝玉的最佳人选……宝玉者最重要的便是有这样的好姐妹缘啊。”依林演林黛玉的提议：“柔弱诗意的气质绝对是林妹妹的不二人选！”夏雪演元春的提议：“夏雪为文心网站的设计者，在府中的重要地位。内外修养气质和影响力都符合。”小林演薛宝钗的提议：“在美国当护士的小林，有韧性，会隐忍，谦虚好学、热情待人、宽容大气。”还有的角色是自荐或他荐，譬如：罗敷认为自己与史湘云性格相近而自荐；吕红在众多角色中，选择认为自己诠释妙玉最合适，结果都如愿以偿。当幽默风趣的女作家宋晓亮被选为刘姥姥时，另一位机智活泼女作家缘儿（饰探春）自荐客串板儿，愿与刘姥姥搭档，两人十分默契投缘，不时插科打诨，为整个接龙的小说营造轻松快乐的氛围。〔9〕

　　　　④　游戏中的娱乐性

为了在小说接龙中，增加戏剧性与娱乐性，擅于电脑作画的“文心论坛”版主依林（饰林黛玉），还将文友的日常生活照，与《红楼梦》的经典人物肖像巧妙组合在一起，引起大家极大的兴趣和乐趣。在每个章回之间，文友们还穿插各种趣味广告，这些与小说中人物和事件有关的广告十分生动、幽默，借媒体大造花边新闻等，都暗合现实中种种娱乐圈的现象。

譬如广告之一：《荣国日报》及其关系企业《大观周刊》、《鄙视尼频道》，是专挖天王、天后、金钗、婆婆姥姥的八卦铁三角。驻荣国府和宁荣街的狗仔记者“小狗子”（提墨客串分饰），将为你踢爆凤姐错综复杂的私生活、揭开宝钗选美挫败后的神秘兼差工作、林妹妹的私密……心肌哽塞X光片大公开、宝玉是否被北静王包养以及脚踏十二条船的罗生门疑云……敬请期待文心2008大戏《跨国红楼梦》播映期间，小狗子将为你不定期挖出所有不可告人的幕后花絮报导！广告投放专线：5438-0438。八卦报料专线：5438-4438。看红楼中宝玉抽奖活动：5438-3838

广告之二：凤姐文化有限公司旗下的“姥板”美容院隆重开业！采用高丽最新高科技，小脸、隆鼻、拉皮、丰胸、垫臀……一应俱全，刘姥姥亲自代言。另有更年期延缓术，以中医妙方，使您的更年期推迟二十年，想生三、四、五胞胎者均可美梦成真。新张期间八折优惠，请抓紧机会，快来八快来八！预约电话1-888-538-8888。

广告之三：踢爆 荣国府暗藏鸭色 贵夫人金援 凤辣子作大班

【本报系驻荣国府／宁荣街特派记者小狗子】继诽闻海归天后王熙凤跨海偷情，又戏剧化《凤还巢》事件、刘姥姥效法宫雪花超龄选美出线，引发波涛胸涌整型事件、社交名媛林黛玉出走荣国府，远赴天竺追寻宝莱坞咖哩王子事件、豪门二世祖贾宝玉终日沉迷女色，染患肾亏恶疾与精神分裂事件……等。清廷焦点话题家族荣、宁两府再传劲爆丑闻！

广告之四：湘云与探春联手创办的“二八年华钻石点子公司”开张！专为人出点子、搞创意！钻石点子公司目前推出：“卿膳房”养生一品粥料理；大观园戏曲研修班；大观园律师事务所（专为解决大观园上几百号人口的商务、出国、留学、移民、身份问题、宗族斗争、婚姻矛盾以及一切鸡毛蒜皮的内部矛盾所设。）；大观园“笼翠茶艺馆” ；大观园投资顾问中心……

