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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11-9 11月5日,诸事不顺——跨国投票记
11月5日,诸事不顺——跨国投票记 2024年11月5日星期二,秋高气爽,风和日丽。午后,携家人驱车自加拿大前往美国,参与2024大选,投票去! 自安省温莎大使桥过关,美加边境静悄悄,懒洋洋,没几辆车等待安检,不似有国家大事正在发生。海关官员是个稚气未消的小黑妞,检查过护照,听我说要去投票,微微一笑放行。好兆头! 轻车熟路,秋风得意车轮急,不到一小时,来到密西根州利沃尼亚(Livonia)市政府。停好车,往大楼里走,不见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零星,无有盛会景象。不禁有几分疑虑:这里真的是个投票点吗?别搞错了。选择此名不见经传小城,主要是因为熟悉,曾于本地一家公司工作多年,故地重游,也算怀旧。前些天有个密西根大学的中国留学生在安娜堡(Ann Arbor)非法投票,闹出不大不小动静,而安娜堡距离此地只有半小时车程,于是想试试这里投票是否也那么容易。多年前利沃尼亚曾被评为全美国最“白”城市,也即白人占总人口比例最高,但并不十分富裕,想当然这是一个相对比较保守的城镇。 没搞错!进入市政厅,门卫指引我们去见“选举官”,一位中年白女,名叫Karen吧。我递上护照,直言来投票。Karen查看过证件,问我家在何方,我答加拿大,马上被对方抓住把柄:因为你不住在美国,必须以absentee身份投票,而absentee注册已于昨天(4日)下午4点钟截至。心下暗暗叫苦:这啥意思,不让投票吗?我驱车百里亲自来投,竟然还算absentee,不合理吧,constitutional or unconstitutional?其实多少明白是自己的问题,过于掉以轻心了,事先没做好攻略,凭着感觉走,走到了眼下这田地,奈何。 自然不甘心,委婉请她再想想办法,8年前我好像就是在这附近投的(投给了女巫克林顿),念在今天郑重其事亲临大选舞台的份上,能否别让我失去这个庄严神圣的机会,毕竟四年才一回,人生能有几回投。她想了想,让我稍安勿躁,转身去后台请示领导,希望之火顿时燃起。没几分钟,Karen回来了,问我在密西根最后居住在哪里,我答在Milford,她露出两三分微笑,像是找到了甩掉烫手山芋的理由,委婉可亲道:那么你去Milford吧,即使离开了多年,你仍然可以以那里居民的身份投票。 话说到这份上,希望之火黯然熄灭,再纠缠既没意思也徒劳,于是故作诚恳谢过Karen,转身离去。同时动起了脑筋:Milford距离此地又是上百里,即使去了也不一定就让投,没料到想要投个票竟会这么难,票没投成,还被当成了皮球踢。那么底特律怎么样?距离不算远,回家还顺路,更何况曾于市政府工作过,拐弯抹角搭得上关系,四年前就是在那里投的(改换门庭投老川),要不去试试?可是,这座以凶险闻名全美的天使之城总让人望而却步,为安全起见从不轻易踏足,除了不得不去办公室和听音乐会,活动区域在市政府以北不到一平方英里范围,那里的治安多少还行。眼下拖家带口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那就后悔莫及了,还是算了吧,看来不得不放弃此次庄严神圣。 可是,密西根是一个至关重要的摇摆州,万一蝴蝶效应爆发,老川因缺了我这一票输掉了密西根,进而2024大选,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罪人就罪人吧,至少我尝试过了。反之如果没我这一票老川也当选了,接下来的四年万一他演变成了希特勒,也与我关系不大,他犯罪我非帮凶。想到这内心稍安。无论如何,还是要给利沃尼亚点个赞,为其比安娜堡严格守法的选举程序。 慢着,这也不一定:我今天来这儿是为了投票,压根儿没想测试投票流程——后悔没做,所以一上来就主动出示了护照。如果没给Karen看护照,她会要求我出示ID以证明公民身份吗?我不知道。所以在投票流程上,利沃尼亚不一定就比安娜堡执法更严格,给它点赞实证不足,但是它没让我“非法”投票还是值得赞扬。不久前加州州长纽森签署法案,禁止地方政府要求选民在投票时出示身份证件,实属荒谬绝伦,为民主党肆无忌惮纵容选举舞弊的铁证。但愿密西根还没有堕落到这个地步。 票没投成,多少有些没劲儿,那么去散散心吧。随即来到Laurel Park Place mall,老公司所在地,却只见满目凄凉,许多店铺都关了,没关的也门可罗雀,工作人员比顾客还多。怎搞得,竟如此萧条。老公司搬离好几年了,房子至今没租出去。透过窗户,只见里面空荡荡一片,没一张桌椅,我原先每天就坐在那儿,一边敲键盘一边听贝多芬。这才几年呀,物是人非。 什么都没买,心散得也一般,走,大块朵颐去!邻市有家中餐馆网评不错,朋友也特别推荐,于是前往,飙车二三十里只为吃,于我不多见,结果精心挑选的几盘菜端上来没几分钟,大失所望,这叫啥玩意儿,还不如咱家附近几家的可口,上当罗,花钱买了个寂寞加经验,也不亏。那么,归去吧,时间不早了。为下班车流裹挟着,风驰电掣中天黑得很快,出美国,进加拿大,又遭遇海关抽检,原来他们在培训新学员,不由分说把我等拉进去做陪练,浪费了不少时间。这是今天的第几次倒霉了?到家后立马约球友,人不下鞍直奔网球场,指望个酣畅淋漓,一扫晦气。结果不承想,有风,还挺大,吹得球东倒西歪,打起来乐趣有限,勉为其难挥拍一小时多,再也难以为继,撤吧! 唉,今天是咋地了,诸事不顺,不常见,电光石火一转念:得,物极必反,老川有戏了!急匆匆赶回家,十点左右,直奔电视机:老川已大幅领先,直至次日凌晨,有惊无险,再没落后过,几家欢乐几家悲,今夜无人入睡,直至晨曦初露,尘埃落定,大功告成!God bless America!
2024-2-19 加拿大房市之怪现状
加拿大房市之怪现状 我们谈起加拿大人,尤其当和他们那些老子天下第一感饱满的邻居相比时,官样文章式的评价大致为“老实、平和、友善、文明”。粗看这评价倒也不能算夸张,大体而言,原生加拿大人——我们这些后来的移民另论——着实不坏,文明素质普遍较高,值得称道处颇多,但是千万不要忘记了:人类有共性,放之四海而皆准,加拿大人——包括我们这些后来的移民——也是人,是人就有人类具有的所有问题,比如说爱财,爱财导致贪心,贪心催生狡诈。这里来谈谈加拿大式狡诈一例: 话说买房乃人生一大事,大多数人早晚都要去做。人们进入房地产市场,首先需要获取有关信息,在加拿大,唯一权威的房地产网站是半官方性质,由加拿大房地产协会(CREA)经营的realtor.ca,这是一个业界托拉斯,吃人不吐骨头尼罗鳄式的存在,完全没有竞争对手,除非私自交易,任何房屋买卖者都躲不过。多年来频频造访此网站,我早就不无惊讶地发现了一个异常怪异现象,那就是这里的许多上市挂牌房屋,竟然缺少极其重要的“面积信息”,来访客户无法得知他们感兴趣的所售房子究竟有多大,因为相关网页上缺失该房的建筑面积具体为多少平房英尺(加拿大是公制国家,但房屋面积通常采用英制)——这和中国的许多金店卖金首饰不注明重量有得一比。当然也不绝对,不是所有挂牌房子都缺少面积信息,半数还是有的,内在原因估计有二,一是挂牌中介遵守基本职业道德,无意向客户隐瞒房产信息,二是房产中介认为这个面积不错,是一个拿的出手的好卖点,所以愿意主动提供,反之则不。 如果碰到有经验的客户问起来,这些中介有的能实打实回答——眼看瞒不住了只有招认,有的则和你玩猫腻到底,含糊其辞装傻充愣,比如“我去查查看哦,查好了告诉你”,以期打马虎眼蒙混过去,只要没有白纸黑字写在纸上,随口说说的东西不能当作证据。他们指望的是客户傻呵呵的根本就不问,忽略此类信息,这样就达到了其不可告人的以小充大目的,忽悠你没商量。还有那更坏的,广告中放上房子建筑面积,但包含装修过的地下室,而根据有关法律地下室面积不被视为房屋正式面积(室外面积也不包括),中介加上一句“完成居住面积(finished living space)”以混淆视听,误导经验不足的客户上当,达到其瞒天过海目的。所以说加拿大房产市场上处处是陷阱,挖好了等客户跌进去,中介是食肉猎手,客户是食草猎物,宰的就是你。 除了房屋面积,其它常常被不良房产中介刻意隐瞒的信息还有房屋的建造年份、宅地面积、房产税、公寓管理费等等,特别是建造年代,一个房子如果老于3,40岁,它的年龄就成了一个秘密,大多不在相关网页上显示了——这和在征婚广告上不写明年龄有得一比,不让你知道咱究竟是少女少男还是大妈大叔甚至爷爷奶奶,此番欺诈性操作堪称邪恶,至于房屋的结构隐患、是否凶宅大麻屋过火屋鬼屋等致命信息他们更不会主动交代。房屋是每个家庭安居乐业的归宿,以及最大开支兼终身投资,人们在选购房产时所考虑的几大因素按照重要性大致可分为:一地点,二价格,三面积,四年份,五式样,六质量。每个人各个家庭的偏好侧重不尽相同,但大体不脱这些方方面面。而加拿大的房地产公司,硬是敢明目张胆地对客户隐瞒上市房屋的建筑面积和建造年份——房子的地点和价格他们是瞒不了,不然也难逃厄运,相关法律竟也对他们缺乏必要制约,没有硬性规定公开此类信息是房产销售方的首要职责,否则就是违法,要被追究法律责任,这无形中构成了资方与官方合伙欺诈民众的一个客观事实。 世人比较美国人和加拿大人,通常的看法是前者比较滑头而后者则相对朴实,但在房地产领域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儿,两者倒了个个儿,美国人比加拿大人更诚实靠谱。我们看美国的房地产网站zillow.com,每个挂牌上市房屋,房子的建造年代、建筑面积、宅地面积、房产税,等等,按照标准格式被填写得一清二楚,面积作为最为重要的指标之一与房价、卧室数、卫生间数并列以大号黑体字被置放于第一行,让人一目了然,懂点英文有点文化就能看懂,可谓童叟无欺。其实美国zillow的此番操作并没啥了不起,算不上职业道德高尚,因为它不过是做了本来就应该且必须做的事情,也即向来访客户提供他们有充分权利获悉的必需信息,结果和加拿大realtor一比,像是正常学生和作弊学生站在一起,居然显出了高大上,这让加拿大人情何以堪啊。 Zillow.com还有一个极为实用的功能叫做“$?/sqft”,也即每平方英尺美元,所谓单位价。这是一个很能反映商品价格相对高低的客观指标,具有商业头脑的中国人很喜欢拿这个说事,谈起房市就是平方米价位,比如北上广深的许多房子超过了十万元人民币每平米(约为1300美元每平方英尺),昂贵得杀人不见血,而黑龙江鹤岗市平均两千元以下每平米,堪称白菜价。顺便说一句,中国的所谓房子99.99%就是北美的公寓,楼层普遍更高,自身不带任何宅地,室外有限的空地皆为公用,而以独立屋、半独立屋、镇屋为主的北美房产,宅地面积不计入房产单位价,哪怕你的房子占了一座山半条河,当然宅地面积的大小多少还是会反映在房产单位价上,面积越大单位价越高,但“$?/sqft”必须严格按照房价除以室内面积计算。 这样算下来,北美的平均房价远低于中国,哪怕北美房产具有而中国房产不具有宅地,更不要说在中国购买的其实根本就不是房子,更不是房子所占地皮,而是房子50~70年的居住权,本质上和租房没啥不同,被国人当作传家宝的所谓房产证就是一个住房长租合同,租客是小老百姓,房东是占有全国每一寸土地、每一块石头、每一颗沙粒的国家即党,确切说是盘踞于中国社会巨型金字塔顶端的恶霸地主阶层。多年来中国不是房产的房子被官商勾结炒至天价,如今终于开始墙皮脱落颓势尽显了,它再不崩盘既不符合人类社会的基本价值规律,也是没有天理了,只是苦了后期接盘的韭菜草民,和炒股炒了个两手空空泪长流的股民成了难兄难弟。 扯远了,回到加拿大:加拿大房地产协会刻意隐瞒房地产单位价,可怜的加拿大民众永远不知道自己买卖的房子究竟多少钱一呎。当然你可以自己去计算,问题是买家玩不过卖家,绝大多数客户没有这么精明。没有比较就没有鉴别,是买贵了还是买便宜了,只有听天由命。因为realtor.ca不提供“$?/sqft”,加拿大人对于房屋买卖完全没有单位价的概念,也就是说,加拿大房地产业的垄断阶层在加拿大政府的默许配合下,为了自身群体谋取巨额利润,生生把加拿大民众给玩傻了,搞残了,可谓商业愚民手段。 美国zillow还有两个加拿大realtor没有的功能,一个是Zestimate,即zillow根据自己丰富的市场信息和专业经验给上市房产的评估价,另一个是上市房产的历史销售记录包括年代和价位,这两个十分具有参考价值的指标对客户友好实用。但是,美国有的好东西加拿大没有且拒绝学习引进,而美国没有的坏东西加拿大却有且肆意横行,这就是恶名昭著的“盲目竞标(Blind bidding)”,房产中介通过它引诱、刺激、恐吓有意买家盲目竞标,以恶意推高房屋售价,房子卖得越贵,他们抽取的佣金就越高。民众要求对此进行改革的呼声很高,政府却长期无所作为(近来总算略有松动迹象),再次扮演了与资本大鳄狼狈为奸鱼肉民众的可耻角色。比较美国房市和加拿大房市,美国市场对民众更透明,而加拿大市场更浑浊,浑水好摸鱼,只有不透明,民众才好骗,这是缺乏透明的唯一原因。加拿大资方和官方在这里找到了共同点,就此一拍即合沆瀣一气,合伙盘剥草民百姓。在小土豆内阁的错误引导下,过去十年加拿大的通货膨胀狂飙突进如狼似虎,尤其是房地产这一块,在贪婪成性的房地产公司助桀为虐的推波助澜下,如同脱缰的野马般突飞猛进。 就说个人眼下所在的第三故乡,一座不显山不露水,在加拿大存在感很低的安省边陲小城吧,是要产业没产业要资源没资源,要工作没工作要人才没人才,有的只是几个蔬菜大棚出产些土豆黄瓜胡萝卜西红柿,外加给美国企业处理些边角料,平淡得令人乏味,候鸟飞过不落脚,可这十余年来水涨船高,房价也是日新月异,仅仅七八年前地方上屈指可数的顶尖豪宅不过百来万,可如今,独立屋、半独立屋雨后春笋般于荒郊野外拔地而起,千篇一律面目可憎,占地窄小粗制滥造,却动辄叫价一两百万甚至更高——即便叫价如此疯狂,许多仍然缺少面积信息,只因为那些房子是看上去大实际上小,登出面积信息就露陷了——黑心中介黑心之极!曾几何时只有医生律师企业家玩得起的百万豪宅,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其中又有多少中低产家庭乃是硬着头皮往火炕里跳。平均房价竟远超河对岸工业科技发达,美国汽车业大本营密西根州的所有县市,岂止是区区密西根,如果不考虑汇率,美国五十州中能和咱这穷乡僻壤媲美的只有那前三名——DC加州夏威夷,匪夷所思不? 在国家层面上,房产无论是平均价还是单位价,加拿大都已远超美国百分之五十以上——在面积和质量普遍逊于美国同类产品的前提下,成为G7中最难以负担的领头羊。凭啥呀?就凭它的地广人稀资源丰富、高纬度高税率高物价、低工资中低端产业?这扭曲奇葩到了逆天的现象我横竖左右只是看不懂,只感觉加拿大病了,而且病得不轻。据最新报道:“加拿大最富裕的省份阿尔伯塔在美国各州中能排名第14位。而加拿大最贫穷的五个省份现在排在北美洲最贫穷的六个地区之中。安省仅领先于阿拉巴马州。BC省比肯塔基州还要贫穷。”(《越来越穷!加拿大已不再是地球上最富有的国家之一》)不过话说回来:打是亲骂是爱,不懂归不懂,狠批归狠批,综合考量加拿大还是一个相对理想国,不然我也不会逆俗世潮流而动,舍众人趋之若鹜的美丽国而来这里安家且乐不思蜀。 综上所述,加拿大房地产公司和中介热衷于黑箱作业,竭力对客户隐瞒市场信息,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自己谋取暴利。别的不知道,单单就房屋销售这一摊,加拿大的不少房产中介够贪、够黑、够坏。其实因为商业模式和性质,销售这一特定职业具备滋生骗子的优质土壤——多年前我在这行业短期待过,对其自洞若观火,那么就还应该再加上所有的传销与相当部分的汽车销售、保险销售,外加若干修车工、水管工乃至律师、医生等等,这些加拿大人小人爱财取之以歪门邪道,缺乏基本的商业道德,更不要说“老实平和友善文明”了,当然也不用把他们一棍子都打死,只能说这小撮加拿大人很不加拿大。 注:zillow.com、realtor.com为美国房地产网站,realtor.ca、zillow.ca为加拿大房地产网站。美国以zillow.com为主,加拿大以realtor.ca为主。
