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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uanzhong's collection

guanzhong's personal collection
2007-5-9 [原创] 时间
(一) 时间很廉价,尽人皆有 时间很昂贵,千金难求 时间是奴仆,任人享用 时间是主宰,令人谦恭 时间很偏袒,欺老爱少 时间最公平,谁也不多 时间是瞬间,没人留得住 时间是永恒,谁也躲不开 (二) 时间是无尽的迷惘 时间是青春的娇痴 时间是鬓间的秋霜 时间是脸上的刻纹 时间是如约的花期 时间是老树的年轮 时间是期待的躁动 时间是记忆的苍凉 (三) 在漫长的时间里焦虑地等待 在飞逝的时间里却无暇欢娱 在爱情的拥抱中时间消失了 在期待的思念中时间停止了 (四) 时间是治愈伤痛的万能灵药 时间是连接古今的千里长桥 时间是生老病死的无情见证 时间是生命轮回的无尽循环 (五) 时间是暮年的心,平和了,淡漠了 时间是海边的沙,淘洗了,沉积了 时间是墓前的碑,刻下了,剥落了 时间是忘川的水,流淌了,消逝了 (六) 时间是天空中的云,是隔世的盼 是企盼里的痛,经万世而宁静 时间是灰烬里的烟,是坟里的梦 是梦里的死亡,在冥冥中再生
2007-4-24 [原创]我看俄罗斯巡回画派
如果你喜欢艺术,特别是绘画,那你到俄罗斯千万别错过莫斯科的特立恰科夫画廊,还有彼得堡的俄罗斯博物馆和冬宫里的爱尔米塔什(Hermitage)博物馆。前两个博物馆主要收藏俄罗斯艺术精品,而爱尔米塔什则同纽约的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和巴黎的卢浮宫一样,收藏着从世界各地收集来的古往今来的艺术珍品。据说当年女皇叶卡捷林娜二世在处理国事之余,喜欢退隐到冬宫内一个房间里静心欣赏收藏在那里艺术品,这里从而得名Hermitage。这里的艺术收藏在以后的历代沙皇时期逐步扩大,终于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几个艺术宝库之一。但对我来说,因为以前去过纽约的大都会和巴黎的卢浮宫,以及欧洲其他类似的博物馆如弗罗伦撒的Uffize艺术博物馆,参观Hermitage给我的感受反不如参观那两个仅收藏俄罗斯艺术品的博物馆那样强烈。 特立恰科夫画廊和俄罗斯博物馆除有一些俄罗斯早期的宗教画外,大量收藏的是十九世纪的油画,特别是十九世纪后期出现的巡回画派。在十九世纪俄罗斯知识界越来越强烈的民主意识和对农奴制度及沙皇专制统治的不满情绪的影响下,美术界也出现了批判现实主义的倾向。一些画家们不愿再受到艺术科学院古典主义的束缚,成立了自己的巡回展览画派。他们的画更突出地表现俄罗斯文化,表现俄罗斯下层人民的生活,表现俄罗斯的自然风光,有强烈的人文精神。有意思的是,在几乎同时的西方,出现了另外一种完全不同的绘画新思潮,这就是法国的印象画派。 八十年代的解冻期间,印象派绘画被重新介绍到中国。与当时的很多年轻人一样,我也曾对这种非传统的风格感到新奇。到美国不久,就在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第一次见到了印象派大师们的真迹,更让我兴奋不已。从幼年开始我所熟悉的是传统写实的绘画风格,与此相比,印象派绘画让我耳目一新。传统绘画注重写实(这当然不包括从“写意”始,以“神似”终的中国传统绘画),虽然画家也要表达对自然风景,人物事件的感情,但这是通过准确描绘的客观事物来实现的。与此不同,印象派所注重的,是外界事物的形态光线在画家的心目中印象,他们强调的是主观感受的表现,或者说是客观事物通过主观感知的折射。西方,特别是美国,对印象派绘画,特别是对凡高近于疯狂的风格的热情经久不衰,这些年来我也一直随波逐流保持着对印象派绘画的热情。但在毕加索以来五花八门的现代派绘画流派中,能让我真心欣赏喜爱的还不太多。现代派、后现代派的艺术家比印象派走得更远,有的人已经不在意客观外界的事物或由此所引起的主观印象(impression),而完全专注于主观情绪的表达(expression)和发泄了。 这次参观特立恰科夫画廊和俄罗斯博物馆了,我立即被俄罗斯十九世纪巡回画派的油画所倾倒,我对绘画的趣味又发生了一次巨大的改变。在博物馆里观赏巡回派大师们的巨幅真迹,让我如醍醐灌顶,如醉如痴,经常在一幅画前伫立良久,感动唏嘘,在心中完成了一次对写实画风的回归。文字自然无法传递直接面对这些油画观赏时的切身感受。但如果能简单罗列出让我触动最深的几位画家和他们的作品,至少也让自己发泄一番,说不定还能引起一些艺术爱好者的兴趣,甚至志同道合者的共鸣,也未可知。 ——列宾自然是我最熟悉的俄罗斯画家。早在童年就在画册里见过很多他的名画,如《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查波罗什人给土耳其苏丹写信》,《伊凡雷帝杀子》,《意外归来》等。这次在博物馆里见到大幅的列宾油画真迹,特别是伏尔加河上的纤夫,感到熟悉之外,更重新被他在画中所表达的强烈感情所感染。列宾也画过许多肖像画,除自画像,夫人,女儿之外,他还画了音乐家格林卡,作家屠格涅夫,托尔斯泰等。他的巨作《御前会议》更奕奕如生地刻画了沙皇和几十位朝廷重臣的形象,占了展厅里的一面墙。 ——克拉姆斯科依是巡回画派的领袖人物,以他为首的一群画家于1863与艺术科学院决裂,并于1870年成立了巡回展览画派。他画了很多肖像画。他画过作家托尔斯泰,画家希什金。他画普通的农民《手拿马缰绳的农民》,他也画丧夫的妇人《无法慰籍的悲痛》。但我最喜欢的是他的《无名女郎》,这大概也上他最著名的一幅画。画中马车里的年轻贵妇面无表情地漠视前方,她的美貌却可以深深地打动看画的每一个人,也让我在她面前如醉如痴,不忍离开。 ——希什金也是巡回画派的创始人之一。他是个杰出的风景画家,被人称做“森林的歌手”,他的多数作品都表现俄罗斯大森林的幽深,神秘,壮美。他最著名的画是《松林的早晨》和《大松树林》。《松林的早晨》画的是几只小熊在母亲的带领下在青晨阳光明媚的森林里嬉戏玩耍。这幅画深受人们的喜爱,在日常生活中随处可见,比如,在孩子们爱吃的巧克力的包装纸上。 ——艾伊瓦佐夫斯基的画大都是表现海洋。我在他的巨幅油画《九级浪》前肃立良久,体会这幅画给人的强烈震撼。画中几个在海中落难的人在一个小木筏上挣扎,他们所面对的是近在咫尺的滔天巨浪。透过乌云,可以看到一轮苍白但仍然明亮的夕阳,昏黄的日光照耀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更让人感到恐怖。画家的《浪涛》,《海浪间》也都表现海上的波涛。《虹》画的是几个人乘救生船逃离正在沉没的大船。奇妙的是,浪涛造成的水汽在阳光照耀下,在这些逃生的小船上方形成了一道彩虹。这是希望的预示?还是厄运的先兆? ——列维坦也是个风景画的大师。他父母早亡,青年时代为求学饱受艰难,他常画的是富有俄罗斯特征的风景,伏尔加河上的清风,白桦树林在水中的倒影,树丛中寂静的修道院,秋天金色的树林和原野。他的风景画充满了恬静的诗意。列维坦还画过一幅《弗拉基米尔之路》,描绘荒凉的原野上一条土路,一直通往看不见尽头的远方。这是一条流放的苦役犯们去西伯利亚所走过的大路。这幅画曾让多少人动容。可惜这位年轻而有才华的画家因病早逝,只活了三十九岁。他一生短促而艰辛,终生未娶。他曾与作家契柯夫熟识。 ——彼洛夫画的《托斯妥也夫思基》应该是很多人所熟悉的,因为这幅画在很多托斯妥也夫思基的书里被用作作者像。大概受托斯妥也夫思基影响,彼洛夫是一个悲天悯人的画家。他的画经常表现下层人民的痛苦。他《送葬》画的是一个年轻的母亲赶着马拉雪橇,上面两个年幼的孩子偎依着父亲的棺材。《睡梦中的孩子》画的是两个穷孩子卷曲在一间小屋的破草席上熟睡,给人的悬念是,他们的父母还在吗?他们还有没有自己的家? ——苏里科夫反对彼得大帝的改革,他的《近卫军临刑的早晨》所表现的是彼得大帝残酷镇压因反对他的改革而谋反的近卫军官们。莫斯科红场的断头台附近挤满将要受刑的人和他们的家人,那些行将被处死的可怜人手里都拿着一根蜡烛,蜡烛燃尽就被送上绞架。《女贵族莫洛卓娃》画的是一位因反对彼得大帝的改革而被流放的女贵族(她坚持用两个手指画十字)。她被铁链锁在雪橇,消瘦冷峻的脸令人难忘。 站立一旁的贵族们脸上露出幸灾乐祸的讥笑,来送行的穷人们却为她哭泣祷告。 ——魏列夏庚曾在中东阿拉伯地区和亚洲旅行,他这些经历自然也表现在他的画中,如《铁木耳之门》里画的两个阿拉伯士兵。他的《探监》很感人,画中一个母亲带着两个孩子在监狱里探望丈夫,夫妻相对无言,天真无邪的小儿子却在好奇地玩弄父亲戴的脚镣。他参与过军事行动,并把战争的残酷在他的画里表象出来。《战争的祭礼》画的是大战后尸横遍野的战场,一个随军神父在为战死的士兵祷告。《希菩卡-舍洛沃村》的远景是沙皇骑马检阅欢呼胜利的军队,而近景却遍地是战死士兵的尸体。“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瓦斯涅佐夫的画有很强的民族特色。一个他特别热衷的主题就是俄罗斯勇士。他画战斗中的勇士,战死的勇士,在十字路口徘徊的勇士。最著名的当数他的《三勇士》,在辽阔的草原上,祖孙三代勇士骑在马上,威武雄壮,了望远方,严阵以待。看到这幅画,总让我想起那个传说中的故事,每当一个俄罗斯勇士在战斗中被打倒在地,他就能从大地母亲身上吸取力量,重新站起来,战胜敌人。 