广告之五：跨国红楼名下实体企业清单：休闲贾雨村（旅游、休闲类）；二八年华钻石点子公司（创意、文化类）；温馨三八跨国婚姻介绍中心（感情、婚姻、家庭、社会类）；“卿膳房”养生一品粥料理（美食、养生类）；“红水猛瘦”塑身坊与“姥板”美容院（健身、美容类）；、“姥板”广告公司（新闻媒体类）；大贾独家航空无限公司（运输类、旅游类）；权贵KTV（有色娱乐类）。〔10〕

　　２、开放性创作在网络社团（区）中所起的协调作用

美学理论家姚斯在《文学史作为文学理论的挑战》中说，“读者本身便是一种历史的能动创造力量，文学作品的历史生命，如果没有接受者的介入是不可想象的。”的确，自古好作品，无论是经典的四大名著，还是唐诗宋词，都是经过读者的选择流传下来的。而今，网络时代，读者的力量至于作品，似乎更加直接。在华文网络文学社区的小说接龙中，有个有趣的关系，那就是作者本身也是读者，而读者，只要愿意，可以随时加入接力写作变成作者。正如法国解构主义美学家罗兰·巴特所言：让“读者”成为名副其实的“读写者”。

在网络接龙小说中，作者们都可以成为小说中的角色。也就是说，在安排文本人物的时候，往往很自然地和现实中的人际关系对应。因此，在小说创作时，也就有意无意地把现实和网上的关系揉合在一起表现，再加上想象和虚构，巧妙地把现实中不方便表达的情绪，没有机会诉说的情感，无法直接提出的建议等等，当然，也包括当时在社里，或者网站上发生的一些重要事件，都通过小说中的情节与细节去实现。如果说外人看的是热闹，但圈子中的人一定心知肚明。如此这般，无形中协调了社团组织间的人际关系。

网络之于作者，多少有一种戴面具狂欢的心态，所以网络的接龙小说，也可说是集体参与的狂欢，在从文友们开始策划接龙小说的故事大纲开始，到选角，再到每一回写就之后的评说，都充满了新奇的期待、探索、磨合和参与的快乐，极大地激发着作者们的想象力和创作灵感。而对于文心社这样一个拥有五百位作家的文学社团来说，最重要的人事关系的和谐，这样的小说接龙活动，促进了平时埋头个人创作的作家们的交流和了解，缩短身居世界各地而靠网络联络的文友之间的情感和心灵的距离，健康滋长的友情“能把高傲的文人们都紧紧团结起来！”（《跨国红楼梦》中宝钗的饰演者小林语）。 贝克尔也说：“人们常喜欢以戴面具的方式在狂欢节、戏剧节中探索新的身份途径。”正是这种在网络上，接龙小说中所设定的新型的人物关系，改变、甚至脱离了平素作者们在真实生活中受制于社会结构、经济条件、现实身份、文化背景的习惯，相对自由的状态，极好地释放潜意识，给创作带来新意。

网络文学的繁荣和网络文化的形成，需要依赖网络社区的凝聚力，而文学本身就是在人际交流中积累起来的人学。因此，通过网络小说接龙等游戏，一方面是网络文学开放性文本的实践，另一方面，平时很个人化的创作，变成集体娱乐活动，从而形成一种新型网络人际关系。譬如，在最初的接龙小说定位时，有文友提出，由大家提供素材，一人执笔，这样创作的小说比较像一般意义上的小说。但在大家的激烈讨论下，认为接龙小说的意义就是在于每人都参加接力，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写作特色与经验融进自己的文字中。于是还是决定了一个作者写一回的方式来完成小说。再譬如，有作者提出，既然每个作者在都饰演不同的角色，在每一回里，作者就用第一人称来写。从叙事的角度来看，第一人称的视角简单，容易把握，给读者的感觉也比较真实、亲切。然后，另一种说法是，在接龙小说中，如果用第一人称叙事，势必每一回每个作者都自己的角度，整体看起来不太连贯，最后，还是决定用第三人称来叙事。类似这样的交流与磨合在接龙过程中比比皆是。而接龙还可以把这样网络社区的关系和现实生活中的人际互相关联，彼此照应，相辅相成，加强了文友们的相互了解，增进了友情，甚至在这样温馨祥和的氛围中，有些原来急躁、冲动的文友，都渐渐地改了脾气。所谓“游戏作为一种生活方式，是人性养成中的重要内容。” 〔11〕