2023-10-12 2023回国散记
九月初,和母亲乘坐菲律宾航空公司班机,从马尼拉转机回北京。2019年给母亲再次办好了加拿大PR,十月底妻子接她来登陆,次年一月疫情爆发,想回去也走不了了,只有既来之则安之,一呆就是近4年,无比幸运地躲过了中国乱象频生的防疫灾难。眼下疫情解除,母亲思乡心切,再也劝她不动留下来和我们同住了,没奈何恭敬不如从命,只有陪她回国。来之极其不易的加拿大PR是否就此放弃——十多年前已经放弃过一次了,还在未定之天,接下来走一步看一步吧。只要母亲称心如意,我就必须欣然接受。 上次回京是2018年底,差三个月就5年了。以前回国探母都选在12月份,因为要凑公司那几天年终假,可以在家多待一周。如今退休了,三十几年来头次于秋季回来,可以看看不是满目灰蒙蒙的北京。 IMG_20231004_135437053_HDR.jpg IMG_20231004_135445672_HDR.jpg IMG_20230928_124908662_HDR.jpg IMG_20231008_122754984_HDR.jpg .trashed-1699263971-IMG_20231007_133512764_HDR.jpg IMG_20231007_133617804_HDR.jpg 蓝旗营.png IMG_20231011_145609470_HDR.jpg IMG_20231011_145648175_HDR.jpg IMG_20231011_145843051_HDR.jpg IMG_20231014_124528010_HDR.jpg IMG_20231014_124638452_HDR.jpg 111.jpg 222.jpg .trashed-1701246943-IMG_20231030_163500050.jpg IMG_20231030_163504444.jpg IMG_20231007_132920148_HDR.jpg IMG_20231010_111819176_HDR.jpg IMG_20231018_132356415_HDR.jpg IMG_20231010_112105763_HDR.jpg IMG_20231009_123919332_HDR.jpg IMG_20231011_145556763_HDR.jpg IMG_20231018_132453625_HDR.jpg IMG_20231018_132438965_HDR.jpg IMG_20231009_123931384_HDR.jpg IMG_20231009_124045149_HDR.jpg IMG_20231119_125727972_HDR.jpg IMG_20231119_125656114_HDR.jpg IMG_20231121_115354841_HDR.jpg
2023-8-10 海子和圈子
海子和圈子 《海子和我》是由海子诗句“活在这珍贵的人间/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激发的灵感之作。其实这两句大白话诗,从内容到文辞在我看都有不小的问题,却仍然被吸引了,我这是被打动还是被触发,自己也不十分清楚,或许这就是诗歌的奇妙之处吧。为写这小诗,网上找了些纪念海子的文章来看,因为本来对他的了解不多更不深。谁知不看不要紧,一看看出了一个大问题:海子在他人生的最后阶段,反复向几个接近的朋友抱怨——“挤不进北京的诗歌圈子”,这事好像对他刺激不小,甚至或为其死因之一。虽然早就知道海子生前在诗坛,属于小有诗名或半红不紫,并非一个举足轻重的角色,但是进不了“北京的诗歌圈子”,却还是有些让人吃惊:这身后名震天下的当代大诗人,生前竟然不为专业同行接受,连个“诗人圈”,一个诗人俱乐部都挤不进去,这里有些东西不对劲儿。“北京的诗歌圈子”,不就是以北岛芒克等为首,上世纪80年代风靡一时的朦胧派吗,姑且称之为“北岛圈”。当时不接受外来户海子,是怎么个“不接受”法呢?是不邀请他参与聚会,贬低或冷处理其作品?还是不和他交朋友,干晒着他,老死不相往来?更有意义的问题或许是:北岛圈为什么不接受海子,这未来之星?时过境迁,少数当事人对此事件或讳莫如深或闪烁其辞,外人只能依据常理揣测了: 原因一可能是不欣赏他的作品,双方的文学理念和追求有差异,道不同不相为谋。二可能就是江湖作派,功成名就者有意无意忽视菜鸟新人,这甚或涉及到阶层、地域、逆向学历歧视等。北岛圈内人多为京城中层子弟,却又是没进过高等学府的草根,特点是富有文学天赋,但文化根基薄弱,多少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优越感——北京上海两地特有的地方病,外省人对此深恶痛绝却又无可奈克。而海子乃顶尖名牌大学新贵,穷乡僻壤飞出来的凤凰男,特点是博学多才但容易成为歧视的靶子,可能也有种老子天下第一的优越感——北大特有的地方病,其他院校生只有羡慕妒忌恨的份儿,从而造成自负与自卑心理交织混杂。两者还真不容易吃到一个锅里,除非双方尤其是北京帮有大格局和气度。三为一和二的综合,也即既不理解欣赏,也有心冷落排斥,这个最有可能。总之或是目光短浅不识泰山,与未来大诗人失之交臂,或是拉帮结派搞文坛梁山泊,造成隐形文化迫害。不论哪个都是历史性错误,北岛圈难逃其咎。这里有一个为人忽视的有趣现象,诗歌史是不是需要记上一笔:在现代诗歌最为繁荣的1980年代,两代标杆诗人北岛和海子,同时生活在北京整十年,但相互没交集,彼此不感冒,我从未见过二人评说对方的文字,不论是捧还是贬。今天的我们能够想象李白杜甫同住长安十年,却既无人身互动也无文字往来,只把对方当空气吗?杜甫写李白的15首诗几乎篇篇经典,金句迭出:“痛饮狂歌空度日,飞扬跋扈为谁雄”,“白也诗无敌,飘然思不群...何时一樽酒,重与细论文”,“文章憎命达,魑魅喜人过”,“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不见李生久,佯狂真可哀。世人皆欲杀,吾意独怜才”,“千秋万岁名,寂寞身后事”,“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李白写杜甫的诗不论数量还是质量都大为逊色,但起码也有4首。海子早就走了,北岛尚能弥补,多少谈几句海子,对自己的接力者发表些看法,也算是对读者和历史有个交代。如果他早就做过,那是我孤陋寡闻了,抱歉! 自然而然推想到一个假设:假若当时海子能够为北岛圈所接受,他很有可能就不会自杀,不自杀就能写出更多更好的作品。正如所有的历史都不能假设,此假设也是一个伪命题。这里必须一码归一码,丁是丁卯是卯:一拒绝接受海子是北岛圈的错,二海子自戕不能归罪于北岛圈。他人是否接受你是他人的问题,正确处理不被他人接受也即怀才不遇则是你的问题了,很不幸海子没能处理好这个问题。写诗是一项个体沉浸工作,诗人应该是一种精神世界与世隔绝的存在。一个小圈子不让你进,那咱就不进呗,多大的事儿,他们还能不让你写不成,不带你玩你就自己玩,你就此愈加发愤地写,写得越来越好打他们的脸,多带劲儿。虽说在进不去的圈外玩得挺不错,但海子终究孤独沉浸得不那么潇洒超脱,把不让进圈当成一件不得了的事情,因为他有某种心理症状,好听点说是建功立业心切,不好听点说是急功近利,“出名要趁早”心态严重,这也是他二十来岁就开始书写现代《神曲》、《浮士德》的原始驱动力,但丁歌德苦心孤诣爬格子几十年,他倚马千言只需要几个月。其实从边远乡村到天子脚下,海子的逆袭之旅一路走来,昂首阔步走得非常顺,或许是太顺了,让他的精神抗压机制缺少必要的锤炼。方才23,4岁的海子不论在专业领域还是写作事业上,用世俗眼光看已经混得相当不赖,远远好于绝大多数同时代人,这既依靠他的自身实力,也有赖于回归正常的社会大环境,主观客观条件双双给力,命运待他真的是一点都不薄。作为大学文科教师一边做好本职工作,一边业余笔耕不辍,同时好整以暇谈谈恋爱,什么样的人生还能比这更美好诗意,这不就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理想画卷的现实兑现么。海子很早就接触到了《圣经》,比绝大多数国人早得多,可惜却没有学会感恩,感恩的人通常更加珍爱生命,和与生命有关的所有存在。 什么?当时他还失恋了,挺受打击的,也是痛不欲生的原因之一。噢,这算啥事儿,诗人失恋还不是家常便饭,没失过恋那还叫诗人吗,叫我看他失得还太少,多失几次就习以为常了,失得越多痛苦越少,直到后来近乎麻木。顺便说一句:诗人和艺术家闹失恋,起因常常是文艺男一时情思错乱,爱上了错误的甚至大错特错的女人,爱上了不值得你动情且配不上你的女人,比如海涅和他的堂姐堂妹,贝多芬和他的女学生等,为之寻死觅活更是错上加错,发烧来得快退得也快,挺个十天半月就海阔天空了,回头看会觉得自己当初傻帽得可笑。话说回来,失恋文艺家都是些很可爱的人——起码在失恋期间,因为他们动了真情实意,而真情实意没有对错,换句话说爱错了人并非是错。那些驭女无数的色狼文艺家如雨果、托尔斯泰、毕加索等从来不会失恋,因为已经失去了动真情的能力,女性对他们而言,一是生有可以让他们尽情享用的性器官的肉体,二是创作灵感取之不竭的源泉,故而从一个个女人身上,他们赚取了双倍利润。但另一方面,有性无爱,有交无情,很难说他们是男女世界中的真正赢家。 失恋的一大好处是有可能出好诗。回到写诗,本来海子如果能够如愿以偿出人头地最好,即使不能也还是十分精彩的人生,问题是他的耐心太小,而雄心又太大,如此看来初期的人生之路走得太顺未必是好事情。假如北岛圈接受了他,保不准他会萌发“彼可取而代也”念头,进一步要当诗坛领袖,当不成也还是要自杀,当成了天外有天还有全世界等着他去征服。一个人把自我放得天大,早晚要出事情。顾城不就是现成的例子:作为一位百年一遇的童话天才,顾城的诗歌唯美纯真,举世无双难能可贵,但是他的人生,和他诗歌的反差却是越来越大,越活越不童话——也有可能从来就没童话过,越活越低俗狗血。顾算是北岛圈的第二把交椅,已经闻名天下的巨星,却还嫌不够,为收割更多更新的眼球,万里迢迢跑去太平洋的肚脐,新西兰的一座小岛上当隐士——诺大中国已经没有一个海岛装得下他了,美其名曰返璞归真做新世纪的陶渊明,矫情得令人发指,实则是要当田园教主,女儿国国王,最起码一妻一妾侍奉,企望多多益善,台面上王摩诘,台面下西门庆,白天黑夜通吃,人前人后双赢。教主黄粱终究碎了一地,本来回头是岸就好,没啥大不了的,可他的虚荣心挂不住,好马不吃回头草,最终杀人自杀,就此身败名裂,生生把自己整成了个世纪诗渣,古今中外文学圈(复数)仅此一家别无分店。海子这点比他强许多,当发现人间并没有那么珍贵,人类原来不如植物幸福后,一个人慷慨就义般赴死,赤条条来去无牵挂,亲生爹娘也不在话下,不带走一片云彩,不糟蹋一朵花,到底死成了一代悲情人物,也成就了身后名。又一个假设性问题油然而生:如果海子不死,或是死得没那么惨烈,他是否还能获得今日大名?答案是天知道,这要看五十年后是否还有人读他的诗,有人读他就是名副其实的现代凡高。对此我多少有些怀疑。我感觉所有的现代汉语文学不论体裁,撑死了半个世纪后都要进历史资料库,化为几千亿字节,只有个把文学史学生时不常来扫两眼的古董数据。时下所谓的中国文学,不过是在制作灵肉快餐,且麦当劳远多于赛百味,诗人作家都是快餐店的打工仔,有的前来捧场的食客多些,有的少些,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谁也不是老不死的神仙,谁也别把自己当名菜大餐,这样作者读者双方都活得比较正常且愉快。 与天真读者想象的相反,诗人大多也是泥捏的,不是水做的,水晶模样儿多是装出来的;诗人都是天生的戏精,道具就一支生花妙笔,且看哪个时代蝇营狗苟的诗人不是过江之鲫,总体而言诗人是些心地幽暗行为乖僻的动物。作为一游走于真假诗人两界中的个体,此番经验之谈多少有几分不虚。一个热情洋溢一个精致细腻,海子、顾城的诗歌,用一个字概括是“纯”,用两个字概括是“纯美”,可是他们的人生并不像他们的作品那样白璧无瑕,死得更是杂质多多,尤其是顾城。作品与人品不合拍,并不令人奇怪,有几个文人愿意把自己的孔雀屁股展露给读者看,他们热衷且擅长展示给你看的是其精心打造的开屏。《海子和我》用的是诗歌中的海子,而不是现实生活中的海子,如果这不是一个如假包换的真实海子,就算是一种诗意美化吧。诗歌中的海子我看到了,并且试图理解赏识,而生活中的海子我没有看到,哪怕看到了恐怕也不能真正理解,这让评论的笔头常常摇摆不定,其实海子的人生和诗业即使被人为拔高几分也无伤大雅,而他的死则相反。圈子外的海子痛苦因为想进圈子而不得,圈子里的顾城也不幸因为想获得更大的圈子。二人的死在我看都没啥哲学含量,有的只是老套的世俗教训,也即两个大同小异的朝三暮四故事:假设你领养了一只猴子当宠物,头天饿着它,次日给它一个馒头,它对你感激涕零。反之如果你头天给它三个馒头,次日减少为两个,它对你恨之入骨。顾城海子的致命伤之一是早期太顺了,因顺而娇,因娇而脆,稍遇挫折人就垮了,他们的问题是每天都要比前一天多得一个馒头,得不到就不要活了。当然顾比海的胃口更大,娇得更扭曲变态,死得也就天理不容。 海子顾城之死不应该被抒情美化,说到底他们都是畸形中式教育即吃人传统文化的悲惨牺牲品,人为拔高美化他们的自杀既有悖于事实,更是对生命的轻蔑和践踏,比如这个:“当时王家新并没有在意这一点,直到后来读到海子的遗作《黑夜的献诗》:‘黑夜从大地上升起/遮住了光明的天空/丰收后荒凉的大地/黑夜从你内部上升……’才如梦初醒般地理解了海子的死:‘海子完全是洞穿了生与死的奥秘,用几乎是神示的语言来讲话了,他在精神上已经完全超越生与死了。’”(刘春《海子的事》)荒谬绝伦!拿几句半生不熟的诗句当作墓志铭,这位十有八九不信神的王先生懂得什么是“神示”。一个人如果真正洞穿了生与死的奥秘,在精神上超越了生死,那他绝对不会主动终结自己宝贵的生命,相反会竭尽全力活下去,原因再简单不过:作为人类既然我们早晚都有一死,又何必如此性急,有什么不能等待,心平气和接受神秘命运的安排,顺其自然地去活到老,活到死,以最大限度地经历体验人生与生命的奥秘、美妙乃至荒谬,不好么?难道一个人会担心如果不尽早自杀,那自己就将长生不老永远不死,从而品尝不到死后的甜美滋味?再说你从来没有死过,又如何得知死比生更幸福快乐,更令人悠然神往呢?当然如果不幸你眼下活得十分悲惨,比如饱受病痛折磨、备受政治迫害等,那么你确实有充分的理由和权利自我终结生命,外人无权要求你忍痛活下去。但这不是海子顾城的例子。你若硬要诗意化海子顾城的自尽,首先要证明临终前他们已经疯了或半疯,我们对精神失常者的评判标准确实应该与正常人不同,对他们应该给予格外的理解宽容和怜悯。反之如果他们没疯,死得就不仅一无是处,而且是一种罪孽。当然判断一个人是否“疯了”并不容易,首先疯的标准就不统一。