参观过特立恰科夫画廊和俄罗斯博物馆,不禁自问,为什么俄罗斯巡回画派竟能如此打动我?俄罗斯巡回画派与法国的印象派在时代上几乎相同,但在风格上则徊异。它们脱胎于欧洲传统绘画,但一个在形式上强调外界景物在画家心目中的印象,并尝试新的技巧(比如细碎的笔触或斑斓的色块),而另一个则在内容上强调贴近现实社会,表现下层人民。它们象一对孪生兄弟,却在艺术风格上渐行渐远,发展成两个截然不同的艺术流派。在表面上,巡回画派的作品表达画家情绪或感情的方式似乎没有印象派如晚期的凡高那样直接,那样强烈。但蕴藏在巡回画派深厚的艺术底蕴和绘画技巧之中的,是更生活化,更人性化,从而也更有感召力的激情。巡回画派风景画中的自然风光富有俄罗斯特色,散发出强烈的感染力。大多数巡回画派的画都有一个明确的主题或一个具体的历史场景,常给人以深重的民族感,历史感,和现实感。爱听故事大概是人类自古以来的天性,而前面提到的这些画就都或多或少隐含着一个故事,虽然不完整,可能只是一个场景,一个片断,但足以引起人们的想像,在人们心中产生共鸣,甚至悬念,从而传达画家所要表达的感情。而印象派或各类现代派的画则常常过于抽象,只有当观众与画家有类似的情绪时才容易产生共鸣。这大概类似于标题音乐和无标题音乐之间的差别,我想,对多数人来说,“田园”,“命运”,“合唱”大概要比“作品第三十九号”有更强的感染力。画家怀着同样的激情作画,具体地描绘的景象似乎要比抽象地抒发的情绪更容易与观众产生交流,造成共鸣。无论是人物还是风景,巡回画派的画都带有浓厚的俄罗斯风格,更给只熟悉西方艺术的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而且,巡回画派的画里常常表现出对下层人民的深切同情,我知道,这也是巡回画派打动我的一个重要原因。 在西方,在美国,大概出于历史,甚至是政治的原因,俄罗斯巡回画派远不如法国印象派那样广为人知,多数人无缘欣赏。可惜可叹!那就去俄罗斯看看吧,去莫斯科和彼得堡的画廊看看吧,去享受一次俄罗斯风味的绘画的盛宴,去体验一下古典艺术风格在心灵的复兴。
2007-4-24 [原创]剑桥休假年
剑桥休假年 在学校工作的好处之一是每隔六年就能“换个活法”,离开学校,甚至离开家,到世界上随便什么地方去过一年。当然,我说的就是“学术休假年”(sabbatical leave)。今年又轮到我的休假年,来到英国剑桥做科研,还可以顺便再把欧洲大陆更仔细地玩一玩。想来这一年会有一些经历见闻,就随感随写吧。 虽然以前曾多次来过英国,但都是短期旅行,走马看花,只能用旅游者的眼光做表面的观察。现在却可以住下来,深入到当地人们的生活之中,细细体会英国这个老欧洲国家的文化和历史了。剑桥又是一个非常有代表性的历史小城,特别是有近八百年历史的剑桥大学(2009 年将是剑桥建校八百周年),不仅蕴涵着这个国家的历史,而且,在几乎每一栋古老建筑的石头上都深深印刻着几百年来的近代科学史。能在这里工作生活一年,实在是一种幸运。 剑桥这个小城早就被近百年来中国的文人学子们写尽了。新来乍到,不如先讲讲我住的地方。 这是一个在剑桥郊外只有几户人家的小村子。这个叫Caldecote村子虽小却似乎有些名气,有人告诉我曾在一本小说里读到过这个地方。虽然在一个小村子里,住的房子却是十足的现代风格,是学建筑的房主自己设计的,客厅和主睡房南向西向两面都是从天花板到地板的大玻璃窗。可以看到院子里大片的草地和成林的果树。院子外面就是农田和原野,一直延伸到远方的地平线。坐在客厅里,甚至躺在床上,就能极目远望,如同置身原野。清晨,把窗帘拉开,常看见院子里几只松鼠在晨曦中玩耍,晚上开车回家,又总有成群的野兔在月光下嬉戏。有时还能听到猫头鹰的叫声。最近几天的早晨,居然总有一只孔雀在院子里潇洒地散步,还不时好奇地向屋里张望。与这些可爱的小动物们共同分享着同一块草地,同一片树林,生活里平添了多少乐趣! 邻居是一对老夫妻,有六七十多岁了吧。第一次来没认准家门,竟把车一直开到他们的院子里,从此也就认识了。他们管自己叫Chick和Joy,看起来象是农民,不象是受过很多教育的人。英国人似乎以冷漠著称,更轻易不会有身体接触。而且对Chick和Joy来说,我们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又是本地少见的东方人,但他们对我们的热情让我吃惊。刚打过招呼,Chick就紧紧地拉着我的手,又拍着我的肩膀,亲热地嘘寒问暖,反复问是否能帮我们做点什么,亲热得就象老友重逢。看来冷漠的可能是“绅士”,普通老百姓并不冷漠。才来了几天,就对日常所遇见的很多陌生人的热心深有体会。 院子边上有一条小路(这里叫public footpath),把这个小村子同东西两边的邻村连接起来。