（三）小结

北美文学社团──文心社的文友们的两部接龙小说《新红楼梦》与《跨国红楼梦》，是在中国古典名著《红楼梦》的架构上，注入新内容，通过工作、生活、婚恋的故事，以全新的视角和创作手法来表现，在西方的语境下华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天空。

这种接龙小说不但由众人接力合作创作，还由众人合作参与策划整体故事设计、人物性格塑造、情节推进、细节选择，与传统封闭式的个人创作完全不同，具有典型开放性文本的特点。正如一位大学教授、文学评论家看了《跨国红楼梦》之后评说：“以现代方式套装古典名作的笔法是一种再创作，原作是第一文本，改写的为第二文本，如《大话西游》，可以起到解构或重塑经典的作用。其实改写是不容易的，改写经典更难。拜读大作，深知古文功底非一日之功，同时又把现代意识融进文本中，实在钦佩。这么多人每人写一回，情节连贯，主题具有连续性，真的别有洞天。”

在文学社团组织中进行小说接龙，正如一种集体娱乐的狂欢节目，一方面，通过彼此之间的磨合、互动，增加文友之间的了解，协调文学社团中的人际关系。另一方面，改变了平时文友个人创作时的身份和习惯，给创作和作品带来新的思考、新的探索和新的收获。

参考文献：

［1］［3］王强，《我国近年网络艺术的发展》，[url] http://www.lunwentianxia.com/product.free.1838824.9/ [/url]
［2］申慧辉：《作家的游戏：接力式写作》，载《中华读书报》1997年8月20日。
［4］〔美〕曼纽尔•卡斯特：《网络社会的崛起》，第434页，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北京，2006年。
［5］ 《美华庄的故事》之四，[url] http://www.e-literati.com/bbs/leadbbs/Announce/announce.asp?BoardID=102&ID=5252 [/url]
［6］ 《美华庄的故事》引子，[url] http://www.e-literati.com/bbs/leadbbs/Announce/announce.asp?BoardID=102&ID=5252 [/url]
［7］《新红楼梦》，news_read.asp?NewsID=2391
［8］ 《跨国红楼梦》红楼本纪之文心人物一览表，post_readT.asp?lei=8&id=6696
［9］《跨国红楼梦》，news_read.asp?NewsID=28623
［10］何学威、蓝爱国：《网络文学的民间视野》，第61页，中国文联出版社，北京，2004年。

北美网络文学（12）：虚拟世界中的海外女性书写
文/施雨
2009年01月13日，星期二

《世界华文文学论坛》季刊，2008年第四期

内容摘要：

北美中文网最早的一家大型女性网络文学月刊《花招》创刊于1996年1月，编辑中心设在加州硅谷的《花招》，编辑部是清一色的女将。她们的宗旨是在工作之余奉献着自己的才智、精力和时间，实现着自己的文学梦，也丰富了海外新移民的业余生活。《花招》以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等纯文学作品为主，给海外女性书写提供了很好的平台。在北美最早的网络写手中，女作家阿黛比较出众，以写小说见长，她的第一本小说集《处女塔》已显出她对人生观察的细致，小说手法多变圆熟，尤其是她对小说人物身不由己的遭遇命运都怀着相当的宽容和谅解，这就使得她的小说透着一股人性的温暖。这是阿黛小说最可贵的特质。

关键词：北美网络文学、《花招》网刊、海外女性书写、阿黛

自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以来，女性文学渐渐成为热门话题，这几乎是商家和学者的共识。“女性文学”、“女性写作”，甚至“美女作家”这样的选题，都频繁出现在各大文学期刊、图书出版物，甚至在学术刊物上，也开设了“女性主义研究”和“女性主义批评”这类栏目。