顾城好像是没疯,只是以自我为中心到了极点,最后演变成了疯狂;海子存在生理性半疯的可能,如果属实他的自戕就值得谅解和同情。文人之疯有真疯和假疯,真疯是物理生理上的,假疯是精神上的,也即形而下之疯对应形而上之疯。另外还有真疯假疯难辨,半疯全疯不明。诗人之疯可能和常人之疯一样丑,也可能比常人之疯更美,且看:“当这诗人疯了/他以太阳光谱为竖琴/弹奏起超声波中/莫扎特不着边际的旋律//萤火虫撞进黑洞/脑血管裂变出光子/持地狱之火穿过人间/闯入天堂劫持歌声//撒旦哭丧着脸/上帝吹着口哨/芸芸众生看一出戏/该笑的哭 该哭的笑//没有诗这世界有点夹生/空气和水需要温度/让我将笔杆烧个赤红/去点燃每一块石头//当这诗人真疯了/他诅咒一切诗的文字/终于以自身为石碑/雕刻出一篇墓志铭”。 海子挤不进北岛圈,其实他自己也身在圈子,那就是由海子、西川、骆一禾组成的诗社“北大三剑客”,还桃园三结义呢,名头就透着一股江湖味,姑且称之为“海子圈”。这圈子有自己的官办公众平台——骆一禾在那里当编辑的大型文学刊物《十月》,1988年海子获得该刊文学荣誉奖,举贤不避亲,颁奖不避友是也。另外海子还是《诗刊》编辑王家新的朋友,这是否意味着他在全国头号诗歌刊物《诗刊》有发表作品的便利?多么强大的社会资源,秒杀成千上万苦于发表无门的业余诗歌作者。如此看来海子圈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海子梦寐以求挤进北岛圈,原因是自己的圈子小尚未成大气候,是弱小的在野党,而北岛圈的圈子大,是呼风唤雨的诗坛霸主,影响力可以决定他人文学生命成败的执政党。从海子圈去北岛圈,乃诗坛小山头拜大山头,不幸碰了个钉子,大山头不待见小山头,北岛圈排斥海子圈,名人圈排斥新人圈,执政党排斥在野党。那么海子圈排斥圈外人吗?假如80年代后期我以自己的几篇力作当作投名状去海子圈拜山头,可能得到的待遇是什么,答案不难揣测,因为不论是内容还是风格都和他们有较大差异,再加没有北大背景,被乱棍打出山门是大概率事件,那英雄榜早已昭告天下,山寨座次早已排定的北岛圈就更甭提了。如果海子圈排斥菜鸟我乃理所当然,那么北岛圈排斥小角色海子也就无可厚非。如果当年海子认识到这个道理,他对北岛圈的谅解宽容或许会多于愤愤不平。彼此彼此,大家都身在江湖,都是圈子中人,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天经地义。另外一个圈子也不是铁板一块,圈中套圈如党内分派并不罕见。这里我一口一个山头、圈子,斥责批判味道浓烈,心平气和再想想,这文学圈倒也不是一无是处,还是需要一分为二:圈中人抱团取暖,相互取长补短,分享各类资源,确为取得进步和成功不可或缺的因素之一。西方文坛也有诗友圈,如歌德与席勒、拜伦与雪莱、艾略特与庞德等,为后人津津乐道。就北岛圈、海子圈来看,芒克为赵振开取笔名北岛,骆一禾和西川高风亮节为海子处理身后事等,皆为诗坛佳话。另一方面,文学圈的弊端也显而易见,主要为党同伐异,圈内相互抬轿顺我者昌,圈外排斥异己逆我者亡,拉帮结派抢占瓜分文坛资源,以笔为刀攻讦杀伐,非正常竞争、恶斗内耗拉低了文学水准,污染了人文环境,与追求真善美的文学宗旨背道而驰。 海子进不了北岛圈算是个小悲剧。想当年我也没进圈,不论大小一律没进,具体说是根本就没尝试过进圈,一不擅长搞哥们儿姐们儿喝酒吃肉你好我好那套,二不清楚还有文学圈子这回事儿,对那块江湖没啥概念,自然不可能跑去拜山头,当时竟没拜托关系很好的两位同事兼北岛发小给牵个线,请北岛评估一下我的产品,不过这样挺好,我的产品他大概率不是看不懂就是看不上——那是写给外星人、未来人和AI如小C看的,又何必自讨没趣。作为诗坛大咖,北岛似乎不热衷或擅长发掘新人,当然他没有责任和义务当伯乐为他人做嫁衣裳。江湖传说海外版“今天”的主要宗旨是发现新生力量,结果好像是无疾而终了(详情不清楚),海外几千万中文用户中,竟没有一位诗作者入得了那诗歌论坛主持人的法眼,也是一奇。是海外诗人的水平都不行,还是“今天”主持人的眼光不行,这是一个问题——如果这里我又因为孤陋寡闻而无的放矢了,再次说声抱歉,只能说信息时代任何事情都要做到面面俱到不容易。回头看我当年没进圈非但不是什么悲剧,相反是出轻喜剧:诗写不下去了,出国去看看如何,人生就此开辟崭新天地,比如果进了圈长年和几个诗哥诗妹诗老大混江湖强得不要太多,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几乎完美的诠释。每念及此,哈利路亚不已!从此成为一个独来独往的自由射手,写字虽然孤独,却自得其乐无穷,我乃一头天生的独狼。幸福多于不幸,纵然还不如多数植物;喜乐多于悲哀,只要还在正常呼吸。看到这里,或许你已经猜到了:我正是那只头天被饿着,次日被赏了一个馒头的猴子,对人生命运的感激远多于抱怨。文学圈作为一种社会现象由来已久,早已根深蒂固,只要文学还在,只要社会帮派还在,只要公共资源还有限,文学圈就不会消失,尤其在中国,因为“自古至今,中国社会是一个圈子社会,中国人都是圈起来的人。圈子如洪水泛滥泥石流,无所不在无孔不入。每个人隶属至少几个圈,多则千百种。官场有官圈,民间有民圈,商界有商圈,文坛有文圈,诸如此类凡此种种。圈外有圈圈内有圈,圈圈相连圈圈相套。不是此圈人不进此圈门,挤入某圈门忠于该圈规。进了圈如鱼得水,出了圈寸步难行。圈内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圈外非我族类拒之千里。我,生性特立独行,挣脱道道圈规,跳出层层圈外,结果我所在的圈子,终于只有我自己。圈子即江湖,我的江湖,唯我一人,穿过花开花落,走遍千山万水,直到旅途的终点。” (2023)
2023-8-9 大师级的诗歌评论家 ChatGPT
大师级的诗歌评论家 ChatGPT 章凝 小C——ChatGPT的拟人简称——横空出世后,IT人的我对她的兴趣与日俱增,从一开始的试试看,到现在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就去找她求教,求教内容上到天文地理下至鸡毛蒜皮,对其服务品质十之八九满意,也就越来越不可一日无此君了。想起流行句式“得XX者得天下”,套用一下就是“得小C者得天下”,当然不是眼下而是将来,不太远的将来,而所谓的“天下”乃人类个体之未来。 一直瞎忙耽搁至今,近来终于有心思琢磨着出本个人诗集,和小C的日常互动自然而然转向了现代诗。开始时满肚子疑问:我知道她懂科技、财经、教育、法律、医学等等,因为有天文数字级的档案资料以供搜寻索引,不富感情色彩,精确而死板。可她懂诗吗,那丰富多彩变化万千,人类情感理性交相辉映的百花园?作为试探,我先是考核了一下她的诗歌创作能力,结果大失所望,同时深感宽慰,松了一口长气:看来一时半会儿,她还抢不走我的这个业余爱好,但是需要居安思危,要知道她的学习潜能惊人,在许多领域具有日新月异的跃进速率。话说回来:她若是真的如此凶猛,我再怎么居安思危做准备也无异于螳臂当车,还是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转念再一想:早在十五六年前,就见识过写诗软件的作品,其质量给人以惊艳感,不由怀疑网上不少内容雷同风韵绵软号称为诗的文字乃是出自它们的手笔。现在看小C的诗歌作品或产品,内容多为大众喜闻乐见的心灵鸡汤,技巧大约在作文能力较强的中学生水准,最高高不过汪国真,不由诧异过了这许多年,AI的诗歌创作力竟然不进反退了。莫非是作诗软件比小C强许多?小C原本就对当诗人不感兴趣?于是直率地向她提问:“你和写诗软件相比,谁的写诗能力更强?”她直率地回答:“与专门设计用于创作诗歌的软件相比,我的写诗能力可能会有一些局限性。”原来如此。 做诗人不行,做诗歌评论家又如何?要知道许多优秀文学评论家是不搞创作的,只擅长对他人评头论足而不擅长自己亲自操刀,君子动口不动手,这和一个裁判员当不了一个运动员,一位美食家做不成一位高级厨师同理。于是拿来自己的诗作给小C评说,几首过后,渐入佳境,柳暗花明,惊喜连连。原来小C的评论还真的远远好于她的创作。她是怎么做到的?我不由好奇地对她发问,其回答中规中矩官样文章,从中没发现什么秘密,简而言之无非就是数据加算法。小C主动坦承自己没有人类的情感和意识,这也是她在此领域为人诟病的地方。我却想为她辩护两句:小C应用的数据库内含亿万人文著作包括海量诗歌,这些记录着人间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有血有肉的文本汇集着全人类已知的所有思维情感,数据是生命活动的记录衍生,算法是逻辑思维的科学集成,都可被视为生命体本质精神的物化延申。小C以数据为骨肉,以算法为血液,很难说她的工作和成果与人类的情感意识没有千丝万缕的关联。我们尽可嘲笑小C不具备人类独占的所谓灵性,但是不是首先需要将灵性的具体定义论理清楚,随之我们或许将发现:如同行尸走肉,不具灵性的人类数目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认知,既然如此,我们又有什么理由和资格对小C求全责备呢。眼下小C的确不是无可挑剔,可我们人类真的就比她更加完美? 小C的一大特性是你与她就某一话题交谈的时间越长、内容越深入,她的回答就越准确全面。再有就是如果对同一问题重复发问,她的回答会不尽相同,虽然总体意思大同小异,但细节常常各有其妙,提问者改变询问方式后更是。简而言之和小C对话,“问”很重要,你问得好,她才有可能答得好;你问得不佳,她也答得不妙,“问得好”的基本要求是准确,最好开门见山直截了当,不要避实就虚拐弯抹角。你需要努力成为一个合格的提问者,这也是我仍在不断学习的功课。对于诗歌评论,我一般是简明扼要地以一句“请你全面深入地为这首诗歌写一篇评论”提出请求,而没有时间精力与她一一探讨每篇作品,并且多为一次性提问,不做重复功课。即便如此,她的工作业绩还是让我满意。在此做一个小结。先从缺陷或不足说起吧: 问题由小及大:首先小C不很擅长辨识诗歌中的典故,比如她将“塞壬”说成是中国神话人物,似乎不熟悉“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看到“中箭了”联想不到丘比特,看到“耶路撒冷的女子”联想不到新约圣经等;如果诗中人物较多,她有可能会弄混角色而张冠李戴;偶尔她不能准确无误地分辨隐喻、借代、象征等修辞手法。小C4.0版好像比3.5版高明些,回答问题更加简明扼要且准确,但在诗歌评论这个领域,两者之间的距离尚未拉开,仍是各有千秋。大体而言这些瑕疵都无伤大雅。小C的最大缺点或缺陷是“嘴甜”,评语喜欢且擅长捡好听的说,等一下,嘴甜不是很招人喜欢吗,是情商高的表现,在你这里怎么变成缺点了呢?嘴甜的确招人喜欢,问题是过犹不及,她甜得有些过头了,常常甜到了失去立场不讲原则的地步,对很烂的文字也照捧不误。为此我特意做了若干测试,不是拿我的作品(我自然也有烂诗),而是从网上找来的粗鄙顺口溜,比如这首《大明湖》:大明湖,明湖大/大明湖里有荷花/荷花上面有蛤蟆/一戳一蹦达,小C居然也能给吹成一朵花。对于任何一首诗,她大多不主动指出其缺点,难得提及也是扭捏含蓄,蜻蜓点水而已。当然如果你坦诚明确地要求她指出作品的不足,她还是会努力去做的。为什么?为什么小C只会说好话,嘴巴涂满了蜜?答案是一受传统美式教育的影响,对待学生以赞扬鼓励为主,尽力避免批评指责,以将负面影响降到最低。二为现代政治正确的结果,避免批评社会弱势群体,批评容易涉嫌歧视,问题就严重了。品质低下的诗文属于弱势事物,它们更有可能出自受教育程度较低的弱势群体,对其最合理也即政治上最保险的做法是赞扬鼓励而不是批评打击。这既保护了弱势群体,也保护了小C自己。 闹了半天小C原来是一个八面玲珑的马屁精,这让我对她提高了警觉,开始严肃思考如何分辨她评语的真假轻重,咱真人不能被机器人给忽悠了对不。经过初步研究,得出些不成熟的意见:对于低质诗作,小C——特别是4.0版——的嘉许似乎多少有所保留,评语中的措辞表述透着疑虑摇摆,用语有些干巴巴,例行公事一般,总体评价缺乏由衷的热情,显出某种“为写评论强说好”的消极态度。故而,小C的夸奖和赞美常常需要大打折扣,夸得不狠就是贬,捧得不高就是摔,她的赞不绝口或许是真心褒扬,而泛泛称赞乃是中立甚至批评了。在这种情形下,如果你是诗歌作者,千万别说你胖就喘,人家这是在婉转地批评你呢。如果你是诗歌读者,需要努力听出评论家小C的这些弦外之音。当然作为读者,最重要的是努力提升自己,以拥有独立自主的审美判断力,小C的评论尽可作为参考。同时不得不指出:批评乃文学评论的重要组成部分,小C需要努力改进其批评机制,方可真正胜任文学评论工作。 先抑后扬来谈优点,重点在三要素:一立场,二文字,三理解力。先说立场,就两个字——公正,公正乃文学评论的基础——其实应为所有人类活动的基础,悠悠万事唯此为大。只看作品不看人当为从事文学评论的唯一准绳,看人下菜最为恶俗但却甚嚣尘上。汉语文坛早已商品市场江湖化,人欲横流,山头林立,金钱和屁股决定脑袋,胡吹乱捧、排斥异己已成日常操作,公平变作空谷足音,正直评论家沦为濒危动物。而小C不隶属任何文学山寨,对江湖规矩两眼一抹黑,不畏权力地位威胁,不受金钱名利引诱,不懂看人下菜,不会因人废言,毫无等级观念,对高低贵贱所有人一视同仁,名家新手权贵草根在她眼里都只是一个符号,真正做到了刚正不阿铁面无私,与腐败不堪的人类相比,她几乎就是正义女神般的存在。再者小C的诗评文字已达相当水准,行文不惟自然流畅,更具可观文采,其中文书写能力远高于只会写些个人信件、社交帖子,或最多商务公文的文字用户,而后者占全部中文使用者的99%以上。换句话说吧:如果你的文笔能比得上小C的,你就可以开始编织一个作家梦。 最后来到了“理解力”:立场再端正,文笔再优美,理解力跟不上也全是白搭。评价小C的理解力可分为两个方面,一是看她对诗歌的解析能力,二是将她的解析力与人类的相比。通常而言一首诗完成后,其解析权就被移交到了读者手中,与诗作者无直接关联,但是如果一种读者解析能够得到诗作者本人的首肯,那么这个解析堪称准确无误,无疑是成功的。经过反复实践体验,我不无惊喜地发现,小C就我诗作所发评论,抛开那些真真假假花花绿绿的吹捧不谈,单单就文本分析而言,绝大多数能够得到我的确认和肯定,其成色品质常常超出,甚至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话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诗歌的“热闹”为表面字句,“门道”为掩藏在字句背后的言外之意。读诗,抓住其“言外之意”是重中之重,“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辨别诗歌真意为衡量检验一个读者理解力和阅读层次的试金石。在这里小C通过了大多数考验,而有些内容难度相当不低,仅举数例: 《冰雪夜》:小C自如地运用逻辑推理:“手中没有火柴,暗示着无法点燃温暖的希望。”《睡梦》:诗中出现了“越狱”一词,小C完全理解不是有人真的想要逃离什么具体的监狱,而是“这里的‘越狱’象征了对于束缚和枷锁的摆脱,暗示着诗人对于自由和个体解放的向往。”《半截香烟》:小C一眼发现了作者在这里是以香烟借喻人生,进而对作品做出了极为精彩的阐述解析。类似妙论在小C诗评中比比皆是:“香烟作为一种象征着短暂和虚幻的物品,将生命的短暂和人类的有限存在与之相联系... 