当然真正的交通还要靠柏油路面的汽车路。这条蜿蜒在田间的小路大概只是为人们散步提供方便。晚饭后走在初秋已经收割过的原野上,心旷神怡,俗念尽消,这种极目四望都能看到地平线的辽阔,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了。傍晚的原野变换着自己的美丽。才在心中赞美过西方地平线上辉煌的日落,几分钟后偶然回头望去,又惊讶地看到东方地平线上灿烂的月出,果然是“暮抬头月上东山”!西方的晚霞还没有退尽,刚刚变暗的大地又渐渐被金灿灿的满月照亮。不用担心荒野上的夜色渐浓,月光下的原野更有诗意。放心走吧! 离住处不远有一个教堂,虽小且显得破败,却似乎有着久远的历史。教堂四周的院子里树阴下照例挤满了墓碑。有些墓碑已经年代久远,碑上的字迹模糊得已经无从辨认,却也有几个墓碑只有两三年的历史。这里有两对活到九十多岁的老夫妻,在人世分开几年后就又在地下或天国重聚(reunited),也有兄弟姐妹甚至家族的群葬,在阳世和阴间都常相厮守,从不寂寞。这些墓碑就象是一部特殊的历史,纪录着附近村民们世代的生息往复,几百年来从未间断。仔细地读了好几个墓志铭,看到有人尽享天年活到近百岁,也有人年纪轻轻就遭惨祸丧命,让人不胜唏嘘,深感人生无常,平安是福。忽然间,一块墓碑上的话打动了我:”To everything,there is a season.”是啊!人生有少年如花的春季,有青年火热的夏季,有壮年丰硕的秋季,也有暮年冷却的冬季。人和自然万物一样,都遵循着各自生命中的季节,公平,无奈,也无情。就让我们把季节里的每一天都尽量过得更充实吧! 我的遐想被打断,两个身背着沉重工具的工人走进教堂的院子。他们告诉我,因为这个教堂年久失修,已经不能使用,要重新修建了。看来想参加一次本地村民的礼拜的愿望一时难以实现了。好在要在这里还要住很久,我会再来的。 卡文迪许朝圣 剑桥大学的卡文迪许(Cavendish)实验室是小时候读科普书的时候就知道了,麦克斯韦,卢瑟福这些名字都是和卡文迪许联系在一起的。 今天趁午饭时间,我去卡文迪许这块科学的圣地朝圣。 老卡文迪许实验室在剑桥中心地区远离大街的一个叫“Free School Lane”的小巷子里,从我办公室走几分钟就到了。这是一座古典风格的三层的楼房,还有一个塔楼,却与一群年代风格各不相同的其他建筑挤在一起。在一个不大的门洞两旁的墙上各有一个很不张扬的牌子,说明从1874到1974年这里曾是卡文迪许实验室,物理系所在地,由Devonshire公爵出资建立(卡文迪许是家族成员之一,发现氢气的科学家),汤姆森(J.Thomson)在这里发现了电子。 (题外话,英国贵族为科学捐款,晚上闲来无事去皇家学会听讲座,中国贵族却只会玩鸟赌钱吸大烟,这种文化骨子里的差别,自然造成中国科学的落后了!) 其实可说的岂止是电子的发现,从十九世纪七十年代到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一百年里,这个实验室里出了二十八个诺贝尔奖获得者,这里作出了很多里程碑式的科学发现:第一任卡文迪许教授是麦克斯韦,他把前人关于电和磁的种种发现总结发展成电磁场理论,他的麦克斯韦方程大概是科学史上最经常引述的方程之一,可以与牛顿的引力方程和爱因斯坦的能量方程并列。说起科学的完美,人们首先就会想到麦克斯韦方程。第二任卡文迪许教授瑞利是氩气的发现者,作出许多以他的名字命名的科学发现。第三任卡文迪许教授汤姆森发现了电子,他的学生,第四任卡文迪许教授、新西兰人卢瑟福后来发现了原子核,被称为“核物理之父”。后来同样在这个实验室里,Chadwick在1932年发现了中子,Hodgkin和Huxley在三十年代发现了神经信号的传导机制,Crick和Watson在1953年发现了DNA结构。(其实他们的成功受到Rosalind Franklin用X光晶体衍射研究生物分子结构的成果的很大启发。可怜的Rosalind后来死于癌症,也与诺贝尔奖无缘,很少有人记得她了)。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卡文迪许实验室的科学发现多次改变了人类的生活,改变了世界,充满了半部科学史。但就是这样一个一百多年来闪烁着科学的耀眼光辉的实验室,只是非常谦卑地隐身在剑桥的一条小巷子里,僻静,冷清,少为人知,远不如附近的国王学院大教堂,炫耀,招摇,引来世界各地的游客,一年四季,络绎不绝。 自从七十年代卡文迪许实验室般到剑桥西区的新址之后,老卡文迪许实验室就变成了几个文科系的所在地,没有留下丝毫昔日辉煌的痕迹,只是两个分别叫做Maxwell和Rayleigh大教室还保留着当年的名字。我抚摸着它们紧闭的显得古旧斑驳的木门,想到一百多年来这里曾聚集过人类最精华的头脑,做出过改变了世界的伟业,心生崇敬,朝圣之心得到及大的满足。 