处在网络时代，虚拟世界中的女性书写自然也不可能被忽视。网上的女性刊物、女性编辑、女性写手、女性文学作品也都十分抢眼，可谓网络华文文学中一枝独秀。

（一）全球首家华文女性网刊──《花招》

大型女性网刊《花招》于1996年1月创刊，两位发起人是当时网络知名女性写手鸣鸿与红墙。拿红墙自己的话来说，当初她们俩每天在电话里策划筹备办一份女性网刊，其狂热、痴迷程度不亚于热恋。其实，这代留学生，正好是70年代末到80年代的大学生，正是中国大陆文学短暂而又辉煌的理想文学时代的参与者和目击者。而后，这批留学生把对文学的敬畏和虔诚，带到海外，带到北美洲，一直到他们再拿笔写作，都保留着比较纯正的、理想化的写作心态。

1996是个很特殊的年份，在此之前，互联网只在海外，尤其是在北美通行。在此之后，台湾、大陆也纷纷建立的网络系统，1997年由朱威廉创办个人文学网站榕树下，由著名传统作家陈村主持。 2000年初，榕树下发起网络文学大奖赛，由众多知名网络写手担任评委，初次掀起大陆网络文学的热潮。随后，互联网才陆续出现了台湾的著名网络写手痞子蔡，以及大陆榕树下的李寻欢、安妮宝贝、宁财神、邢育森、吴过等一批红极一时的网络写手。而此时，北美已经有了CND、《华夏文摘》、《ACT》、《枫华园》、《新语丝》、《橄榄树》等较成熟的论坛和网刊，海内外写手遥相呼应，在网络上短兵相接，时时擦出火花，网络写作进入一个前所未有的繁荣、鼎盛的时期。这时候来催生一个女性网刊，实是天时、地利、人和。无疑，《花招》为海外女性的书写提供了十分便捷的平台。而从随后10多年来的北美创作的质和量上来评估，不能否认，北美女作家的作品远丰盛于男作家。这或许与《花招》的启示和鼓励分不开。

《花招》创刊号上有作者：百合、莲波、马兰、红墙、鸣鸿、晓拂、天天、方芳、亚莉。以后又增加了：萍儿、伊可、小三、卓英、若玫、五月、寄北、路耘、啸尘、阿媚、滴多、羽醇、雪焰……偶尔还有须眉的影子：图雅、祥子、散宜生、鲁鸣、雪阳等，不过他们的作品中主角皆是女性或与女性有关的故事。虽然当年活跃的这批女写手，能坚持下来的不多，但无疑她们是那几年网络中最活跃、最具影响力的女写手。她们当年对文学的热爱，以及对写作的执着和认真，对后起之秀有着深远的影响。

编辑中心设在加州硅谷的《花招》文学月刊，当时以发表小说、散文、诗歌等纯文学作品为主。一年之后，1997年1月开始，《花招》在原本以电子邮件发行为主的基础上尝试网页版，页面设计清新雅致，十分养眼，增加了不少的阅读快感。《花招》还注册了自己的域名，并取得美国国家图书馆杂志编号，成为北美第一家具有自己专有域名，并获得法律认可网站。

《花招》自创刊以来一直深受读者们的欢迎，为了满足创作者与读者的要求，1997年10月《花招》又增加了《花絮》生活周刊，主要面对生活，刊登富有生活情趣和生活感受的小品文，周刊专栏设有“事事关心”、“财经话题”、“天涯海角”、“瞎白话”、“情感人生”等。随后，又相继增加了以通俗小说为主的《花会》通俗小说选刊；以介绍和探讨中国古典文化为主的《花雕》古典系列季刊；以及张贴中外友人才艺作品的《花廊》等。

