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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曼's collection

小曼's personal collecti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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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12-25 [原创] 晨曲
出了小区,跨过马路,便是海岸城,南山中心区的核心。海湾对岸的人,常在周末拖家带口地来,在这里进行各种与身体器官有关的活动。 一个新口岸,一座新大桥,联通了两个不同步的时空和两座城市的居民,交汇于这座海岸城里。渐渐的,此地和彼地、粤语和国语,似乎都了无差别,互相交融成一个奇怪的“鸟巢”。 我想起哈德逊河上的鸟巢,一个名为“大苹果”的城市。世界是一个森林,而人们活在巨大的鸟巢里。 我不喜欢海湾对岸飞来的鸟。它们的羽毛不漂亮,灰色的、黑色的;也不丰满,看上去营养不良,像长期生活在沙漠上。它们的嗓门,总是很大。 有一家历史悠久的茶餐厅,也是从海湾对岸过来的,开在海岸城的一楼,我常去那里解决和思想无关的问题。 一个人如果不在思想,必定是在吃饭,或者,做爱。这么浅显的常识,不需要哲学家来说。诗人也还有更深奥的句子去敲打。 奶茶和通心粉尚在机器的管道上等候交通信号,我在思想的空地上打量周围的人,或者,鸟。不过是一个词语而已。 有个装扮奇特的女子和一个羸弱男子,看中我对面的一张空台。女子戴了一副巨型的黑框眼镜,叫我想起库布里克的“奇爱博士”,头发被一朵蝴蝶结别在耳后。她安排男子坐下,自己去前台点餐。 戴蝴蝶结的奇爱博士刚离开,下巴尖尖一脸鼠相的男子就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他先是谨慎地转过头来看看女子,然后低下头,拇指在手机键盘上快速移动。 发完短信,他再一次谨慎地回头张望。 一个女人如果不懂何为合适的打扮,便不能指望她找到合适的男人。如同一只羽毛暗哑的鸟,也只和一群同样羽毛的鸟待在一起。你让它试试,例如,飞到一群鹦鹉里,哦,后果不堪设想。想想那些语言刻薄而势利的鹦鹉们! 有谁不了解鹦鹉这种动物的心性,不妨去回忆一下阿根廷那个乌尔比诺医生的鹦鹉,能唱意大利歌剧,能说法语。 落地窗外,一个土头土脸的男人推着一个小箱子走了过来,他在我前面的那张台旁止步,隔着玻璃向背对我的女人说着什么。女人无动于衷,和女人坐在一起的两个小男孩也无动于衷。她们一眼都没看窗外的那个男人。 土头土脸的男人继续往前走,迅速从我的视野里消失。他推的小箱子上用黑色颜料笔写了几个字:山东特产---金丝枣。 我的视线掠过了带着两个儿子的卷发女人,停在了更远处的一个中年男人的脸上。浓眉大眼,国字脸,中等身材。乍一看,有点像已故总理。但他的坐姿却如此疲沓,仿佛下身的重量过大,把他拉了下去。桌前,只有一个杯子。他的眼神空洞,又呆滞,定定的看着某个方向。 一只久经世故的老鸟,此刻,陷入一种茫然的忧伤里。 但是,这是多么怡人的一个清晨!有着属于冬天的那种阳光。适合散步、谈恋爱、晒被子和躺在苞谷地里抽烟;也适合老太太去买菜,老爷子去下棋;这样一个日子,即使是诗人、哲学家,都该放下忧伤,听点莫扎特的音乐,再把孩子抱起来,用胡子去扎他们。 这个早上,这家历史悠久的茶餐厅一直在重复播放舒伯特的“天鹅之歌”。犹如海洋里的潜流,不知道听到它的人有多少?