剑桥的学院 象所有大学一样,剑桥大学也是由多个系组成,比如工程系,物理系,化学系等,但与一般大学不同,剑桥又是由三十一个大小不同的学院组成的。同系的教授们每天在一起工作,却又属于各自不同的学院。系里的同事告诉我,这些学院各有各的特色(personality),有穷有富,有宽松有古板。其实这也很自然,只要看不同学院的历史就不难想像了。最老的学院成立于1284年,有八百多年的历史了。而最新的学院成立于1977年,差了好几十代,脾气秉性自然不同,差别可想而知。 剑桥有好几个以人为名的学院。有不少是圣徒,如圣约翰,圣凯瑟林(1473),有的干脆就叫基督学院(1505),耶稣学院(1496)。还有以非宗教人士命名的学院,如丘吉尔(1960)和达尔文(1964)。有趣的是,虽然耶稣和达尔文同在剑桥,但他们对人类的起源不同理论,至今让世人争论不休。 剑桥最老的是彼得学院(Peterhouse,1284),机械计算机和喷气发动机的发明者都是这里的毕业生。国王学院(1441)的大教堂是一座歌特式晚期的建筑,辉煌宏大,是剑桥大学的象征。王后学院(1448)是由马格丽特和伊利沙白两个女王所建,一座叫做数学桥(Mathematical bridge)这是一座横跨剑河的小木桥,传说是牛顿设计的,没用一根钉子,后来有学生们把它拆了想重新组装,却发现再也装不起来了,只好用了钉子。当然这是传说,事实上这座桥建于牛顿死后。 圣约翰学院(1511)是亨利七世的母亲创办的,这里出名的是连接剑河两岸建筑的“叹气桥”,有顶有窗,类似于威尼斯的“叹气桥”。(据说得名于往日的死刑犯,他们在赴刑场的路上经过这里,最后一次看到人世繁华而哀叹。只是不知道剑桥为什么也有“叹气桥”。这里精英荟萃,总不会因功课太重而叹息吧!)另外,一年一度的牛津剑桥划船比赛也是由圣约翰学院的学生于1829年首次挑战牛津开始的,结果弄得一发不可收拾,争战至今,连远在万里之外的北大清华也要学样。不过慕名而来的游客更有兴趣的是撑竿船(punt),终年在剑河上往来。 三一学院(Trinity,1546)是亨利八世晚年创办的,学院的大门上有一个他的塑像。(他结过六次婚,离了五次,砍了两个前妻的头。为离婚把英国从罗马天主教变成了自主的新教Church of England。)他的塑像手握权杖,神气不可一世,但你若细看,就会发现他的权杖其实是一个椅子腿,是淘气的学生放上去的。三一学院最富有,大概也最出名,因为当年牛顿在这里做过学生,后来又当过教授,他住过的屋子至今都是学生宿舍(而不是作为名人遗迹供后人敬仰)。屋子前有一棵苹果树,据说是那棵对牛顿发现万有引力负有责任的苹果树的后代。那棵把苹果砸在牛顿头上的树在他的家乡(Lincolnshire),早已不在了。 三一学院的图书馆很值得一看。这里保存着一千多年前的图书(早致八世纪),还保存着与学院有关的名人(牛顿,法拉第,拜伦,维根斯坦等)的书信,实物,供人参观。其中最吸引人的自然是牛顿的“自然哲学的数学原理”的初版,他的笔记本,和他与胡克(胡克定律)的通信。(其实牛顿与胡克的关系并不好,在学术上互相批评,时有恶言相向。)这里还有他用过的手杖和的一缕头发。另外,法拉第与别人的通信也很有意思。他的实验导致了新的发现,需要创造新的词汇来表述,比如“离子”(ion)。他在信里说用这些词的机会很少,可他没想到,一百多年后,世界上几乎每一个中学生都要学到这些词。 有趣的是,和牛顿的数学原理一样保留在三一学院图书馆里的还有“Winniethe Pooh”这个著名儿童故事的手稿。原来作者Alan Alexander Milne也是三一学院的学生。这让我联想到出身牛津的另外两个作者,写“Alicein Wonderland”的Lewis Carroll,和写“Narnia”的JackLewis。他们都是严肃的作家,甚至是数学家,但他们都有一颗不泯的童心,都给后代的孩子们写出了传世的故事。这可能也是英国学者的一个小传统吧。 到剑桥不久,一次有机会受到邀请,和Peterhouse教授们一起吃午饭。餐厅在一个始建于八百多年前的建筑里。虽然是午饭,却一丝不苟。先要在楼下用正餐和饭后甜点,然后通过一个陡峭的旋转楼梯(中世纪古堡里的那种),爬上二楼,在一间大屋子里看报喝咖啡,最后从另一个楼梯下楼。与同桌的教授们聊天得知,教授学生同堂吃饭的规矩至今仍在很多学院实行,教授身穿长袍坐在高桌(high table),学生则坐在低桌。虽然早就听说过剑桥的这个传统,但仍十分好奇,很想亲身经历一下。没想到第二天就收到邀请,说如果交一份包括所有发表过的论文的个人简历,得到学院有关委员会批准之后就可以获得“高桌吃饭权”(high table dining right)。