打女性品牌的《花招》，编辑部全是清一色的女将，一开始由大陆留美的女工程师、女科学家创建，接着有女学者、女教师加盟。她们中大部分是三四十岁有家有儿女的中年母亲，工作之余奉献着自己的才智、精力和时间，实现着自己的文学梦，也丰富了海外新移民的业余生活。《花招》于1996年1月创刊，2000年停刊。在这4年里，《花招》文学月刊推出上百位作者，刊登了数百篇作品。据统计，《花招》系列每月大约有50万读者，其中30%来自大陆。当时大陆读者的网速慢，费用高，很多读者来信询问可否在国内购买印刷版的《花招》，于是，河北人民出版社于2001年1月出版发行了，由鸣鸿主编的“花招网络文丛”系列：《人在江湖》、《凡尘》、《潇洒不起来》、《一笑了之》和《知味观》等5本书。

鸣鸿与红墙一直是《花招》编辑部娘子军里的巾帼英雄，尤其是鸣鸿，既有很强的组织领导能力，又有很深的文学素养。她用另一个笔名“若玫”写出许多精美的诗文，倾倒了一大批男女读者，追随者众多，无疑成了不少男性网友的爱慕对象。不过，当时知道若玫就是鸣鸿的人并不多，一直以为是一刚一柔的两位作者。

北美女作家的见识与作为向来引入瞩目，早在《花招》时代就可见不俗的表现。1996年底，《花招》建立了“花蕾基金会”，捐款资助大陆山东和四川地区近20位贫困女生上学。1998年华南洪灾，两名《花招》编辑带着北美、欧洲、新西兰、日本各地网友捐助的6千8百30元美金，亲手交给了灾区的百姓。

1998年10月，《花招》总第34期刊登了一篇笔名为“北京同志”的女作者写的小说《北京故事》，首开同志小说先河，在网络上流传很广，争议也很大。当时《花招》编辑米舒还用了3500字的篇幅做了评论加导读。后来，《北京故事》于2001年被导演关锦鹏拍摄成电影《蓝宇》，由刘烨和胡军主演，拍片风格大胆露骨，也风靡一时。因此影片，关锦鹏获得了第38届台湾金马奖最佳导演，刘烨获最佳男主角。这应该算是最早一部网络小说被改编成电影。

（二）网络女性小说──阿黛的《处女塔》

阿黛（笔名也用“阿待”、“阿呆”）是北美最早的网络写手之一，要比众所周知的台湾著名网络写手痞子蔡早3、4年在海外中文网走红。

阿黛擅长小说创作，作品多首发在北美最早的网刊《新语丝》（1994年2月创刊）上。她从1997年起在新语丝推出她的中篇和短篇小说，三年间，创作的数量和质量在同类体裁中都是出类拔萃的。相较于其他早期的小说写手，阿黛的作品最成熟，也最早从网络走到网下、成功地走出一条与传统媒体携手出版小说集的路子的网络作家之一。她的中短篇小说选《处女塔》于1999年3月由海峡文艺出版社初版。收入的篇目有：《乌鸦》、《古玩》、《路杀》、《儿子》、《处女塔》等。〔1〕

网刊《新语丝》主编方舟子曾经这样评价过阿黛的小说：“尽管她的小说在总体上都有着欧·亨利式的结构特征和博尔赫斯式的神秘色彩，但每一篇又都有着不同的特色，《儿子》的深沉、《猫眼石》的怪异、《我的太阳》的感人、《处女塔》的气势、《饕鸭》的诙谐、《拉兹之歌》的纯真、《路杀》的魔幻、《乌鸦》的阴郁等等，绝不单调。阿待小说的结构是精致的，文字是从容的，没有网上小说所通行的学生腔调。她的小说内容横跨海内外，纵贯历史和现实，这样的手笔，在网上创作中也很罕见。业余创作者偶有佳作并不稀奇，难得的是在总体上都保持着高水准。在阿待的创作中，我们已丝毫看不到玩耍、发泄、自恋的网络特征，而只有认真严肃的创造。在网上作者中，阿待可以说是最具专业水准的。”〔2〕