2009-8-3 [原创] 出走
8月3日 如果我说,每个人,在他漫长的一生里,肯定都曾渴望过出走,会有人反对吗? 我猜,即使有人反对,也将会是凤毛麟角的。那得多幸运,才能获得一颗从未躁动过的心,由始至终都圆满、宁静、顺从。可是,如此一辈子,听上去,也让人有点同情。 既有出走的心,自有出走的人。有的人一走,就半生如梦,有的人走个若干年,便倦鸟知返。有的人是灵魂的出走,而有的人,是肉身的漂泊。电影《摩托车日记》里,切-格瓦拉的出走,属于那种一走不回头、断绝六亲的,用佛家的说法,可谓得道。像那些当年跟随基督的人,为了出走,能散尽家财,孑然一身,美名其曰追随智慧和上帝。以我不怀好意的揣测,分明对老婆孩子不满,欲摆脱现实之累。这也是一种出走。 阿甘同学,一跑好几年,漫无目的,不洗澡不剪发不刮胡子,铁定出走了吧?我却以为未必。虽则,大多数人的出走,并不知道目的地,心里还总有所追求,渴望一个陌生的世界,好换个活法,而阿甘同志却毫无想法,更像不幸患上强迫症,成为一个不分昼夜的长跑爱好者。 最痴迷出走、一辈子在不厌其烦地重复出走-回归这个循环的人,当然是奥雷连诺上校了。他究竟打了多少场战役,也许马孔多的居民都是说不清楚的,但生活在一个潮湿、闷热、充满瘴气的地方,让人很难待得住,何况是奥雷连诺上校。 想起电影、文学、传说里出走的人,我忽然开悟,人对出走是如此热爱,乃出于本能,其实,整个世界都是建立在它之上。人类社会的版图之所以不断扩大,从非洲到亚欧再到美洲、大洋洲...人类社会的迁徙,不就是一部出走的历史吗?这是农耕时代尚未来临前,远古的狩猎习俗所遗留下来的基因使然。 还有,古代战争如此频仍,除了皇帝们好大喜功,贪财好色外,更有一大原因,是常年呆在皇宫里,也忒无聊了。眼前晃来晃去,就那些妇人和侍臣,日久了自然无趣,奇珍异宝,也只能顶三日,这种日子,嘴里真要淡出个鸟来,不挥军征战,趁机出走才怪了。当然,随着经验教训的积累,皇帝们渐知道,御驾亲征风险系数较高,这样出走,尽管刺激,却也容易赔上身家性命,不利社稷。相比较,上古时期爱出走的皇帝较多,当年读《古埃及史》和《罗马帝国衰亡史》的时候,就常为那些不甘寂寞的皇帝们捏一把汗。 偏偏是这些爱出走、爱冒险的皇帝成就奇迹。例如那在位67年的拉美西斯二世,还有那33岁因热病死于巴比伦的亚历山大大帝,他要再活久一点,世界历史都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 话说回来,若要问我,人类史上意义最深远的一次出走属于谁?我会回答,是佛陀的出走。 释迦摩尼的出走,诞生了一个新的宗教,它的影响力,遍布东半球,尚在蔓延西半球;虽经历正法、像法而今进入末法时代,却千年不坠,越演越烈,大有随人类社会之终而终的气象。 人家释迦牟尼,一不小心出走了,就诞生个宗教,我们这些凡人,走得再远,顶多也就走出脚底几个水泡或者关节炎就回来了。 嗨,那些年年哭着喊着,要走百公里的人,想想佛陀,你们不汗颜?
2009-6-24 [转载] 闽清“严晓玲”比巴东“邓玉娇”悲惨一万倍!
读了让人手脚冰凉。
2009-6-9 再来译一首如何?Hippopotamothalamium
Hippopotamothalamium. A hippopotamus had a bride Of rather singular beauty, When he lay down at her side 'Twas out of love, not duty-- Hers was an exceptional beauty. Take, oh take those lips away, etc. He met her in Central Nigeria, While she was resident there, Where life is distinctly superior And a hippo can take down her hair-- And,...
2009-6-2 谁来翻译这首诗--Swans
Leonora Speyer With wings held close and slim neck bent, Along dark water scarcely stirred, Floats, glimmering and indolent, The alabaster bird. Floats near its mate--the lovely one! They lie like snow, cool flake on flake, Mild breast on breast of dimmer swan Dim-mirrored in the lake. They glide--and glides that white embrace, Shy bird to bird with never a...