剑桥不愧是学术的象牙之塔,是否能上高桌吃饭都是靠发表论文的多少决定的! 牛顿数学所的讲座 剑桥有很多讲座,各学院,各系,各研究所都有。当年在北大常听讲座,现在在剑桥自然也不会放过。但今天我要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听一个肯定听不懂的讲座。与其说是听讲座,不如说是看热闹。我要去的是“伊萨克牛顿数学科学研究所”,听的讲座是“具有量子对称性的非交互动态模型”。这个所的讲座很多,这个星期的五天里竟有七个,有两天上下午都有。其实本来想听的是上午的“黑洞时空的稳定性问题”,弄不好还可能听懂个一成半成,可惜有事错过了,只好听下午的这个“动态模型”了,天知道要讲些什么东西! 早在来剑桥之前就预谋到牛顿所听讲座了,因为想亲眼一见一个数学史上重大事件发生的地点,十几年前剑桥出身的普林斯敦数学教授Andrew Wiley在这里公开宣布他证明了费尔玛最后定理。1630年,费尔玛在一本书的空白处写下的那句著名的话让这个问题成为数学史上的传奇:“我发现了一个真正了不起的证明,但在这里写不下”,也让三百五十多年来包括欧拉,高斯在内的数学家们百思而不得其解。1993年六月二十三日,是Wiley在剑桥牛顿数学所讲座的最后一天。听众起初并不知道讲座的最终的结果是什么,但后来就渐渐猜到他的结果可能就是多年来人们求而不得的费尔玛定理的证明。结果记者来了,香槟酒准备好了,人们等待着这个历史性时刻的到来。等到Wiley在黑板上最后写下费尔玛定理的结论,放下粉笔,谦逊地微笑着说“I think I will stop here”的时候,香槟酒打开了,照相机的闪光灯闪烁不停,人们争相祝贺Wiley的成功,消息从牛顿数学所这间普通的讲演厅传向全世界。(当然事情并不总是这么圆满。后来人们发现Wiley的证明并不完整,他为此又苦干了近两年,就在几乎放弃的时候,忽然柳暗花明,找到了完美的证明。)还记得当时在美国听到这个消息,我也曾为此激动过。虽然一点不懂其中的数学,但费尔玛定理简单得连小学生都懂的结论是从小就知道的,而围绕这个定理的证明的传奇故事,更曾激发了我对数学的兴趣和好奇。 剑桥大学的有些机构是不对公众开放的,外人想要进物理系(新卡文迪许实验室)、工程系,都需要在楼门口填会客单。为了确保能够进牛顿所听讲座,我事先给他们打了电话,得知那里的讲座都对公众开放,欢迎所有的人参加。因为怕人多,我特意提前到达,并向接待室的人证实,这里确是当年Wiley宣布证明费尔玛最后定理的地方。这是一间能坐近百人的讲演厅,没想到今天听这个“动态模型”的却只有寥寥十来个人,都是所内的研究人员,零散地坐在教室里。虽然是向公众开放讲座,但除我以外没一个“公众”参加。想来是因为这里的门槛太高,虽然敞开大门,也少有人进来。讲演厅内的设施很普通,最引人注目的是前面上下两排共八块黑板,还有三个屏幕,有足够的空间让讲演者恣意驰骋。当年Wiley推导他的证明就写满了这八块黑板,写了擦,擦了又写,反复多次。顺便说说,这里的厕所里都有一块大黑板,粉笔板擦具全,谁要是在方便时来了灵感,也不愁没地方写下来。想来这是接受了历史教训,亡羊补牢。当年费尔玛手边要是有块黑板,他那个定理的证明不早就有了,何劳后代数学家费力几百年? 听讲的数学家们衣着十分随便,全然没有我想像中英国人的那种正式的穿着。坐在第一排的一位女士穿着开领很大的紧身衫,上半背部完全露出。因为她的衣服总是要滑下肩膀,让她总是顾左不顾右地忙碌,不断把衣服提上来。(却没耽误她在讲座中提个问题之类。)主持人坐在我前面,上身无领短袖汗衫,下身肥大牛崽裤,头发稀疏灰白。他并不站起来,一句话就把讲演者介绍完了。前面讲话的人也照样毫无客套,开门见山,直接进入正题。他们这种既不说“荣幸”,也不说“感谢”的风格,即使在学术界也不多见。我介绍过别人,也被别人介绍过,可从没见过简朴至此的作风。 讲话的是个俄国人,口音极重。他讲话过程中或指点大屏幕上的一大堆公式,或在八块黑板上见缝插针地写下更多的数学符号。(决无一个英文字!)更妙的是,他不指点屏幕也不写黑板的时候,就看着自己的脚尖往返踱步,口中喃喃自语,念念有词。讲话过程中他基本上背对听众站立,即使在他与听众成九十度角站立的时候,也绝对不看听众一眼。在这一个小时里,我大概没听懂他的几句话,只记得听到零星的几个词,比如什么“泊松括号”(和用其他几个什么人命名的“括号”),还有什么代数系统、本征值之类。他在讲述他的一大堆数学之间还有时穿插几句“显而易见”,“人所共知”之类的话。当然对我来说,既不易见,也不共知。虽然整个一个不懂,我却还是听得津津有味,反正我越不懂,他的理论就越高明,我也就越过瘾!想来好笑,虽然他似乎不做任何与听众沟通的努力,也从不问听众有什么问题,我却还是他恭顺的听众,但如果我也象他这样讲课,肯定会被学生轰下台了!...