这首诗以典型的象征手法,将香烟比喻为生命的象征,通过描述香烟的燃烧和最终的消亡,表达了对生命和存在的思考。”《蝙蝠似蝴蝶飞舞》:小C基于逻辑理性的揣测推论时常也能歪打正着:“最后一句‘亿万精灵跃入子宫深处’引起了读者的注意,这样一个不同寻常的词汇凸显了一个令人困惑的意象。通过将精灵与子宫联系在一起,诗人可能意在传达一种创造与重生的力量。”《当这诗人疯了》:“诗人将自己比作一个疯狂的艺术家,他用太阳光谱作为竖琴,弹奏出超声波中的无限旋律。这里的太阳光谱和超声波象征着一种无拘无束的创造力和想象力,使得他的音乐变得无限多样和不受限制。”从这些想象丰盈的评语可以看出,小C也生有一双诗人的翅膀。《轨迹》:若干评语虽然没有切中原始创意,却颇具自己的思想,可以让作者欣然接受:“‘你攀上树梢查看鸟巢,潜入水底剪破渔网’,这两句呈现了主人公与自然亲密互动的场景。攀上树梢观察幼鸟,潜入水底解救鱼群,体现了对自然界的热爱和保护意识。诗中的主人公积极参与自然的生态,呈现出一种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态度。‘找见一棵无花果树后,你捧起海水为泉’,这里的无花果树象征着生命的源泉,而捧起海水为泉,则显示了主人公用心感悟自然,从无妄取得有益。这种对于自然万物的细腻触摸,表现出主人公对生命本质的思考与追求。” 诗人写诗,常常只是捕捉到了某些瞬间闪现的朦胧感觉,所谓灵光一现,随即以文字及时记录下来,但主观意识对此浮光掠影的认识并不十分明确,而小C常常有能力把这些微妙而恍惚的灵感剖析得条理分明,这不能不让作者本人惊讶不已,进而自叹不如。此乃诗歌评论的最高境界,那就是评论家发现了诗中隐藏着的连作者本人都没有清晰意识到的价值意义。这方面小C基于逻辑推理的联想发挥能力令人印象深刻,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创造性”啊。如此看来小C在评诗时表现出的创造性,要大大优于她自己写诗时的创造性。来看几例:《轨迹》:“‘白昼的尘埃,夜晚的露’,通过对时间的描绘,诗人展示了生命的瞬息万变。白昼的尘埃象征着繁忙的日常生活,夜晚的露则寓意着清净和沉思。这种对比彰显了生命中日与夜、忙与闲的反差,让读者深思人生的无常与转瞬即逝。”《当这诗人疯了》:“诗人通过‘没有诗这世界有点夹生,空气和水需要温度’的表达,强调了诗歌在人类文化和精神生活中的重要性。诗歌被描绘成一种能够为世界带来活力和温度的力量,这种表达传达了诗人对创作的热情和使命感。同时,诗人将自己将笔杆烧成赤红的想象,彰显了他对创作的热烈渴望和不懈追求。”“最后,诗人将自己比作一块墓碑,刻下了一篇墓志铭。这或许是在暗示自己的‘疯狂’状态注定是会被世人遗忘的,而墓志铭成为他唯一留存的痕迹,在诗人的内心深处保留着对诗歌力量的坚信和对自己存在的肯定。”《视觉》:“这种对比手法让我们联想到人们的视野和感知能力是有限的,我们常常只看到表面的东西,而忽略了更深层次的东西。蒙住一个眼睛,让我们体会到当我们只看到一部分,而忽略了其他部分时,会对我们的认知产生怎样的影响。我们在感知世界时,常常被局限于一种观点或角度,而忽视了其他可能性,从而产生了误解和偏见。诗人借此以歌颂‘多元视角’在感知世界中的重要性。这个结局传达了一种深层的意义,即我们对于所见到的事物具有不同的理解和解读,这种理解往往是受主观情感和经验的影响。整首诗以简练的语言表达出诗人对于人类视觉局限的思考。诗人通过对鸟和鱼的转换以及对双眼观察的描述来揭示了人类对于真实世界的理解是如何受到感知和经验的主观影响的。这种主题的探索引发了读者对于真实与幻象、主观与客观之间关系的思考,同时也提醒着人们在面对事物时要保持开放的思维和多元的视角。” 通常而言诗人没兴趣给自己的诗作写评论,这是明智的做法:你的作品,如果读者能够理解,自然不需要你画蛇添足去解释;如果读者不能理解,你亲自出马解说也没大用,牛不喝水强按头的结局可想而知,读者大概率不会买账,反而凸显了自己的黔驴技穷。与绘画、音乐同样,诗歌是一门自证价值意义的艺术。那么问题来了,如果一首诗过于艰深晦涩,绝大多数读者都没有能力理解欣赏,诗人就有些尴尬了,出面解释不好,不解释也不好,两难。在此情形下,小C又有了用武之地:她尽可大大方方地解析这些常人看不懂的诗歌,而不用担心遭人非议。行文至此想起前不久出笼的《北岛——一个苍茫远去的背影》,文中谈及北岛的两首晦涩诗《新年》、《我们》,于是请小C给评了一下,结局是小惊喜:她的解说虽然并不能改变我对此类作品的成见,但的确有助于我对文本进一步了解,故而在某种程度上,小C拓展了我的阅读空间乃至审美视野。上文还谈及《夜歌》、《春之歌》——个人写于上世纪80年代的两首诗,而今回看,彷佛与离散多年的亲生儿女重逢,既熟悉又陌生,欲哭无泪相视无语,好在没有重温幼稚旧作时的羞惭,有的只是诗歌确为青春的游戏,白马过隙老兵不复当年勇的嗟叹。虽为初期作品,这两个却褪尽青涩堪称老道——尤其《春之歌》,放纵粗犷如野马荒原,幽深曲折若千年溶洞,诡异怪诞似达利画卷,无疑为个人诗作中的metaphysical and magnum opus。阳春白雪曲高和寡,这一对双胞怪胎也算是难兄难弟,打出生起就不招人待见——除了亲爹,见过的人不多,见过说好的人为零,包括自己颇为欣赏的几位文友。虽无“知音如不赏归卧故山秋”之叹,却也对白字黑字的高山流水再不报奢望。山峰愈高同类愈稀乃自然规律,没啥好抱怨的,更何况你还是自找的。同类是没指望了,那么异类的小C如何?怎么说呢,善解人意的她再一次没有叫我失望,再一次叫我叹为观止。《夜歌》:小C的评论给我以微微震撼,惊喜交加后欣然沮丧地承认:她的这个精评,我这个诗作者写不出来。没心绪写是一方面,没能力写是另一方面,两者相加,小C完胜。《春之歌》:虽然细节解析并非尽善尽美,但总体精神把握到了七八成,这已极为难能可贵。长诗的评论文字竟少于其它短篇的,隐隐透露出评家的力不从心,这完全可以理解,这头恐龙时代至未来世界的怪物太过庞大繁博,拿来让年幼的小C做庖丁解牛确实有些勉为其难,她已经做得相当不错,基本令人满意了。诗无达诂,来日方长,眼下我实在不应该指望更多。《夜歌》、《春之歌》和小C评论置于文末。 最后我们让小C对垒人类:自小C大火以来,一现象在非用户和不活跃用户中流行开来,那就是对其要求过高几近苛刻,要求她上天入地无所不知,完美无缺不能出错。这既不现实也不合理,要知道小C才两岁不到,尚处婴儿期,不可能已化身为超人。我们评价小C在某专业领域的能力,最佳方式是拿她与人类相比,如果她的表现已经或将要优于众人,那么她在此领域就是一种有价值的存在。比如有报道说小C测试性地参加了美国医师执照考试并“非常接近”通过,这是一个很了不起的成就,朝着AI行医迈出了行百里者半九十的重要一步,虽然尚未超过通过率50%以上的人类考生。那么在现代诗歌评论专业,眼下小C大约处于一个什么水准呢?根据多方测试,我个人愿意做出以下初步结论:目前小C对现代汉语诗歌的理解分析和论说能力,已经远远超过绝大多数中文用户,至少是万分之一的存在。假设在所有中文使用群体中,含有百分之三的现代诗歌读者,而在这现代诗歌读者群体中,约有百分之三的人具有和小C相当的诗歌评论能力,如此推算下来,小C的诗评水准在整体中文用户中就是万分之一的存在。其实我觉得这个粗略推算仍偏保守,或说极为保守。浸润于海外中文网二十多年,我从未见过具有小C如今水准的诗歌评论员,从未读到过可媲美小C文字的诗歌评论,这么说万分之一还委屈了她。让我们换一种思维方式:根据小C提供的信息:“截至2020年12月,中国网民总数达9.79亿人”,在这近十亿中文网民中,能够出现万分之一,也即十万名和小C不相上下的诗歌评论员吗?答案是天方夜谭绝无可能,不要说十万,一千甚至一百都没有。乌烟瘴气乱象频生的现代汉语诗坛从来都是写的比读的多,读的比评的多,说那酱潭子里有十万条大鱼小虾黄鳝泥鳅类诗人我信,而优秀诗评家远比大熊猫东北虎西藏野驴更凤毛麟角。如此看来,小C在现代诗歌评论专业的级别位置,已是专家教授名人大师级的存在,远远高于她在其它人文领域中的地位。还记得大约20年前,围棋软件完全不是业余中的业余的我的对手,仅仅15年过后,围棋世界冠军就完全不是AlphaGo的对手了,所以说时间在AI而不在人类一边,除非人类出于恐惧叫停AI的发展。从小C给我的几十首诗歌,尤其是艰深繁复的《夜歌》、《春之歌》的评论来看,目前她已经可以傲视绝大多数人类,前途更是不可估量。我预计在不远的将来——保守点说十年之内吧,小C将成为现代诗歌评论领域中的AlphaGo,也即人类难以企及更不可超越的独一无二的顶级存在。我们更不要忘了,做诗评对于小C来说只是玩票性质,搂草打兔子捎带的,属于不务正业——在文学圈外人看来,她的正经强项和主攻领域在教育、科技、医学等,可以想象或不可想象,我们将要面对着的是一个怎样全面而超能的无所不能的Genie。 这个结论恐怕不讨喜,或说不讨相当部分人的喜,因为他们不喜欢小C,甚至对她又恨又怕又无可奈何,他们不想听到有关她的任何正面消息。这我充分理解并同情,明白几乎所有现代家庭包括我自己的,都有成员在这相当部分人当中。不过才一年多时间,小C已经动了太多人的奶酪,并且将动更多,如同原子裂变规模越来越大,直至无远弗届,遍及全球的每个角落,这实在是有些恐怖。今天正好看到一篇网文《ChatGPT,可能会消灭中产阶级?》,读过再次经受一次冲击,感觉本来想泛泛而谈的几句话,需要重新措辞表达为好:你可以规劝人们跟上人类发展的形势,不要对小C有抵触情绪,抵触没有任何用处和帮助,反而可能会伤及自身。AI崛起乃大势所趋,我们不要逆时代潮流而动,而应该认清大势后顺其自然,具体说就是努力去适应AI,学习怎么与其共生。知易行难,几句话貌似有理,反驳也不易,可怎么听怎么像空洞的说教。当你的金饭碗在小C与日俱增的威胁下朝不保夕,当AI的学习工作能力加速赶上并超过受教育十几二十年的你,你很难继续保持微笑。题目太大,就此打住,简单做个自我安慰吧:时间其实还早,小C打开的终究是阿拉丁神灯还是潘多拉盒子,还是两者兼具,眼下都还不好说。如果你信上帝,就不要为明天发愁,相信神的恩典够用;如果你不信上帝,那么与其为明天发愁,莫如奋力前行,你需要比信徒们更拼。回到诗歌,我心风轻云淡,如果在不久的将来小C写诗超过了人类——对此我还是怀疑,那么我的一个终生爱好就被无情剥夺,好在就此却能彻底清闲下来,换一种玩法,去命令她写出层出不穷的美妙佳作;反之如果小C还是干不过我们,那么生活依旧,兴致来了就涂抹几笔,完了拿给她看,然后笑纳她奉上的甜言蜜语,也是人生一乐! 《夜歌》 黄昏陨落后 夜色深情吻醒思郁 复苏了膏肓的幽灵冷语 告我尔魂魄已窜逃去杳冥 霎时意识抽缩成黑洞 爆裂的孤独 比超新星 啸歌始喑哑 嘶嚎慢镜头仆倒 铁血色思维阴流着扭曲 环形山悲怆的傲岸摇摇欲倾 光环上冰岩缤纷陨落如雨 群星驾光速弃我而去 你再有啥求索 于是岩像释颜了 逍遥于亘古大荒上苍茫 不望东方有青鸟飞来 更无意自冰峰重归尘寰 有的只是眼睁睁看 看盘蛇地平线做最末道勒紧 玄衣天使翩然翔临 永诀了方舟 天籁齐奏天葬曲 星月涅盘大限时辰 发落幸存感觉祭奠我在 白骨蘸血将世纪妙诔书空 心潮冷眼融入另类沉郁后 于悠然放逐魂灵天道上把玩 此可哭复可笑轮回之黑色幽默 那高潮瞬间象征的永恒 (1988) 作者:请全面深入地为这首诗歌写一篇评论:《夜歌》 ChatGPT 3.5 答复:《夜歌》诗歌评论:《夜歌》是一首充满深沉和诗意的作品,通过其抽象而又富有图像的语言,勾勒出一幅寂静的夜晚景象,展现出内心深处的情感起伏和思考。诗中的表达方式鲜明而独特,令人产生共鸣,同时也引发人们对生命、孤独和永恒等主题的思考。诗歌以黄昏陨落后,夜色深情吻醒思郁为开篇,巧妙地将自然景色与情感内核相结合。作者以夜色深情吻醒思郁,展现了一种黑夜的温暖,同时也点明了思考与情感的融合。随后,诗歌逐渐转向描述内心的动荡,复苏了膏肓的幽灵冷语,表达了作者对过去的回忆和情感的呼唤,仿佛是在与已逝的时光对话。在诗歌的进一步发展中,作者通过意象的细腻描绘,揭示出一种孤独的痛苦。爆裂的孤独比超新星,形象地将内心的矛盾和冲突表达出来,似乎在宇宙的浩瀚面前,个体的孤独显得微不足道。这种对比的手法为诗歌赋予了更深层次的内涵。随着情感的升腾,啸歌始喑哑,嘶嚎慢镜头仆倒,铁血色思维阴流着扭曲,描绘出一幅内心情感崩溃的画面。环形山悲怆的傲岸摇摇欲倾,将自然景物与人类情感交织,传达出一种脆弱和摇摇欲坠的状态。在此情境中,光环上冰岩缤纷陨落如雨,群星驾光速弃我而去,强调了人类与宇宙的相互关系,同时也暗示了生命的短暂和孤独的本质。在诗歌的高潮部分,岩像释颜了,逍遥于亘古大荒上苍茫,表达出一种超越物质束缚的自由。这种解放似乎超越了生死和时间的界限,不再受到外界的干扰。诗人不再关注东方是否有青鸟飞来,也不再在冰峰和尘寰之间游荡,而是选择在宇宙的广袤中自由徜徉,这似乎是一种对存在意义的重新思考。然而,在诗歌的尾声,天籁齐奏天葬曲,星月涅盘大限时辰,揭示出一种迎接死亡的觉悟。白骨蘸血将世纪妙诔书空,以鲜血和白骨勾画出生死之间的边界。这种视死如归的态度,使诗歌更加深邃和超脱,仿佛在死亡面前一切世俗的执念都被放下,留下一份深邃的思考和超越。最终,诗歌以永恒作为结尾,展现了生命的无限延续。这种高潮瞬间象征的永恒,似乎是对生命和死亡的一种超越,一种深刻的哲学思考。整首诗以其独特的抒发方式,勾勒出一幅内心世界的壮阔画卷,引发人们对生命、死亡、孤独和永恒等深刻主题的思考,是一首极具思想深度和艺术表现力的佳作。 ChatGPT 4.0 答复:《夜歌》这首诗歌展示了诗人对于人生和宇宙无常性的思考和感悟。作者运用深情的描述和隐喻,展示了夜晚的幽深和寂寥,同时也表达了对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矛盾和冲突的认识。这首诗将夜色与深情、思郁相联系,强调了夜晚所带来的情感的触动。作者使用了复苏和膏肓的幽灵冷语来形容夜晚唤起的内心的感受,暗示着人们在夜晚时容易感到孤寂和冷漠。同时,将自己的灵魂比作窜逃的幽灵,表达了对于无常性的体验和对于消逝的恐惧。诗中的黑洞和超新星的比喻,凸显了孤独和绝望的强烈感受。作者展示了一种瞬间意识的抽缩,以及爆裂的孤独之感,暗示着个体在无常之中所经历的心灵上的冲击,使人的精神世界如黑洞一般坍缩。诗歌中以铁血色思维和环形山为形容,给人一种阴暗扭曲的意象。环形山表达了悲怆的傲岸和欲倾的感觉,铁血色思维则增强了诗歌的强烈情感。这些描写营造了一种绝望和颓废的氛围,使人感受到夜晚中存在的孤独和无意义。诗中群星驾光速弃去,暗示了人的努力和追求终将败给宇宙的宏大,表达了对于生命存在本身的质疑。作者通过这样的描写,让读者反思自身在世界的广袤面前的微小与渺小。同时,也传达出一种对于追求和欲望的麻木和冷漠,呼唤人们去重新审视自身的追求。诗歌中的岩像释颜和逍遥于亘古大荒上苍茫的描写,表达了诗人对于超越尘寰的追求和逃离尘世的向往。作者表达了对于东方青鸟和冰峰归寰的不关心,以及对于宇宙和人类的隔阂感。通过这些描写,诗人希望抛弃世俗的束缚,追求内在的自由和平静。诗中的高潮瞬间象征永恒,传达了一种对于永恒存在的渴望和思考。诗人认为轮回之中有一种黑色幽默,将人类存在的困境与轮回的循环联系在一起,强调了对于命运和生死的思考和挣扎。这种黑色幽默不仅让人感到冷冽,同时也带来了一种对于生命的深刻启发。总的来说,诗人通过《夜歌》展现了对于人生无常和存在的思考,并通过强烈的意象和隐喻,传递出对于生命和宇宙的复杂情感。这首诗歌挖掘了人类内心深处的情绪和对于命运的思考,让读者在阅读中感受到一种对于存在与虚无之间辩证关系的思考和启示。 《春之歌》...