阿黛原名高黛林（Dailin Gao Williams），1953年1月28日出生于福州，1992毕业于福建师范大学外语系，后任教于福州大学。1988年自费留学美国，师从作家、加州大学教授白先勇，1991年获得加州大学亚洲研究硕士学位。

著名作家白先勇先生为阿黛的《处女塔》作了序，序名：《阿黛的故事》。在序中，他是这样介绍他的学生的：

阿黛（高黛林）是我在加州大学圣芭芭拉分部教书时的学生。我开了一课“文学作品中所反映的‘文化大革命’”，美国学生对中国现代史，尤其是“文革”历史非常感兴趣，因此选我这一课的学生相当热烈。我采用的课本如巴金的《怀念萧珊》，杨绛的《干校六记》，古华的《芙蓉镇》等，都是中国著名作家的一时之选，这些作品描写“文革”经验时分深刻感人，美国学生颇为动容。班上也有几位中国来的研究生，阿黛便是其中一个。下课我找阿黛聊天，我知道她也经历过“文革”这段惊风骇浪的时代，所以很想听听阿黛的故事。当然，正如当时中国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阿黛在福州的家也无可避免地受到“文革”的冲击，阿黛因此也就遭到过许多刻骨铭心的经验。大概受过“文革”洗礼和磨炼，我发觉阿黛在叙述她那些动人的故事时，特别显出一种饱经忧患之后的成熟理性，而且，更难得的是她对这场中国人的苦难所抱持的同情怜悯之心──这就构成了阿黛日后作为作家的基本条件。我鼓励阿黛把她的亲身经验写下来，因为每个中国人在那一段的经历，都是历史的见证。〔3〕

阿黛毕业后结婚生子，家庭幸福，生活安定，在恩师白先勇先生的鼓励下，她以更多的激情投入中文写作了，几年内相当有成绩，完成了十几篇中短篇小说。

收入小说集《处女塔》里的这些故事，大致分两类：第一类发生在国内，很多篇都是写“文革”时期，是描述当时知青在大时代中的悲欢离合，处处显出个人命运在政治运动的潮流中难以掌握，如《处女塔》、《儿子》等，都是令人掩卷长叹的故事，也许这些都是阿黛所见所闻的亲身经历，所以，她写“文革”故事都相当有真实感。第二类小说是描述中国人在海外的故事。阿黛来美国多年，这些故事可以说是她的“美国经验”，她这些美国经验的故事，与后来的众多的新移民作家的作品相比，未必有特色，倒是阿黛关于“文革”的小说，有自己独特的构思特色与叙事风格。在早期的海外网络写手中，知青占了不少的比例。他们大多是在上个世纪80年代赴美留学生。阿黛的小说艺术算是他们中的佼佼者。尤其是中篇小说《处女塔》。

中国大陆文革后“新时期”的一代作家，大体可分成两个群落，一是“归来的一代”，即1949年以后，因历次政治运动遭受厄运，一度离开又重返文坛的一群，代表作家有王蒙、张贤亮、丛维熙、邵燕祥等。另一是“知青的一代”，这群作家与前者的年纪、背景、经历、教育相差无几，只不过是在文革中仍然一直在创作、在主流文坛。这批作家有刘心武、蒋子龙、谌容等。〔4〕

“新时期”这一代作家，无论他们在以往的岁月里有过怎样的辉煌与坎坷，“文革后”的“新时期”都给他们以“重生”之感。这种重生感，不仅来自他们中的许多人重新获得了第二次政治生命，而且因为他们在文学创作上获得了第二次新生。他们中大多数人是抚摸着流血的伤口、唱着“归来”的歌重返文坛，悲喜交加的情绪和巨大的愤怒充溢于他们“文革”后最初的创作中，对伤痕的描绘和对历史的反思成为他们那时创作的两个主要的题材与主题领域。〔5〕