2007-4-24 [原创]小木偶和洋葱头的故乡
小木偶和洋葱头的故乡 (一) 在意大利北部旅行,让我有一种特殊的温馨感觉。因为这让我想起两个意大利儿童文学作家科洛迪(Carlo Collodi ) 和罗达利( Gianni Rodari )。他们的名字可能并不广为人知,但他们写的故事是很多孩子都知道的,至少我知道,因为小时候妈妈给我买过他们的翻译成中文的书,那就是《木偶奇遇记》和《洋葱头历险记》,你看过吗?还记得吗? 对我来说,这两本童年时代读过的书,有很相似的地方,它们都深深地影响了年幼的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 从小就知道《木偶奇遇记》的作者是意大利人,但并不知道他的家乡是哪里。在离开比萨前(就是那个因斜塔而闻名于世的小城),我无心之中问了一下旅馆的人是否知道《木偶奇遇记》的作者。她很热心地告诉我作者是科洛迪, 并马上在网上查了一下,又告诉我科洛迪也是离比萨不远的一个村子的名字,就在去佛罗伦萨的路上,《木偶奇遇记》的作者曾在这里住过。世上竟有这么巧的事!我正要去佛罗伦萨,当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开车经过了一个叫鲁卡(Lucca)的小城,问了几次路,就找到了科洛迪。在这个山脚下的漂亮小村镇里,到处都能看到那个世界上最著名的小木偶,匹诺曹。路边房子的墙上画的是去儿童乐园的大马车,上面挤满了淘气的孩子。各家商店里也挂满了大大小小的木偶,个个长着因为说谎而变长的鼻子。镇上还有一个公园,里面有《木偶奇遇记》里所有知名人物的造型。可惜在镇子里到处找了,也没找到作者的故居,让我失望。 科洛迪的真名是Carlo Lorenzini,1826 年生于佛罗伦萨,父亲是厨师,母亲做佣人,他们共有十个孩子,这样一个家庭的社会地位和经济条件是可想而知的。显然,科洛迪从小就熟悉了穷人困苦的生活,他在《木偶奇遇记》里也时常流露出对下层人民的同情。他在母亲出生的科洛迪村庄度过了童年。他曾受过神学教育,毕业后没当牧师,却投身政治,当过记者编辑,办过报纸杂志。后来他开始为儿童写作,最出名的自然是《木偶奇遇记》,先在报纸上连载,后来出书。他用的笔名科洛迪, 就是他度过童年的那个村子的名字。等到他的书翻译成英文,让他名扬世界的时候,他已于此前两年(1890)在佛罗伦萨去世了。和同样有一颗善良的童心的安徒生一样,他也终生未婚,没有自己的子女。他们都把爱心给了全世界的孩子们。 很多人是从迪斯尼的卡通片里知道那个叫匹诺曹的小木偶的。但因为我从小就读过《木偶奇遇记》的书,后来并不很喜欢迪斯尼的卡通片。很多心爱的故事情节被删减了,小仙女更象一个无所不能的神,而不象书里的那个能为爱而伤心的姐姐或妈妈。当然我知道这是我的偏见。迪斯尼毕竟让世界上几乎所有的孩子都熟悉并喜爱上了小木偶,都受到关于诚实勇敢的教育。但让我无法容忍的是,有人只知道匹诺曹是迪斯尼创造的卡通人物,却不知道写《木偶奇遇记》这本书的佛罗伦萨人科洛迪 。一次读一本专业书,作者用“迪斯尼的匹诺曹”的鼻子做比喻,让我大不以为然。学术界要引用过去的某个成果,不是总要提到第一次得到这个成果的人吗?怎么只知道迪斯尼,反倒把原作者忽略了? 如果你也不知道科洛迪的这本书,就赶快去读一下吧!虽然这本书是给孩子们写的,但就象安徒生的童话故事一样,成年人也一样喜欢。《木偶奇遇记》这本书是这样开头的: 很久以前有一个。。。 “有一个国王!”我的小读者马上要说。 不对,小朋友,你们错了。从前,有一段木头。这并不是什么贵重的木头,就是柴堆里那种普通木头,扔进炉子和壁炉生火和取暖用的。 多别致,多亲切!几十年前,当我第一次读到这段话,就马上被吸引住了,一块普通的木头,却有感觉,会说话!更不要说书里曲折的情节,动人的故事,和个性鲜明的人物了。淘气的小木偶匹诺曹之外,慈爱的老爸爸杰派托,会说话的蟋蟀,那个貌似凶残却一心软就打喷嚏的木偶戏班主,还有那个坏狐狸和学舌的猫,都让人难忘。更重要的是,在故事的字里行间,孩子们学到的是做人的基本道德。好孩子应该有同情心,乐于助人;应该诚实,永不撒谎;应该勤劳,用劳动换取报酬;应该节俭,吃完梨还可以再吃梨的皮和核;应该爱父母,在他们老弱多病的时候要照料他们。有人说的,那块被雕刻成匹诺曹的木头就是人性本身。但谁来教化这有善也有恶的人性呢? 在书中众多的人物中,最让我念念不忘的是那个有天蓝色头发的小仙女。她自己说是匹诺曹的姐姐,可有的时候匹诺曹又把她当成妈妈。不管是姐姐还是妈妈,小木偶受到仙女的爱护和照顾,多么幸运!青发小仙女会施魔法,能把匹诺曹从危难中解救出来,能把他因撒谎而变长的鼻子变短,还能给他一颗心,把他从木偶变成一个真正的孩子;但她又是脆弱的,她不仅成了穷人,还生病住进医院,还因为伤心而死!