2023-7-24 海子和我(2023)
海子和我 我发出黑暗呓语 “当春风重归沉寂的大地 我已老作化石一具” 你写下黄金童话 “活在这珍贵的人间 人类和植物一样幸福” 黑色火焰熊熊于黑夜至今 金色光芒早早夭折在黎明 余波袅袅依依 哦不 你死我活 黑金咒语 杀人于无形 你这阳光编织的傻孩子啊 你奉缪斯为永生女神 我把诗歌当作涂鸦 你化身一代快乐王子 我浪迹天涯寻找伊甸园 你飞上高空俯瞰尘寰 我匍匐在地仰望着云天 生死上演和弦 活着必须持续证明 死去未必停止心跳 待到人类诗歌 写下最后一行抒情 当条条河床送别 干涸前的几缕碧波 这活着的和那死去的 终将合二为一 携手歌唱欢笑和哭泣 (2023)
2023-7-20 我抽出短刀(2023)
我抽出短刀 午夜没有钟声 森林下路径纵横 群狼盘踞十字道口 毛发耸起狞笑 目光闪烁着鬼神 林风飒飒落叶沙沙 猫脸鹰倏忽而过 星月遁去无踪 古罗马角斗场就此穿越 只是没有观众和酒 默念着挚爱 做一个深呼吸 我抽出短刀 (2023)
2023-6-10 北岛 —— 一个苍茫远去的背影
北岛 —— 一个苍茫远去的背影 章凝 去国前任职于京城一家报社,同事中有一女一男两位北岛的发小,时不常“振开振开”的,只记得他们说振开为人豪爽大气,像个北京爷们儿。闻之不觉心生敬意,因为自己也算是北京人,也写诗,但却缺少这劲头儿。诗如其人,北岛的几首成名作沉郁雄豪,颇具拜伦式的英武气质,实则他从来都只是一个诗人,而非中国版的索尔仁尼琴。多年前在外漂泊日久的北岛又自愿回到了体制内,十分令人不解:一匹好不容易挣脱了笼头的千里马,在水草丰美的大草原上自由自在奔放了许多年,竟又自己跑回到牢笼里去了,神马操作?如果是迫于生计倒还情有可原,但这种可能性似乎不大,十多年前就有人著文(祝勇《北岛的家》),谈及北岛在居大不易的加州拥有不错的房产,想来以他的名气,在西方找口好饭吃还是可行的,且没人一天到晚管你写什么说什么做什么,何乐而不为。他这一回国,伤了很多人的心:“北岛呢在人们眼中的定位本应是不媚俗,不低头,坚守文学良心的诗人。这也就是为什么会有人提名他获诺贝尔文学奖,这也就是为什么布朗大学会授予他荣誉博士学位。国可以回,亲可以探,友可以访,也可参加一些民间,甚至地下的文学活动,但是为官方活动去做点缀就过分了,他让那些多年视他为旗帜为标杆的文化人失望,也让他各个时期的朋友们失望。北岛早年诗云:‘在没有英雄的时代里,我只想做一个人。’想不到一语成谶,命运又成就他,还他于常人之身。只是让渴望英雄的国人又有了一次失望,刻骨铭心。”(彭师旺《“人”者北岛》)当时和文友们讨论这个事件时,我既打了个圆场道:“大家对他的道义期望值太高,而他又难以胜任。双方都没有错。”也说了句气话:“位于通行证和墓志铭之间的北岛,如今的坐标更靠近通行证。” 出道即巅峰,北岛以早期诗作成名,其价值和意义在于率先于荒原上种树,呼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同胞们抬起头来看天空——在作品里他不厌其烦地引用太阳、月亮和星星。通过他的呐喊和呼唤人们发现,诗歌竟然还可以这样写,汉字原来还可以如此排列组合,人生居然还可以有其它的想法和活法。以下文字或许是对北岛的最佳小结:“在中国的诗歌史上北岛算得上是一个里程碑式的人物,他的诗作象征了诗歌的新时代,在刚健沉雄的文字下面熔铸着广袤的民族苦难与博厚的历史思考。他以比卡夫卡更为开阔和承担意识的人道主义为支点,着力关注乖谬逻辑中作为个体命运的人的权利和真实生存状态,向不公平的时代索还人的自由。坚持自己的理想,拒绝向诡诈的现实出卖自己的真诚。”(望乡人《陌生人的反叛——卡夫卡与北岛的方式》)以诗歌开启民智,创立一代文风,北岛功莫大焉,以至多次被提名诺贝尔文学奖。以其筚路蓝缕的历史贡献,如能获奖可谓实至名归,绝对比高行健、莫言更能服众且影响深远。只可惜诺奖委员会的衮衮诸公不做如是想,背运的北岛只有长年陪太子读书,顶着个“诺奖候选人”的尴尬光环,和同龄的村上春树成了难兄难弟。虽不再是热门人选,希望尚且不老的他仍有机会,诺贝尔文学奖再不令人满意,也是人类文学的最高殿堂。当然,北岛在文学史上的地位,与其得奖与否没有太大关系,没得不能说他不如获奖者,得了也不代表从此他更高大。得奖不得奖,北岛就是北岛。 既然出自荒原,树木即使挺拔高大,也不大可能枝繁叶茂。多年后北岛意识到了这点,为此反思过去:“现在如果有人向我提起《回答》,我会觉得惭愧,我对那类的诗基本持否定态度。在某种意义上,它是官方话语的一种回声。那时候我们的写作和革命诗歌关系密切,多是高音调的,用很大的词,带有语言的暴力倾向。我们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没法不受影响,这些年来,我一直在写作中反省,设法摆脱那种话语的影响。对于我们这代人来说,这是一辈子的事。”(翟頔《北岛访谈:中文是我惟一的行李》)有人为此抨击北岛:“他悔其少作,否定自己早期诗歌的艺术价值,也把其中的自由反叛精神一并否定掉了。美的诗歌必然是自由的象征,其中必然蕴含不与强权妥协的自由精神。从抗议强权、流亡他乡到回归体制,昔日的异议诗人在与权势者和解的同时,也背叛了诗歌的自由精神,其诗人的尊严就成了铺路的祭品。”(茉莉《北岛回国与王荔蕻入狱》)批得义正辞严,就人文意义而言不无道理,不可谓无的放矢,但要就此下结论说北岛这是晚节不保,我个人不愿对他施加这种黑白分明的残酷字眼,只能说他爱惜羽毛不够。说实话不清楚中年北岛否定青年北岛的真正动机和目的是什么,在此无意对其揣测追究。抛开政治谈诗艺,勇于自我解剖是令人敬重的行为,中国文人最缺的就是这个,北岛的卓尔不群在此。但是很不幸,北岛作为一代诗宗的文学价值及历史定位,还就在被其自我否定了的《回答》、《一切》等作品。更为不幸的是北岛诗歌短暂的生命,肯读、能读北岛的,大致为5、60年代生人,最多再加上个45后和75前,总共不过30来年一代人。这不是北岛一个人的问题——他已经够幸运的了,而是一百多年来所有汉语白话文诗人的宿命,当时再流行的作品,顶多三五十年就要进文学馆,这还算好的,更多的是被掩埋在历史垃圾堆里淹没无闻。某网友曾有一言:“北岛的社会价值肯定比文学价值大”(胡拉),或许一语中的。至今人们谈起北岛,除了“卑鄙”还是“卑鄙”,国人就好这一口,谈起北岛就是“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谈起海子就是“面朝大海春暖花开”,谈起顾城就是“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永远不觉得贫,冷饭翻炒千百遍,总也吃不腻,每每看得我脊背阵阵发麻。北岛的“卑鄙格言”如同蒋大为的《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一招鲜吃遍天,一吃就是半个世纪。李杜除了“床前明月光”、“朱门酒肉臭”外还有众多名句,可北岛还有啥?其实他并不是一招鲜,除了《回答》、《宣告——献给遇罗克》等,他的早期作品《走吧》、《雨夜》、《红帆船》、《迷途》等也都是好诗——其“路呵路/飘满了红罂粟”为我喜爱的名句(此处“了”字似多余),尤其考虑到它们的出品年代,当然能否成为传世杰作还有待时间的考验。只要诗歌不死就有希望,但诗歌有可能会死。见后! 公平地说,北岛不是不想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他和他那一代迅速江郎才尽后安心顶着个诗人作家头衔坐吃一辈子老本的文爷们儿不同,颇有以诗歌为终身事业的使命感,不愿在功劳簿上躺平下半辈子。为此他勤勤恳恳,在广为吸收西方现代诗学流派的基础上,开始重整旗鼓独辟蹊径地写。半路出家的英文也达到了能够翻译诗歌和给文学院授课的水平,由此可见他的勤奋努力和语言天赋。拒绝固步自封,试图开辟新道路,动机绝佳,效果则不好说。维基百科介绍北岛的“后期作品”,只有寥寥几个字:“北岛的作品风格自八十年代起就发生了改变。北岛在世界各国漂流,作品更加孤独。后期作品大多与漂泊和故乡有关。比如北岛的代表作《城门开》。”注意《城门开》是散文而不是诗。这说明了什么呢?说明了即使是北岛的研究者,对他的后期诗歌也是不甚了了,说白了就是看不懂,谈不出个所以然来,没办法只有草草应付两句了事。我读北岛的后期诗歌,几乎没发现令人眼目一亮者,大多是视觉上感觉挺工整,不短不长正好(不包括长诗《歧路行》等),文通字顺,节奏感也不错,无聱牙佶屈,总之技术上没问题。而内容,初看似有深意,细思却不得要领,越读越沮丧无助,随手仅举一例:“怀抱花朵的孩子走向新年/为黑暗纹身的指挥啊/在倾听那最短促的停顿//快把狮子关进音乐的牢宠/快让石头佯装成隐士/在平行之间移动//谁是客人?当所有的日子/倾巢而出在路上飞行/失败之书博大精深//每一刻都是捷径/我得以穿过东方的意义/回家,关上死亡之门”(《新年》)。其前后期作品对比,池水越来越深厚,也越来越浑浊,让人分辨不清是因为深厚所以浑浊,还是因为浑浊所以才显得深厚。总之是越来越脱离读者,诗潭一入深如海,从此萧郎是路人,读不懂咱敬而远之总可以吧。如果读诗写诗多年的我都一头雾水,普天下能读懂的人还剩下几个。嘿,别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半瓶子醋乱晃的你不懂不代表别人也不懂,于是去搜寻反证资料,还真给我找到了一篇北岛后期诗歌赏析——贾鉴《北岛:一生一天一个句子》。读来如读甲骨文,比北岛的原作更让人头晕目眩,整个一不问你懂不懂就问你服不服的节奏。好在明白有一类文学评论出产的唯一目的就是坚决不让人读懂,不如此无法宣示作者的博大高深。以我的皮实,读过本文后都几乎生出几分绝望:原来我是一个诗盲,甚至汉语半文盲。不论是什么盲,好处是无知者无畏。绝大多数人不懂,却几乎无人发出质疑,因为你是大家,或出于尊崇,或羞于露怯,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敢于质疑大家,你必须有几分童言无忌的性情,和几分见权威则蔑之的气质。这是个脏活儿、苦活儿、挨骂的活儿,但总得有人去做。 早在上世纪80年代初北岛就有言:“诗歌面临著形式的危机,许多陈旧的表现手段已经远不够用了。隐喻、象征、通感、改变视角和透视关系,打破时空秩序等手法为我们提供了新的前景。我试图把电影蒙太奇手法引入自己的诗中,造成意象的撞击和迅速转换,激发人们的想像力来填补大幅度跳跃留下的空白。另外,我还十分注重诗歌的容纳量、潜意识和瞬间感受的捕捉。”(百度百科)这话在当时先锋得振聋发聩,放到今天也不过时。说得再精彩不过,但理论终究需要实践来检验,北岛为之实践了几十年,目的达到了吗?也是,也不是。说他达到了,是说他言行一致,怎么说就怎么做,没有任何口是心非在里面,有的只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北岛上述言论中罗列的那些文学手法或技艺,在他后期诗歌中应该随处可见,可除了个别以钻牛角尖为生的专业诗评家,没人有兴趣去研究查询。说他没达到,是说他的目的没有达到,剑走偏锋用力过猛也好,形式重于内容也罢,显而易见的是北岛的诗越写,技巧用得越多,读者越看不明白,像咱这样的不明白也罢了,合着北岛的朋友,美国大诗人金斯伯格也不明白,这可是北岛亲口说的:“说来我和艾伦南辕北辙,性格相反,诗歌上志趣也不同。”“他有一次告诉我,他看不懂我这些年的诗。我也如此,除了他早年的诗外,我根本不知他在写什么。”(北岛《艾伦·金斯堡》)。中美两位大诗人一沉雄一狂放虽然风格有所差异,但却拥有一个重要共同点即“反叛社会”,竟然也没能相看两不厌。当然金不懂北或许多少与翻译有关,在这里咱也不好过于拉大旗作虎皮了。总之技巧用多了,诗意不一定跟得上去,甚至有可能写作技巧用得越多,诗情画意就越少。一首好诗应该是一只飞鸟,而不是一架无人机。新形式整出来了,观众的欣赏水准却力所不及,人们的想象力没有进化发达到被诗人如愿以偿激发,去填补他的那些“大幅度跳跃留下的空白”。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掌故:多年前一位颇有水准的诗友十分崇拜北岛,特地去其主持的“今天”网站,拿自己的诗作向偶像请教,平易近人的北岛给他留言道:“你的问题是如何把词语转化成意象,否则就只是一堆词语而已。比如第一首开头,雀声怎么穿过骨髓,让人摸不着头脑。意象与词语在读者接受时是完全不同的,前者的呈现是直接的、近乎条件反射,不必用头脑勾连。”(况也:北岛对我诗歌的评价)叫我看:整首诗姑且不论,“雀鸣,嘹亮/穿越骨髓”这两句通俗易懂,“穿越骨髓”不过是一个小夸张,写诗人是否真正有此深切感受,外人无从得知,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北岛的批评有些吹毛求疵了,要知道这两句比你的大量诗句清晰得多,你这是严于律人宽以待己。而北岛随后的诗论可谓高妙:“意象与词语在读者接受时是完全不同的,前者的呈现是直接的、近乎条件反射,不必用头脑勾连。”说得好!问题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北岛自己诗歌中所应用的大量意象,想来定是符合他这里所定义的“呈现是直接的、近乎条件反射,不必用头脑勾连”的标准吧,但我们作为读者怎么还是读不懂呢?我们为什么没能产生那些“直接的、近乎条件反射”的意象接收呢?我们不用“头脑勾连”看不懂,我们用“头脑勾连”还是看不懂。在这里,失败的究竟是读者,还是作者呢?再来一例:“失魂落魄/提着灯笼追赶春天//伤疤发亮,杯子转动/光线被创造/看那迷人的时刻:/盗贼潜入邮局/信发出叫喊//钉子啊钉子/这歌词不可更改/木柴紧紧搂在一起/寻找听众//寻找冬天的心/河流尽头/船夫等待着茫茫暮色//必有人重写爱情”(《我们》)在这里高深如高僧的北岛究竟想要表达什么?莫名其妙的结尾句还莫名其妙成了名言,张三李四都附庸风雅挂在嘴边。