阿黛是到美国留学之后才开始文学创作的，在身份上，她不属于“新时期”的一代作家。在创作风格上，她与“新时期”的这一代作家也有很显著的区别。从历史背景来看，虽然阿黛是知青，但海外的环境中书写知青的故事，没有“伤痕小说”中常见的自恋、煽情、偏执和情绪化的表达。她自有一种冷静的思考，远距离的审视，以及更广阔的视野和更宽容的态度来理解小说中的人物和事件，并以更客观的角度来叙述亲历目击的“文革”故事。

《处女塔》是以一位逝者的身份来叙述往事。小说从“我”在黎明前，从处女塔落下开始倒叙，文字冷峻而凄美：“我向开始泛白的天空中那颗闪烁的星迈去……走到塔边，身体一转，向后仰，双脚腾空了。我突然害怕起来，没想到下落的速度这么快，好像地狱正张开着大口把我往下吸似的。可是不容多想，不容害怕，就那么一两秒钟，我就沉重地撞击到塔下被拂晓的露水沾湿了的硬土地上。我的身体弹了弹，嘴里惨叫了一声，几棵小草在我的身下被压扁了，旁边的另外几棵也不由自主地抖落下它们细长叶片上的露珠。就在着地的那一刻，我的灵魂从跌散了的身躯里飘了出来，翱翔在它的上方……我躺在青云塔下，死了，一身洁白地，腰间一道红，头发象一顶巨大的黑色皇冠在头的周围散开着。这时朝霞刚刚从海平面上射出，天空淡红淡红，海水紫蓝紫蓝，我就从这里踏进了美的不朽王国。”

从内容上看，小说的情节是我们熟悉的那个年代的故事：“我”（小沁）的父亲被关进大牢里去，母女俩相依为命，后来母亲得了绝症，不久便过世了。母亲临终之前把女儿托付给他们玩伴中的一位男生卓田，在一群夥伴中，蔓子和乔谦是公认的一对，然而，“我”与乔谦却真心相爱，他们在处女塔（青云塔）幽会，两人都克制着未敢偷尝禁果。随后，一群年轻人最终因上山下乡各自离开了。“我”是独女所以留城，但因父亲“现行反革命”的身份，阻碍了“我”与卓田的婚事。而此时，相传蔓子和乔谦正准备结婚。

一天，卓家的一位中年女邻居悄悄对“我”说，近来有人领着年轻的女孩到卓家来相亲，那邻居替“我”打抱不平，建议“我”敦促卓田赶紧将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婚事办了。见“我”并无积极的反应，她凑近“我”的耳朵，为我出了一个颇为可爱的点子──尽快与卓田发生关系，怀上一个孩子，将生米煮成熟饭！她觉察到“我”脸上的惊愕，便捅了捅我的胳膊，神秘地说： “你们好了这么久，不发生那样的事也没人相信。”

父亲过世了，“我”变得对世间不再有任何留恋……生身父亲母亲遗弃了“我”，养父亲母亲又离开了“我”，“我”真正爱的人要与别人结婚了，“我”应当嫁的人又拖延着婚期……实在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了……“我”已经尝受过了生命所能尝受到的最大的幸福──“我”爱过。“我想起了青云塔（处女塔），其实多年来它一直象座灯塔一样在我的意识里闪着领航的光，召唤着“我”……于是，就有小说一开始的那个坠塔场面。

虽然这是个悲剧，是那个年代许多人都写过的悲剧，但作者阿黛的语言十分克制、内敛。对时代、环境、同学、亲友、情人都怀着一颗悲天悯人，宽容的心。正如白先勇先生所言：“《处女塔》是阿黛第一本小说集，但已显出她对人生观察的细致，小说手法多变圆熟，尤其是她对她小说人物身不由己的遭遇命运都怀着相当的宽容和谅解，这就使得她的小说透着一股人性的温暖，这也是阿黛小说最可贵的特质。”