当匹诺曹做了一件接一件的傻事,终于回到小仙女的家之后,发现的却是她的墓碑,上面写着: “这里安眠着青发仙女,她的弟弟匹诺曹将她遗弃,她因悲伤而长逝。” 我得承认,小时候读到这里,我曾和小木偶一样伤心落泪!稚嫩的心灵被感人的故事激发,初次领会了良知,怜悯,和爱的温情,终生难忘。这就是优秀童话故事的力量所在。而我当时并不体会,后来却感受最深的,却是对小木偶的羡慕!如果我也能象他那样,在生活中时时能得到一个美丽、智慧、慈爱的仙女的指教,眷顾,那将是多么幸运!历来艺术家们都希望能从缪司女神那里获得创作的灵感,但缪司大概从不眷顾非艺术家。中世纪的武士们外出历险时,心中总得有个女人,从她那里获得勇气,也为她建功立业。但这个女人未必关心她的勇士的智慧和良知。而小木偶的青发仙女给他的,是智慧、勇气、良知,是冥冥之中无处不在的指引和保佑。这些,不也是我向来所祈望的吗?即使经历了多年生活五味的磨砺,心的深处仍有脆弱和畏缩,渴求的还是智慧,勇气,和良知的指引,更是冥冥之中的某种神秘力量的保佑。谁说童话只是给孩子们读的呢? 我生命中的仙女在哪里?你也有天蓝色的头发吗? (二) 我离开科洛迪,继续我的旅程。 先到佛罗伦萨,意大利托斯卡尼(Tuscany)地区的首府,文艺复兴的中心。然后再到米兰,又从米兰往北穿过阿尔卑斯山进入法国。而米兰的北边这片有山有水的土地就是罗达利出生成长的故乡了。 如果说科洛迪的《木偶奇遇记》里仅仅流露出对穷人的同情,那么罗达利的《洋葱头历险记》所讲的就是一个穷人与富人斗争的故事了。其实这并不奇怪。同科洛迪一样,罗达利也出身于一个贫穷人家(1920)。罗达利的父亲是一个面包师傅,在他十岁时就死了。他的母亲带着三个孩子在自己出生的村子里把他们养大。罗达利也从小就熟悉了穷人的生活。他后来当过乡村教师,还曾在米兰大学短期读过书,他对哲学和政治感兴趣。在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他加入意大利共产党,参加了对德国法西斯的抵抗运动,还访问过苏联。他后来的经历也与科洛迪相似,他做过报社的记者,然后开始了儿童文学的创作。他于 1980 年病逝于罗马。《洋葱头历险记》是他五十年代初写成的,后来被翻译成多种语言,受到世界各国孩子们的喜爱。在中国的孩子之中,就有我一个。 我读的那本《洋葱头历险记》有很精美的插图,不是卡通片里那种涂了色的线条画,而象是很细致的黑白版画。书里的众多人物(其实都是水果和蔬菜)都画得精致传神各有特色。这本书是这样开头的: 洋葱头是老洋葱的儿子。他有六个弟弟:洋葱老二、洋葱老三、洋葱老四等等,一句话,他们全都是可敬而穷苦的洋葱家的人。大家都知道,哪家有葱,哪家就有眼泪。(葱是很廉价的东西,每家穷人都吃葱,又有哪家穷人不受苦流泪呢!) 书里有王公贵族,象柠檬国王,蜜柑公爵,樱桃伯爵,橘子男爵,和为他们服务的番茄骑士,胡萝卜侦探,和一堆柠檬兵;也有穷老百姓,除了洋葱头一家外,还有葡萄皮匠,住在很小的房子里的老南瓜,和会拉提琴的梨教授。这本书讲的是小洋葱头怎么把关在监狱里的爸爸老洋葱头和其他穷人救出来的故事。至今还记得书里的很多情节,两个长在一起的樱桃女伯爵怎样欺负一个带眼镜的小樱桃,番茄骑士怎样一把抓住小洋葱头的头发,结果却让自己流泪不止,“他直到现在一回也没哭过:第一,因为他没心肝,第二,因为他从来没剥过葱。眼泪对他来说是稀奇的东西。” 当年读这本书的时候,最让我同情的是一个至死终于职守的跛脚蜘蛛,它是个邮递员,每天背着蜘蛛丝编的邮包,在监狱的各个牢房之间奔走,为犯人们送信传递消息。可怜它在临要被一只母鸡吃掉前,还奋力把邮包扔给同伴、另一个只有七条半腿的蜘蛛,让它把信送出去。从此,我对蜘蛛都很容忍,每当我看到一只蜘蛛在墙上爬过,就会想它大概在忙着给什么人送信,也就不去打扰它了。 在《洋葱头历险记》的结尾,革命成功了,穷人翻了身,葡萄皮匠当了市长,王公贵族们都得自食其力了。 当然,这不是一个普通的童话,而是一个共产党人给孩子们写的关于穷人革命的故事。五十多年后的今天,革命好像已经过时了,但世界上还到处都有贫穷,灾难,有疾病,死亡。正因为人类永远无法免除这些苦难,所有的童话故事都不会过时。洋葱头的故事不会过时,就象安徒生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不会过时一样。因为所有这些童话所讲述的其实都是同一个故事—人类的良知,同情,和爱心。这些,是永远不会过时的。 我在意大利北方的大地上开车,沿途经过一个个村庄,还能看到远方阿尔卑斯山的一座座雪峰。想到这就是那片产生了《木偶奇遇记》和《洋葱头历险记》这些童话故事的土地,不禁在心中赞叹,小木偶和洋葱头的故乡,多么美丽的的地方! 20060512 007.jpg 4.JPG wxc--gz1.JPG
伊甸文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