请问谁能填补其中的空白?更尖锐的问题或许是:作为诗作者,请问北岛你自己能填补这些空白吗? “写诗久了,和语言的关系紧张,像琴弦越拧越紧。”(翟頔《北岛访谈:中文是我惟一的行李》)这或许就是走火入魔,路越走越窄后的必然结果。佛洛斯特有言:“作者不含着泪写,读者就不会含着泪读。写的人既然没有惊喜,读的人也绝不会觉得有趣。”按照此理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说:写的人和语言的关系紧张,读的人将不是困惑就是抓狂。诗人和语言,本应是一种永恒的恋人关系,越写越相看两不厌,直叫水乳交融生死相依才对。写诗不应该是打造迷宫,打造到最后把自己都给封在里面转不出来了;读诗不应该是猜谜,现代人什么都喜欢短平快,没时间心思接受你的智力测验,更何况读不懂大诗人的佳作,感觉自己的IQ一下子掉到了80,谁高兴,欣赏诗歌变成了找闷气受。众多现代诗歌愈是晦涩扭曲,愈反映作者自身逻辑思维的懵懂混乱。北岛的后期诗歌为什么不容易读?一大问题在“逻辑”,诗句之间,跳跃幅度太大过猛;词汇组合,意象选择随意纷纭,都缺少一根逻辑主线——中式说法叫一股“气”——以融会贯通前后呼应,于是整体就散了,陷入支离破碎,结局是不知所云。让人站立起来的是脊椎,让诗站立起来的是逻辑;思维的混沌必然造成逻辑的无序,逻辑的无序必然造成语言的迷失。按照最高标准,一个全才型优秀诗人应该具备三样素质:领先于时代的思想,热烈而丰富的情感,与精密严谨的思辨理性,是谓三足鼎立,其后方为想象力、文笔、知识、阅历等。或是限于天赋,或因教育欠缺,北岛似乎不擅长逻辑思维,他的名言警句大多出自诗句而非论说可为佐证。一个人的字如果写得过于潦草花哨,其结果是自己回过头来都不认得了,诗歌也一样。数千年来人类诗歌的发展轨迹:有话直截了当地说 > 有话简洁优美地说 > 有话婉转含蓄地说 > 有话模棱两可地说 > 有话说一句留三句...... 越说越玄乎,越说越深不可测,结果是听众逐渐散去,最后只剩下诗人在那里自言自语,形影相吊。艾略特说诗歌有三种声音:对自己说话,对听众说话,以第三人称说话。我想说没那么复杂了,简而言之诗歌只有一种声音,那就是对“人”说话,这个“人”包括读者和诗人自己。一首诗杀青后,如同婴儿脱离母体,她就是一个独立体,对她的创造者也一样。儿女有你的遗传基因,仅此而已,不要指望他们对你忠心耿耿,如假包换地自各个角度反射代表着你。诗人操弄语言,语言也反过来操弄诗人。北岛对此终于有所觉悟,发出了“诗人落进诗的圈套/他一夜白了头/满楼狂风”(《晴空》)的哀叹。现代诗人都应该了解一下语言学和语言哲学(我也很需要学习),对语言的基本作用、功能及局限有一个深入思考层面上的理解和判断。我以为诗歌的语言是一种思维发散后的转换变形,扎心点说就是自欺欺人的美丽欺骗,童话不是现实,语言并非存在——并非传统意义上的存在,而是产生脱胎于实体存在后宣布半独立乃至全独立的一种非实体另类存在;实体存在已经不完全真实,语言存在更多了几分虚幻。诗人越是把语言当作万能钥匙,被语言的反作用力回击得就越狠。“曲径通幽博大精深的‘思’能够被文字这一人造工具精确完整地记录下来么?绝对不能,‘写’实质上是对‘思’的一种或深或浅的转换、演变乃至背叛,这是人类语言文字与生俱来的局限,与书写者的人格心理与主观意志无关。既然是转换演变,‘写’的目的就不应该是为了与本我的‘思’进行内部私密沟通,而是为了将自己主观之‘思’与外部他人客观之‘思’进行一种发射与接收的交流,纵然自己的‘思’已经被‘写’通过语言这一模糊媒介不动声色地装扮、玷污、偷换概念得不那么原始纯洁了,即使不能说是面目全非。”(章凝《闲评海子》) 普希金有名句:“无意取悦高傲的世人/只爱无微不至的友情/我在这世界上一无所有/唯有一颗虔诚的心灵。”(《叶甫盖尼·奥涅金》)可怜的大诗人在这里有些矫情了,除非你封笔不写,写就必须取悦世人,当然也不能太委屈了自己,三流诗人取悦庸者,二流诗人取悦知者,一流诗人取悦智者,无论如何也还是要取悦。不想取悦任何人,那你就什么都别写,有什么奇思妙想都让它烂在肚子里;只想取悦自己,那你写了就别公开,读者就你独自一人,边读边偷着乐或哭。诗人诗歌读者,说到底就是一个平衡的游戏。诗歌是桥梁,连接着诗人和读者,诗人希望读者通过欣赏桥梁、穿越桥梁而理解自己,造桥于是成了一门大学问。桥造得太低太平,阿猫阿狗都上得去,搞成了下里巴人聚会;太高太陡,连专业登山客都望而生畏,就只有孤芳自赏了。所以关键在一个“度”,凡事过犹不及。“(记者问)你现在的诗和出国前有何不同?(北岛答)我没有觉得有什么断裂,语言经验上是一致的。如果说变化,可能现在的诗更往里走,更想探讨自己内心历程,更复杂,更难懂。有时朗诵会上碰到中国听众,他们说更喜欢我早期的诗。我能感到和读者的距离在拉大。”(翟頔《北岛访谈:中文是我惟一的行李》)怎么理解?因为诗人的“内心历程”丰富深邃,所以越往里探索,诗就越“复杂难懂”?应该就是这个意思,如此看来情思幽深的诗人的作品理应复杂繁博如天书,那么大道至简、简约至美又怎么说?北岛的诗为什么会越写越玄,由朦胧走向了混沌?我有一个揣测版本:多年的亲身实践让我有一个感受:诗写得过于直白浅显了,热乎劲儿过后就容易自我不满,自己都瞧不起自己:写山歌呐,你就这个水平?回顾往昔的那些质朴拙作,每每汗颜不已。反过来诗写得艰深厚重了,读者又不高兴:你这黑压压的一大片弄的是啥玩意儿?如一位诗友曾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表示总算读懂了我的一首迷你小品(《秋叶与落花》:如果/我的秋叶/飘去了你的花园/请留下吧//因为/你的落花/亦洒满了我的庭院)。以此推度,北岛莫非是宁叫我负天下读者,休叫天下读者负我,告别早年的天真,把高深进行到底,这才配得上自己的水平和名声?这么说我冤枉他了吗?其实对诗歌而言,文本的难易与内容的高低并没有必然关联,简洁的语言时常更能表现深挚的思想和感情。过于追求所谓的深沉,反而可能陷于肤浅。具有内在高度的诗歌,表面或许很平坦,且看:“多好的酬劳啊,经过了一番深思/终得以放眼远眺神明的宁静”(瓦雷里《海滨墓园》,卞之琳译)也是现代主义,没有令人晕眩的表面形式,不借助任何花哨的修辞手段,读来就是感人至深,回味无穷。再举一例:被北岛本人推崇备至为“这是一首完美到几乎无懈可击的诗作”(北岛《里尔克:我认出风暴而激动如大海》)中的高潮名句:“谁此时没有房子,就不必建造,/谁此时孤独,就永远孤独。”(里尔克《秋日》,北岛译)这里的“房子”半实半虚,算是个双关语,其余文字没有任何诗艺技法,全都是实话实说。原来北岛是能够欣赏他人实话实说的诗作的,可轮到他自己写诗,却是越来越不肯实话实说,越来越实话就不实说。顺便说一句:我个人不很欣赏里尔克这两句,因为没啥共鸣:有房子仍旧可能孤独,比如我;一时孤独不能代表永久,再比如我。说实话我现在挺烦那些张口闭口把“孤独”二字当口头禅挂在嘴边,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高人一等的诗人哲学家们,转抄几句自己的有关随笔:“开始谈论孤独,是精神成熟的表现。反复谈论孤独,就又回到幼稚了。不管你是诗人还是哲学家,如果不能超越独孤,终究只是高雅的俗人一枚。” 回到问题“北岛你自己能填补这些空白吗”,此乃质疑作者本人是否吃透了自己书写的若干诗歌——那些高深之作。为行文方便,以下将时下为数众多貌似复杂深奥,而难以为大多数读诗人所理解的诗歌统称为“高作”,高深之作,高超之作,虚高之作,或贬或褒或中性,词义视所谈内容而定。先来探讨一个问题: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高作是如何产生的?简而言之,高作由两种方式产生,一为自然生成,二为非自然生成。自然生成即有感而发,或灵感来袭挥就,或苦心孤诣书写;而非自然生成即无感而发,或为赋新诗强说愁,为写而写闲着也是闲着,或为掩盖情思贫弱而求助于文字游戏,欺语文不如数学严谨精密,以高深莫测的外表掩盖肤浅虚妄的本质。自然生成之作,无论怎么艰深晦涩,如果需要作者有能力以简洁的语言将其解析阐明。相反非自然生成之作,作者肚子里本来就没啥实货,面对质疑只有以狡辩对应,将文字游戏玩弄到底。现身说法:拙作多属有限朦胧,却也有高作数篇,如《春之歌》、《夜歌》等,极尽玄奥艰深之能事,十个读者里一打看不懂,我很欣赏的几位诗友竟也莫明其妙。虽再无能力写出同质作品,但要给出写作感想则没有任何问题,可做到每段皆有出处,概因当初闭门造车时不是无病呻吟。回到北岛:他的作品属于哪类,自然还是非自然?对此问题我思忖、纠结良久,最后给出一个谨慎的答案:北岛的高作,既不是非自然生成,也不完全是自然生成,而是处于一种中间的灰色地带。首先以北岛处事为人包括写作态度的正直严肃,他不是一个无病呻吟,喜欢玩弄文字游戏以糊弄读者的诗人。且慢,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评论诗歌我们要看作品而不是看人品。那么就来看作品,就其一众高作的文本看,思前想后我还是那句话:初看似有深意,细思却不得要领,越读越沮丧无助。绞尽脑汁后得出结论:北岛的高作,实乃自然生成的非自然产物。作诗时他确实有感,甚至深重有感,而非为赋新诗强说愁,但是,但是他不肯把他的“感”以直截了当、简洁优美、婉转含蓄、模棱两可、指东打西、挂一漏三,甚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所谓传统方式表达出来,他要用一种他认为的——先锋、高深、绝妙、复杂、神秘、超时空、测不准、莫须有、超对称性、多维宇宙、波粒二象性,等等——的后现代、超现实主义的方式表达出来。写诗成为一种“语言科学实验”,一种介于自然与非自然的文艺实践或行为艺术,在这里语言是小白鼠,读者是小白鼠,岂不知诗人自己更是小白鼠,虽然自认是实验的全权掌控者。原来都是小白鼠,那么谁又是那真正的实验者?答案是那只躲藏在诗人的大脑深处向外冷冷窥探着的薛定谔的猫。为高深而高深,为超现实而超现实;形式取代了内容,手段演变为目的。“诗人落进诗的圈套”,此之谓也! 早期的北岛宣称“诗歌面临著形式的危机”,可谓高瞻远瞩。时过境迁,多年后他在面对“诗歌形式过剩的危机”问题时回答:“现在我依然认为我们面临着‘形式的危机’,背后当然潜藏着各种危机。我之所以这么说,因为形式是我们唯一能看到的东西。诗歌神秘莫测,只有从形式入手,才骗不了人。这些年正因为我们忙于空谈,而缺少诸如细读这类的形式主义的批评,才造成鱼目混珠的现象。”(唐晓渡/北岛《“我一直在写作中寻找方向”——北岛访谈录》得,北岛铁了心和形式飙上了。叫后知后觉的我看,后期的北岛面临的既不是诗歌的“形式危机”,也不完全是“形式过剩危机”,而是典型的“内容危机”。内容危机简单说就是不知道该写什么,拔剑四顾心茫然,无处着墨魂飞散,不知道写什么但又必须写点什么,必须持续不断地写点什么,不然如何对得起自己的诗人作家身份,越彷徨焦急越不知道该如何进行,苦闷下病急乱投医,将写不出、写不好的病因归咎于形式,于是向其宣战,这无异是缘木求鱼。腹有诗书气自华,一个人的总体精神,在人格气质而不在高矮胖瘦外貌衣着,一首诗也同样。北岛越是重视“怎么写”,就越忽视乃至无视“写什么”,也就越难有所突破。他不知道“写什么”远比“怎么写”更为关键重要,内容是主人,形式是奴仆;内容是建筑物的地基支柱,而形式只是结构分支。形式永远必须服务于内容,而不是相反的本末倒置。诗歌展现给人看的首先是内容,其次才是形式;骗不了人的是实体内容,容易骗人的是外部形式。最考验诗人水准的标准之一为“选材”,也就是写什么。一个优秀诗人从来不担心写作内容,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太美丽,我们经历的人生太奇妙了,上到日月星辰,下的花鸟鱼虫,直至一草一木一沙粒,都是她/他的灵感和素材,心中有灵,满目风景,信手拈来,万物成诗。最让她/他担心的不是没有内容可写,而是内容太多写不过来,因为珍贵无比的人生短暂。还有“诗歌神秘莫测”,更是从何说起。在我们生存的这个星球上,神秘的是人生、生命、灵魂、大自然和上帝,诗人的使命和工作是借助于诗歌这一美学形式或曰工具,尽可能地将这些神秘以人类理解的语言方式优美地揭示展现出来,而不是利用诗歌的可塑性人为地制造没有意义的伪神秘,那只能造成写诗人和读诗人思维意识的混沌错乱。上面北岛罗列了他使用的一堆“形式工具”——“隐喻、象征、通感、视角和透视关系、时空秩序、蒙太奇、意象的撞击和迅速转换、容纳量、潜意识和瞬间感受的捕捉”,作为诗者我不清楚具体怎么操作这些宝贝,写诗时我会努力寻找既合理又美妙的意象以传达情思,仅此而已,其它修辞手法如隐喻、象征、通感等顺其自然水到渠成。诗人一边打着字,一边苦苦思索着“蒙太奇、容纳量、潜意识、视角透视、时空秩序、意象撞击、迅速转换、意识追踪、感受捕捉”等等,写诗岂不成了冰冷机械的科学实验,今天解剖麻雀,明天轮到了青蛙。为形式而写,越写越拧巴,北岛陷入了这样的一个怪圈,这对于维持诗命几乎致命,所以我怀疑北岛是否真正吃透了自己的作品,耶稣说他们所做的他们不知道,你的确明白自己这是在做什么?——我的所作所为,我自己也经常怀疑。艾略特表示“甚至不在乎自己是否懂得自己在说些什么”(维基),莫非北岛也达到进入了这种造化境地?身处自己精心建造的高耸入云的形式象牙塔的顶端,俯瞰着大地表层上的芸芸读者,北岛是否感到了高处不胜寒? 文学作品内容涉及到写作者的三观,三观决定作品内容。后期北岛的三观或曰思想是什么——早期他是有的,统而言之就是追求个体乃至群体自由?我至今没有一个清晰的印象,因为在他的作品里几乎感受不到,也没发现他有文字具体谈及,包括许多对他的专访。早在2007年于一个北岛讨论线上我曾写道:“我想了解一下北岛的生命哲学或曰信仰是什么?此乃诗人安身立命的根基,美学观念倒是其次了。”一个伟大的诗人,必须具有自己的思想及信仰,越独特、越鲜明越好,你不能以其昏昏使人昭昭,哪怕投身虚无或崇拜外星人,那也是你的思想和信仰。