（三）小结

自上世纪80年代初期，在美国最早建立电脑网络系统以来，不但全美国，甚至全球都搭上这趟先进、快捷的媒介传播快车。如今几乎所有的资讯都上网，每个正规的企业、机构、报刊杂志都有自己的网页或网站，只要愿意，每个人都可以有网上的主页，可以开博客……电子技术渗透到全球各个角落和人们生活的每个层面，当然，其中也包括了文学创作和作家生活。

在北美网络文学的历史中，有好几个“第一”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其中，1993成立的全球首家中文BBS─ACT就特别活跃，参加的大部分都是在大学里学理工的留学生，而且主要成员几乎都来自是加拿大和美国。这些在北美的理工科留学生们在异国他乡同样逃不过乡愁，故土、故人和方块字便是他们紧张学业之余的寄托和心之所系。因此，一个可以用中文交流的BBS便应运而生，一度聚集了大量海外华人，以汉语一解思乡之情。 这便是海外网络文学最初的状态。海外文学网站一个个诞生：CND、《华夏文摘》、《ACT》、《枫华园》、《新语丝》、《橄榄树》、《花招》。促使北美华文文学一步步走向繁荣。

这些网站和网刊是网络写手的滋生地，也是培养北美新移民作家的基地。现在活跃在北美文坛上的作家，许多都是从这里些北美网络走出去的，如阎真、少君、王瑞芸、施雨、陈谦……当然，有一部分网络作家曾经红极一时，但由于各种原因，如今已经淡出网络，甚至淡出了北美文坛，如阿黛、百合、鸣鸿、红墙等。但他们曾经的努力和他们作品的影响，不该被后人忘却，这些翔实的资料，会给后人留下一些启示和鼓励。

参考文献：

〔1〕阿黛：《处女塔》，海峡文艺出版社，1999年3月。
〔2〕方舟子，《网络上清新独特的声音》，[url] http://bbs.zsu.edu.cn/bbsanc?path=boards/Reading/D.1163897680.A/D.1164988836.A/D.1044600400.A/M.932850740.A [/url]
〔3〕白先勇：《处女塔》序：《阿黛的故事》，《处女塔》，海峡文艺出版社，1999年3月。
〔4〕许志英：《回顾与前瞻──“二十世纪中国文学”两题》，《江海学刊》1996年第5期。该文将20世纪50年代至70年代中期的作家统称为“现代文学史上的第三代作家”
〔5〕王爱松：《当代作家的文化立场与叙事艺术》，第3页，南京大学出版社，2004年。

主持，你下面的E好像没有给小棣。我给你放在下面了。现在伊甸园的影响越来越大。有几个原因：
1，章凝和我不世故，能够不在乎任何挫折继续坚持。
2，网站设计的可以自己运转。
3，伊甸文摘一路走来幸运。
4，有主持等元老一直帮助、坚守。
5，女文人爱感情用事，我现在只请求男的管大事。：))
主持出版短篇小说劳苦功高后，我不好意思以小事麻烦你，待我们出版伊甸诗歌集后，你选择伊甸散文集或伊甸游记集继续负责出版事项。
文摘这摊是小棣的。待我帮他找到一位负责校对的人，就基本没有我什么事了。：))
再谢两位！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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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力，小弟：我不算是上网晚的，在匹兹堡的时候就上网了。那解码还是我太太和数学系的一位共同破解的。那些里面除了茶馆店文心社（我不喜欢那个社名）我没去过，其余的也是"眼见他楼起了，眼见他楼塌了"。
这跟我原先上班时工作性质有关，老板不管我们——其实证券经纪相当于自由职业，自己的客户给老板提成。
花招垮了，橄榄树也是。其实那些原先并没有打出海外的牌子。没有花招，人们真的不知道《北京故事》竟然是一位女同胞写的。反正无疾而终的都是内部有问题，恰如堡垒都是垮自内部一样。希望你们两位坚守。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