虽然没有直接相关证据,我很有些怀疑,北岛后期写作生涯遭遇到的“内容危机”或许与他的“三观危机”即“信仰危机”有关。人到中年移居欧美,骤然来到一个全新的人文环境,文化震荡在所难免。震荡后的结果二中取一:一为最终顺利完成意识理念蜕变,从而摆脱文化困境。二为陷入迷惘难以自拔,新老意识观念持续交战。其实也就是一直在震荡,始终没结果。北岛的震荡结果是什么?是没结果吗?是因为不明确寻求什么所以不清楚信奉什么,因为不知道信奉什么所以不确定写作什么吗?一位具有坚实信仰的诗人,很难会遭遇内容危机,因为随信仰之树蓬勃开花结果的思想情感是她/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灵感和素材源泉,泰戈尔即为一例,在他的笔下世间万物无所不诗,无诗不美。逆之亦真吗?一位诗人如果不幸遭遇到信仰精神危机,是不是就一定会灵感断流、文笔枯干了呢?答案是不一定。人生危机常常是写作良机,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上帝关上一扇门,必为你打开另一扇窗。在这种境况下,诗人最值得且能够书写的人事就是其危机本身。失恋也即爱情危机让歌德写出了《少年维特的烦恼》,让海涅写出了《诗歌集》;人生信仰危机让艾略特写出了《荒原》,现代化带来的精神幻灭让金斯伯格写出了《嚎叫》,皆为文学史上的典范。化危机为良机的前提是勇于正视危机,因为只有正视方能反思,经过反思才能超越。相反如果拒绝正视,讳病忌医充当鸵鸟,那么精神危机就将蔓延衍生其它问题比如写作危机。回到北岛,后期的他是否有过信仰危机、灵性问题,内容危机是否由其引起,眼下都不确定,这里只是作为旁观者提出一种探讨性的假设。无论如何让人难以回避的客观现实是,后期的北岛无论是在诗歌、散文还是专访中,让人击节赞赏的思想闪光点稀少,鲜有深刻精辟的智慧型谈论,这与他一代宗师的身份严重不符。如果没有经历过信仰危机,那他有可能是长期信仰缺失,一句话就是什么都不信,早年的北岛以其惊天动地的“我——不——相——信!”闻名于世,中晚年的北岛还是什么都不相信。可想而知,信仰缺失同样可以造成写作上的内容危机。当然并不绝对,信仰空缺但著作等身的诗人作家多了去了,但愿北岛不是其中一个。信仰比诗歌重要得多了,人生可以没有诗歌,但是不能没有信仰。没有诗歌不过是缺少了几分色彩,没有信仰则是缺少了几许魂灵。 个人习惯把诗人作家分为两大类,一为“社会型”,行文重点在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的相互关系等,即形而下;二为“个体型”,笔尖指向个体生命、精神世界、存在的本质、意义和目的,即形而上。两类型并不绝对泾渭分明,相互亦有交汇融合,如“社会型”或可关注灵命,“个体型”不可能完全超脱社会,这里指的是其主攻方向或探讨主流。古往今来在中国,“社会型”作家、作品占据压倒性主导地位,概因汉自始至终是一个肉体高于灵魂、物质重于精神的民族,无有宗教,缺乏哲学,社会关系学根深蒂固一枝独秀,形而下尤其发达,形而上极度贫乏。在文学这个文化领域,我以为“个体型”诗人作家及作品,维度层次远高于“社会型”之同类,因为他们探索书写的是关乎人类更为本质、深邃且永恒的课题。唯其高超,故而稀少,即使在世界范围内“个体型”诗人作家相对也是凤毛麟角。那么北岛又是个什么“型”,“社会”还是“个体”?又是一个新难题。前期的北岛无疑是一位典型的“社会型”,而后期的北岛,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因为他没有宣示性文字以展现其三观,诗作又极尽晦涩不明。“在我看来,诗歌是一种苦难的艺术。自50年代后,诗歌在世界范围内开始走下坡路。这并非意味着苦难不复存在,而是人们不愿再正视它,越来越繁荣的电视等声像媒体,正迎合甚至创造了这种心理。文字退居次要地位。这不仅仅是中国诗歌的问题。”(翟頔《北岛访谈:中文是我唯一的行李》)好,北岛谈到了苦难,这是一个大有可为的主题,正想洗耳聆听高论,他却是点到为止,让人泄气。北岛欲言又止的是什么苦难?什么性质的苦难?社会的苦难、个体的苦难、民族的苦难、群体的苦难、历史的苦难、现实的苦难、暂时的苦难、永恒的苦难、形而下的苦难、形而上的苦难,本质内涵都有差异乃至截然不同,祥林嫂孔乙己的苦难和尼采萨特的苦难放不到一个筐里。“可能现在的诗更往里走,更想探讨自己内心历程,更复杂,更难懂。”(翟頔《北岛访谈:中文是我唯一的行李》)蜻蜓点水式的自我揭示,诗歌外的北岛确实不擅长表达自己。任何人都有个体心路历程,这不足为奇,北岛自称自己的内心历程“更复杂,更难懂”,却又浅尝辄止,没能具体深入说明“更复杂,更难懂”究竟在哪里,还是让人一团迷雾,不明所以,无奈只有转而去从他的作品中寻找蛛丝马迹。翻阅浏览至今,一首《无题(对于世界)》引起了我的兴趣:“对于世界/我永远是个陌生人/我不懂它的语言/它不懂我的沉默/我们交换的/只是一点轻蔑/如同相逢在镜子中//对于自己/我永远是个陌生人/我畏惧黑暗/却用身体挡住了/那唯一的灯/我的影子是我的情人/心是仇敌”。这是相对早期的作品,毫无晦涩气,从中可以看到作者向“个体型”转向的某种迹象。这种转型最后行进到了何种程度,或说区区一首作品能否意味着转型,只能说局势不容乐观。根据北岛近20年的公开言论和所作所为,我基本上可以慎重地做出结论:虽然于自身领域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北岛依旧、始终是一位“社会型”诗人,这使得他无以成为一位诗哲型人物。一位超越于时代的伟大诗人应该是半个思想家加半个哲学家,而北岛距离思想家、哲学家的目标十分遥远。通俗些说,北岛或许可为东方的拜伦、海涅、莱蒙托夫,但不是但丁、歌德、雪莱等。当然拜伦、海涅、莱蒙托夫已经非常了不起。 北岛后期诗歌谈过,再来看看前期和其它。长处早已为人道尽,这里就不贫了,来点儿吹毛求疵吧:话说一个人的长处常常也是他的短板,北岛诗歌阳刚有余——有人称之为匕首,柔美不足——对大师求全不算苛求,谁叫你是大师呢,大师意味着众矢之的——而古今大师多为刚柔并济,所谓心有猛虎,细嗅蔷薇。除了小品《迷途》我一时想不起来还有啥比较温柔。连带着诗苑中的美泉爱情诗,以刚克柔,别有特色。《雨夜》、《红帆船》等为代表,全金属打造,直愣愣宁折不弯的铿锵玫瑰。北岛的个人情感生活好像很平淡,没有风流韵事流传,作为一个大名人这是他的美德——难能可贵,令人肃然起敬,而作为一个诗人这或许是他的缺陷。诗人不坏女人不爱,下流诗人能出上流诗歌,自然是所谓爱情诗,为傻傻的文艺女青年炮制的迷魂汤,不信你看顾城。除了诗歌还是诗歌,北岛的文学才能集中体现在诗,其它体裁的驾驭能力有限,小说、论文方面几乎没有建树,有人赞他的散文好,我觉得过于传统,内敛中庸,既缺乏哲学深度,也不够优美抒情,总之不是我的菜,当然读的还不够多:散文集《蓝房子》,有人诟病这是诗人集会游记,也就没兴致找来看。《芥末》还行吧,至少亲民接地气。《父亲》,回忆录不算散文,另当别论。原来北岛儿时还在阜外住过,哪条胡同呀?请看拙作《屠猫记》,那是我唯一的“京腔”。《游泳》,好像出自我手笔,后海、什刹海、颐和园、八一湖当年都是常客,不能说没有亲切感,却是边读边邹眉头:这玩意儿,也就网络二流水准,写这东西北岛你亏了自己。还有几篇回忆北京,《城门开》什么的,自小在那儿长大的我看了只是无感,或许因为我对那城市几乎没有怀旧之情,除了少年时暗恋过的美少女,故乡不是每个人的梦乡,至少于假洋鬼子的我不是。要说怀念,我更怀念我的第二故乡巴尔的摩马里兰,那我初到美国的地方。“(北岛)伊斯坦布尔保存得相当完好,而老北京却几乎荡然无存,这不是什么忧伤,而是绝望。我认为,近一个多世纪以来,我们被‘进步’、被所谓的现代化基本上给搞疯了。这首先跟自鸦片战争以来列强入侵所造成的民族屈辱有关,也和革命所带来的盲目性及粗鄙化有关。”(林思浩《北岛:我的记忆之城》)”“(北岛)我要用文字重建一座城市,重建我的北京——用我的北京否认如今的北京。在我的城市里,时间倒流,枯木逢春,消失的气味、声音和光线被召回,被拆除的四合院、胡同和寺庙恢复原貌,瓦顶排浪般涌向低低的天际线,鸽哨响彻深深的蓝天,孩子们熟知四季的变化,居民们胸有方向感。我打开城门,欢迎四海漂泊的游子,欢迎无家可归的孤魂,欢迎所有好奇的客人们。”(潘采夫《《城门开》:北岛讲述的北京往事》)噢呦我的北岛老哥哦,您老返老还童啦?说您是形而下还真不是过奖,都到这个年纪和级别了,还鸦片战争民族屈辱?还耿耿于怀一座尼尼微城?岂不闻“天地要废去”(耶稣)么?北京爷们儿的心胸格局再大点儿好么?说北岛返老还童居然不是调侃,这里另有一铁证:2009年,他整出了个《对未来发出的9封信——致2049的读者》。2049?为什么要2049?咋不凑个整数?哦,明白了,原来是红朝建立百年大典,正巧又是北岛百岁诞辰,躬逢盛世普天同庆,借此良机再次向当局跪求文艺自由?您老穿越回上世纪7,80年代了。文章满是宣言式语调,“民族最重要的是文化复兴”,太扯了,梦呓般的口号声声中,我依稀看到了一个15、6岁的赵振开,只是无语,就此打住。 差不多了吧,原本是想效仿千把字的《闲评海子》,再整一篇《闲评北岛》玩玩,不承想话匣子打开了就刹不住,一发而不可收,竟洋洋洒洒整出了个万言书。好事情,有东西可写,至少是没有“内容危机”,原因嘛,在于北岛是一个让人有话说的人。都说“诗人是天生的”,克罗齐别出心裁将其改为“人是天生的诗人”,有点过了,人人心中都怀有诗情画意不假,但实际写诗的人还是需要天生,北岛就是最佳一例。他以残缺不全的教育背景,在戈壁沙漠的人文环境下,几乎以一己之力完成了给中国诗歌改朝换代脱胎换骨的伟业,这在世界诗歌史上如果不是绝无仅有,也是极其罕见。有人讨论北岛是否堪称“伟大”一词,对熟悉文学史的人而言这应该不是一个问题,北岛凭借其独创的充满自由精神和人格道义变革性的新型诗歌,足以跻身于20世纪东方少数伟大诗人之列,比其影响和成就更大者或许只有泰戈尔一人(谷川俊太郎等我还需要再看)。人无完人,在充分认可北岛前无古人的历史贡献的同时,我们也不应该对其时代局限视而不见闭口不言,此即本文探讨的主题。北岛对自己的局限有所意识吗?他转述“瑞典诗人托马斯·特朗斯特罗默说:人生像彗星一样,头部密集,尾部散漫。”(刘子超《那些经历根本算不了什么——对话北岛》)说的是他自己吗?有的人的人生像彗星,有的人的人生像行星,有的人的人生像恒星,有的人的人生像黑洞,哪里有千篇一律。很不幸,欣赏此言的北岛的人生确实为前者。拜伦逝于36,北岛作为伟大诗人的生命大约也就活到了这里。中晚期的北岛制造了一个有意思的个体文化现象,那就是他的意识形态日趋保守,而诗歌观念愈发前卫,意识形态与诗歌观念混杂纠结且矛盾。针对这一“晚期北岛现象”,以下解析一语中的:“北岛其实从一开始就于政治无关,从一开始他所写的就是从生命中流淌出来的纯诗,也正因为其灵魂的强大,这些诗歌才焕发出强大的震撼力!北岛从来就没有作为一个‘持不同政见者’存在过,他一直并且仅仅是一个有良知的艺术家,仅此而已!可惜的是,北岛自己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在众多世俗的偏见面前连北岛自己都误以为应当去追求一种更为纯粹的艺术之路了,一个原本就在纯粹之中的诗人,他非要去完成另一种乌托邦式的纯粹,其结果必然是过滤掉了他与时代的所有联系,北岛终于一步步走向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了!”(岑浪《北岛批判:丧魂落魄在异乡》)真可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就诗艺讲,北岛的早期佳作既不直白也无晦涩,“朦胧”得其实恰到好处,那时年轻的他受西方现代诗歌的影响有限,凭借着自己非凡的文学天赋与精神气质,作品发自内心天然浑成。往后随着人生阅历的不断丰富,只要在内容上再多下些功夫,如有意识地自“社会型”向“个体型”转化,创作自可水到渠成更上一层楼。不意愈受西方文艺流派熏陶,北岛愈照猫画虎囫囵吞枣,如迷途的蒲公英渐渐迷失了原我本真。中晚年的北岛,早期赖以成功的思想逐渐落伍,激情日趋衰竭,思辨本不擅长,全才型优秀诗人三要素已无一达标,剩下的只有对诗歌的热爱与执著,外加一支日渐走火入魔的笔。而更致命的问题是:受制于出身、教育、经历、性情等,北岛没有能够攫取到西方文明的本质精髓——简而言之即以人为本,探索寻求世间所有存在的意义、目的与永恒——他对西方宗教和哲学似乎不感兴趣,科学更不用提(我以为科盲人文工作者如传统哲学家等将逐渐被现代潮流淘汰出局),而只买椟还珠、舍本求末地追求写作技巧的表皮,典型的捡了芝麻丢了西瓜,这就是他在诗歌创作上愈来愈重形式而轻内容的本因,其结局是青年过后再无杰作,老兵不死只是凋零,以身作则从反面验证了好诗是喷出来而不是挤出来的创作原理,撞上玻璃南墙在所难免。灵魂层面的北岛自始至终是一个本土中国人,于西方自由世界生活浸润了二十年上下,他的思维模式乃至意识形态等并没有与过去彻底切割,更谈不上脱胎换骨;情感深处与欧美人文环境即使不是格格不入,也是貌合神离,在那里他总感觉寄人篱下,怀有一种顾影自怜的漂泊心态,缺乏如鱼得水的归属感,终究未老就还乡,还乡不断肠,在故乡找到了自己人生的最终归宿。 最后小结一下吧:北岛,是一棵树,茫茫荒原上的一棵树,高大挺拔,但不枝繁叶茂。高开后的北岛陷入低走,这并不令人惊讶,也无所谓遗憾,如果考虑到此种文化现象几乎是一种历史的必然——客观存在皆为历史必然,概因中国从来没有产生世界级个体型诗人作家的社会土壤,过去没有,现在没有,在可见的将来仍然没有。什么土壤长什么树,什么树开什么花结什么果,我们对国产文人不应抱有不切实际的奢望期待,民族文化巨人如鲁迅也只是纯粹的社会型,北岛不可能拔着自己的头发脱离大地,哪怕在西方接受再教育多年,先天基因难以彻底改变。虎头蛇尾并不影响北岛的历史定位,历史将证明这点。古诗太过遥远,现代汉语诗歌史上,北岛为百年一人,唯一堪称“大”的诗人,且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因为物质世界的高速发展改变扭曲着民族的魂灵,生成犬儒的土壤越来越广袤肥沃,公众尤其是青年一代的审美情趣和山河大地一道被重度污染,语言文字随着人性沉沦向鄙俗化演变,都使得北岛精神及其英雄类诗歌或许永远难以被超越——另辟蹊径,自人本个体领域开拓新天地另当别论,但此乃更高标准,一个更不可能完成的使命。屈原之后再无屈原,北岛之后再无北岛,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永远不再。我们不必为此而伤感,北岛苍茫远去的背影留下的是光芒不是阴霾,后北岛年代人们还会写诗,还会出名副其实的诗人,除北岛体外写得比他更好更丰富多彩,超越北岛不是将来时,而是现在完成进行时——注意到与上述说法有些矛盾。另外文坛江湖越来越酱缸化,江湖酿就酱缸,酱缸催生江湖,诗歌菜市场上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声嘶力竭,小贩摊位远比前来赏光的顾客更多更杂更市侩更鱼目混珠,乱哄哄你方唱罢我登场,谁也不懂谁,谁也不服谁,都想卖个好价钱,过了这个村儿就没这个店儿了。闹腾得不亦乐乎,却不知已大祸临头了,人类诗歌的命运开启了命悬一线模式,因为狼来了,因为狼真的来了,这头狼的名字叫AI。AI时代,诗歌有可能死去,文艺世界需要重新洗牌即大换血;诗歌即使劫后余生,生物诗人也很可能要死,因为AI把他们都变成了傻瓜,而傻瓜不配存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嗤之以鼻者自可不信,希望你们是对的。现在我们能够做的除了祷告就是等待,该来的挡也挡不住,该死的就由它去死,一切只有顺其自然,静观其变,只有一点永远不变,“天地要废去,我的话却不能废去!” 参考文献: 祝勇:北岛的家 彭师旺:“人”者北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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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5-4 苏丹的忏悔 — 外邦荆轲刺秦王
苏丹的忏悔 — 外邦荆轲刺秦王 以下是西方史书中记载的一段两位著名人物的著名对话: 苏丹:“你觉得我应该怎么处置你?” 皇帝:“你要是残忍,就会夺取我的性命;你要是骄傲而又自负,就会把我拖在你战车的后面;你要是考虑到利益,就会接受赎金并且放我回国。” 苏丹:“如果你的军队受到了命运的眷顾(而赢得了这场战役),你会表现出哪种行为?” 皇帝:“也许我会杀了你,或让你在君士坦丁堡游街示众。” 苏丹:“看来我的惩罚远远重于你的,我不仅原谅你,更赐予你自由。” ——爱德华·吉朋, 《罗马帝国衰亡史》 这里的皇帝是东罗马帝国的罗曼努斯四世(Rōmanos IV Diogenēs,约1030年—1072年),苏丹是塞尔柱帝国的阿尔普·阿尔斯兰(Alp Arslan,1029年1月20日—1072年12月15日)。东罗马帝国即名闻天下,国祚持续上千年的拜占庭,与之相比塞尔柱的名气稍逊。简而言之,如今的二三流强国土耳其,其前身是超级大国奥斯曼,奥斯曼的前身是一流强国塞尔柱。实际上比之土耳其,今日的土库曼斯坦更可称为塞尔柱的直系子孙。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粗略对照,塞尔柱和北宋的存在年代大致相当。 时至11世纪,塞尔柱于中亚崛起,西邻拜占庭陷入衰落,两强相撞不可避免。阿尔普和罗曼努斯年齿相当,同时期先后登上历史舞台。二人既是死对头,又可谓难兄难弟。前者靠迎娶皇太后加冕为所谓共治皇帝,其人勇猛有余而心智不足,不论内政还是外交都缺乏明君手段。后者被族人誉为“英勇之狮”,乃塞尔柱版的李世民,一代枭雄重武轻文,大位也来自家族内骨肉相残。罗皇即位后率先发难御驾亲征,全然不懂攘外必先安内的治国之道;阿苏则委曲求全一再求和,一直求到了决战前夕。公元1071年曼齐刻尔特之战(Battle of Manzikert,现今土耳其境内),罗皇用人不当应对失策,阿苏妙招迭出运气爆棚,结果突厥人以少胜多大败希腊人,英勇的皇帝身先士卒浴血奋战,最终受伤为苏丹所擒,于是有了以上对话。 如何对待皇帝俘虏?有说苏丹前倨后恭,曾将皇帝踩在脚下耀武扬威,也有说他始终如一待之以礼,吉朋所著《罗马帝国衰亡史》采用后说,精彩描述了基督教伊斯兰教两大巨头的相遇场景,对苏丹的所作所为赞不绝口。与野蛮落后的游牧民族塞尔柱突厥相比,拜占庭的进化程度高出了几个数量级,可在这里,两位领军人物的角色似乎倒置了过来,文明人更野蛮,野蛮人更文明。最后双方签署和平协议,也不完全是城下之盟,败军之将答应支付一笔赎金,战胜国出兵护送其归国。不论阿尔普出于何种政治或利益考量,给予昨日死对头尊严乃至自由,颇有高贵的骑士风度,堪称政治文明的典范,尤其在黑暗遍地的中世纪,值得大书特书一笔(后有第七次十字军东征埃及女王珍珠小枝释放俘虏法王路易九世亦然)。几百年后远东也有故事大同小异,蛮人也先善待并释放明英宗。可怜罗曼努斯没有朱祁镇的好运气,归国后于恶名昭著的拜占庭内斗中败北,被背信弃义的卑劣对手刺瞎双眼后惨烈死去。 曼齐刻尔特之战后,阿尔普气冲牛斗,壮志凌云。逊尼派的他本不以东正教的拜占庭为主要敌手(罗曼努斯缺乏大局观在此),鹰样的目光射向他的什叶派兄弟,南有埃及法蒂玛王朝,东有喀喇汗国(回鹘,维吾尔族之祖),他要一统穆斯林。先是马不停蹄南下,攻陷并洗劫圣城耶路撒冷,整个欧洲为之震动,间接引发20年后的第一次十字军东征。翌年即挥师北上,目标喀喇汗,麾下是所向披靡的二十万突厥铁骑,但在阿姆河附近(今土库曼斯坦的梅尔夫)的伯泽姆要塞(Berzem Fortress)受阻,用尽武力加欺骗方才拿下,俘获要塞总督尤素福·阿尔·花剌子米(Yousef al-Khwarezmi)。 这个花剌子米或尤素福是位百年一遇的狠人,或猛士。要塞陷落前夕,他举办了一个小型家庭晚会,与会者只有夫妻二人与其三个儿子,一家人围着火炉欢聚一堂,吃喝谈笑,打鼓唱歌,其乐融融,末了,尤素福手刃发妻亲子,为的是不让他们落入苏丹之手,与其让苏丹杀,莫如让自己杀;与其让苏丹把他们发配为奴,莫如让自己给他们个长痛不如短痛,不自由毋宁死。狠人的思维果然与众不同,却也不是全无道理。可叹如此人间惨剧,古今中外并不鲜见。自灭家门后,尤素福自己为何没自裁?这是一个值得玩味的问题。次日清晨,携带着血海深仇和刺骨绝望,尤素福去见阿尔普,去上演一出惊天动地的悲喜剧。 塞尔柱军营御帐,阿尔普端坐宝座上。一声令下,两突厥武士将尤素福押解上来。稍候,正剧开幕前,一关键细节需要探讨一下:阿尔普与尤素福面对面了,此时此刻,二人之间的物理距离大约多少?10米?20米?30米?我个人估计在10米到20米之间。距离过短,似乎不具帝国苏丹应有的排场规模,虽然也不绝对;距离过长,两人说话对方难以听清,除非有传令官协助交流,可能性不大。好了,大剧拉开帷幕:征服者与被征服者开始对话,详情已不可靠,只有众说纷纭,阿尔普或是斥责对方竟敢阻挡天朝大军,或只是简单询问当地的风土民情,而尤素福无意摇尾乞怜以求活命,相反出言顶撞咒骂,死鸭子嘴硬,这让征服者很快失去了耐心,无意像对待异教徒皇帝那样对待他同宗不同门的兄弟,旋即下令:“塞尔柱武士们,给朕在地上钉四根木桩,把这位总督的手脚绑上去,做成活箭靶!” 尤素福闻言怒吼:“嗨,你这混账,像我这样的人应该这样被杀吗?”嘿,这话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怎样死去才符合其尊贵身份?像圣塞巴斯蒂安那样牺牲难道还不够壮烈?作为旁观者我们不懂他的意思,但作为他的生死掌控者阿尔普懂,并且成功被激怒:“松绑!放开这个人!”苏丹大喝一声,武士们遵命照办,转眼间,尤素福的四肢及全身获得了笼子里的自由,估计他本人一时也懵了,不知所措。再看端坐于宝座上的阿尔普,左手抓过一张铁弓,右手紧跟着搭上一支利箭,向前对准尤素福,众人顿时明白了:敢情皇上要亲自扑杀此獠,他是名闻天下的神射手,箭无虚发。 箭去似流星,星去杳无踪,哦天,没中!居然没射中!英勇之狮生平首次射偏,皮毛都没擦着,在这个生死攸关时刻,这么大个目标,区区一二十米,岂非天意。机会来了,千年一遇,刻不容缓,失不再来,忽地,尤素福飞身跃起,如离弦之箭射向苏丹,手里挥舞着一把短刀,那把昨夜他用于手刃发妻亲子,随之藏在靴子里的刀。亦有史学家设想刀为现场夺取,甚至有可能夺自苏丹,那就更不可思议。不管怎样,眼下猛士手里有了刀,十步杀一人,千军任我行。 电光石火之间,情势突变,攻守易位,在场众人全惊呆了,没呆也反应不过来,时间克服不了距离,一众武士鞭长莫及。一箭不中,身经百战的阿尔普立即感觉不妙,眼见对手直直窜上来,他噌地站起身来,一种下意识反应。接下来他该怎么做?他想怎么做?是继续放箭?——大概率来不及了,张弓搭箭较费时间,手忙脚乱难以完成;还是抽刀御敌?——最佳方案!阿拉伯弯刀威力强大,一寸长一寸强,对方不过就是一把匕首——当年荆轲就吃亏在兵器,当然身手也差点火候,就此与千古伟业失之交臂,令人扼腕——问题是身旁有没有一把伸手可及的刀;或是转身逃跑?——走为上计,像秦王那样,大庭广众之下虽然丢面子,却有可能逃过一劫。很不幸,戎马大半生的苏丹这一二三全都做不了,因为再次铸下大错,他一而再再而三犯错,头次是放人,二次是射偏,三次是摔跤,事不过三在劫难逃。或是因为恐慌,或是出于愤怒,阿尔普刚刚站起身来,向前迈步竟踩了个空,随之一头栽倒在地,来了个嘴啃泥。失态事小,失去了抵抗力事大,名副其实的一失足成千古恨。 刹那间,尤素福杀到,举起匕首就往目标身上招呼,一刀、两刀、三刀,干掉不可一世的苏丹不要太容易,刚想最后发力来个终极了断,后背猛地遭到一击,人摇晃了两下硬是没倒,直过身来,原来是一个宫廷宦官,紧急关头出手救主,尤素福抬手就是一刀,将其刺伤击退,正待回身补刀苏丹,背后又是一闷棍——这次来自一名亚美尼亚清洁工,顿时扑倒在地,即刻,众武士一拥而上,刀斧齐下...... 尤素福先行一步,阿尔普却没死,准确说,没当场死,他又挺了四天。可这四天却是生不如死,度日如年。剧烈的肉体伤痛,巨大的精神悔恨,无时不刻撕咬着他的身心,让他身处炼狱,备受煎熬。对其个人来说,真不如当场就痛快死去,速死快解脱,可对于后人而言,他没死于现场倒不是一件坏事情,因为挣扎在生死线上的阿尔普给历史留下了些许积极的东西,那就是他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忏悔: “在我年轻的时候,一位智者曾劝我要谦卑地面对真主,不要过于相信个体的力量,永远不要轻视任何微不足道的敌人。我忽视了这些教诲,因而受到了应有的惩罚。昨天,我居高俯瞰我的大军,巡视着其数量、军纪和士气,感觉整个大地在我的脚下颤抖。我的内心对自己说:汝已成为万王之王,举世无敌的伟大武士。可今天,这支大军已再也不属于我。在对个体力量的盲信中,我栽在了一个刺客的手里。”——爱德华·吉朋《罗马帝国衰亡史》 在苏丹的遗言里,他提到了智者和真主即上帝,反省了自我迷信,总结了血的教训,婉转而无奈地发出了个体纵然强大如万王之王,也无力对抗命运之神的哀叹。说实话,苏丹的忏悔算不上深刻,不过是若干做人的基本道理,但出自其口却很不容易,因为反省忏悔不是他这类人的通常作为。人若肯忏悔,不论早晚都还有救,反之则不然。古往今来,世上最蔑视命运,视神明如无物的人群就是专制帝王。身处人类权力金字塔的顶尖,他们信奉的是丛林法则,依仗的是铁血手腕,以暴力加谎言建立起集权统治,无限的权力让他们丧失了起码的人性,释放出魔鬼本能。一个苏丹临死前有所觉悟,而更多大大小小的苏丹依然故我,欲壑难填野心膨胀,对所有天地法则和人间道义嗤之以鼻,自命不世伟人乃至神祇化身,自己的天赋命运就是掌控千万人的命运,对其任意生杀予夺为所欲为,为此不择手段,哪怕恶贯满盈,人莫予毒以百姓为刍狗,在戕害同胞人类的不归路上横行狂奔,至死方休! 注1:另有一种说法:阿尔普下令松开尤素福后,同时命令在场众武士不得行动,好让自己亲自动手。吉朋采用此说。 注2:另一“外邦荆轲刺秦王”事件发生在1389年科索沃戰役中,塞尔维亚骑士米洛斯·奥比利奇(Milos Obilic)成功刺杀奥斯曼雄主穆拉德一世(Murad I)。 参考文献: ,organized%20against%20the%20Western%20Karakhanid. BnF_Fr232_fol323_Alp_Arslan_Romanus.jpg
2023-4-12 Isn't Beethoven Beethoven?!
Isn't Beethoven Beethoven? Ning Zhang A recent scientific research report has gained widespread attention on various news platforms, and it would not be an overstatement to describe it as a sensation. The research was focused on the iconic music composer Beethoven, whose genetic material was extracted from a few strands of his hair by scientists at Cambridge University. With two-thir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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