2009-5-26 请为邓玉娇投一票
投票有效期一直到6月18日。CCTV总算干了一回不太CCTV的举动。 关于巴东女服务员邓玉娇刺杀官员一案,在上述链接上有详细报道。 090525224375790.jpg 090525224375793.jpg
2009-5-8
前两日做心理测验,我的心理年龄竟已80岁。阿珊还问,是否参考了谁的答案,言下之意,有造假的嫌疑,仿佛心理年龄80岁很值得光荣。 我是波澜不惊。80岁的心,作为“事实”,它早已存在,也早已被我所感知。 就在不久前,不记得何因由,勾起我一个奇怪的感觉--透彻地感受到“衰老”。不是那种人老珠黄的、落花流水的忧虑,而是一种无处而来,云蒸霞蔚般升起,漫溢心头、挥之不去的枯萎,枯萎前的回光返照。 我想,我在那一刻,感受到的,已濒临于“死亡”了。像人看一部电影,多数有经验的观众能预感到结局之至。所谓“知道”,自然是一种直觉,除非他们事先看过电影或剧情介绍,否则,怎么能说知道呢,而这种直觉往往被证明是准确的。 我就是拥有并体验了这种将近生命之结局前回光返照中的枯萎...... 内心却异常平静,除了很淡,淡得几乎像空气一样透明的忧伤外,可以说是无动于衷了。但我还是试图告诉他,扯东扯西的,却越说越不清楚,终归,沉默不语,我明白他的无法理解,因为我也无法理解。 它如此刺骨,却又如此不可言说,好像一个远去的梦。 K说我多愁善感,我是不肯承认的,也许善感,却不多愁。即使感觉要枯萎了,也毫不在意,仿佛解脱了什么,人世间的任务,好像赦免了。尽管,知道那不过自己的一厢情愿。谁管你的心多少岁呢?大家看的是你身份证上多少岁。 于是,我仍在黄金岁月,任重而道远呢......别想逃。 枯萎是什么感觉?彻底的冷漠,对人对事,仿佛一切于己无关。不厌恶,不动容,不牵挂,不在意,不喜欢....... 唯一能让心揪紧的只有勃拉姆斯和天上的明月。 今晚的月亮很圆,圆得让我落泪。
2009-4-11 书影闲话(二)
4月12日 本周读书清单: 1、《不可思议的惊奇》 加州大学伯克莱分校的音乐史和文学博士巴扎纳写的一本关于加拿大天才钢琴家古尔德的传记,记录了他的生平和艺术。古尔德是巴赫赋格作品的权威演绎者。 和大多数天才一样,古尔德有许多问题陪伴终生:自负、任性、患病狂想症、厌恶社交、离群索居......读了这本书,最让我感到惊奇的是,少年古尔德,仅仅通过音乐就获得虽然不成体系,但成熟且深刻的思想和智慧。除了音乐,他其他功课都表现一般,读完中学后,大学也没有上了。 天才,也可以说,是那些身怀使命来到世界,对自己的使命深信不疑,为实现它不惜一切的人...... 终于买到了一张古尔德的唱片:《32 Short Films About Glenn Gould》,里面有许多巴赫的键盘乐作品,果然生气勃勃。 反反复复地听,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古尔德。 三颗星 友情提示:过于琐碎,读来费力,非古尔德的粉丝,可以绕行。 2、《瓦格纳的寓言》 喜欢上瓦格纳的音乐,是因为一部电影--《行动目标希特勒》,其实,这部电影的英文名字叫《Valkyrie》,Valkyrie是北欧神话阿斯神族里的女战士,她们都是奥丁的精兵猛将,以浮云为战马,个个美艳绝伦又勇猛非常。她们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女武神。瓦格纳的歌剧《尼伯龙根的指环》改编自这个神话传说。Valkyrie 是歌剧其中一部,以Valkyrie为主题,描绘她们出行的一段音乐充满力量和优雅,是整部歌剧里最迷人的一章。 电影里,希特勒在唱机上放这一段音乐,同时和刺客斯陶芬贝格说,只有懂得Valkyrie,理解瓦格纳的音乐,才懂得德国民族...... 箫伯纳这本《瓦格纳的寓言》,不仅详细分析了《尼伯龙根的指环》的序剧《莱茵河黄金》和其后的三部《女武神、《齐格弗里德》、《诸神的黄昏》的内容和思想,同时也介绍了瓦格纳的生平、思想以及它们在这部歌剧的创作所发挥的影响。德累斯顿革命、无政府主义、叔本华......瓦格纳,不仅仅是一个音乐家,他还是深深卷入当时德国社会的黑暗现实和政治的理想主义者。 后世人,尤其是犹太人,因希特勒的缘故,对瓦格纳的音乐持否定的态度,其实,他的音乐即使寄托了政治的激情,也与希特勒的所谓社会主义毫无瓜葛啊。 我只是单纯地听音乐,喜欢那充满力量的、英雄主义的宏大精神。 日尔曼人从骨子里,就怀有英雄情意结的,贝多芬、瓦格纳,难道不是一脉相承吗? 而这一切,顺藤摸瓜,竟然要摸到曾让整个欧洲大陆寝食难安、闻风色变的海盗--维京人。 古尔德,也喜欢瓦格纳的。尽管,据说他有一半的犹太人血统。 五颗星 3、《蒙田》 花了两小时看完茨威格的《蒙田》,青鸟同学推荐的书,给四颗星。 比起《昨日的世界》就稍微逊色了,但基本上将16世纪法国这位养尊处优的贵族老爷的一生及其思想反映出来了。 蒙田的自由自在,虽然也值得尊敬,却不能让我仰慕,这个老爷,说到底,命好。 身为波尔多的市长,竟然在鼠疫袭击的时候,携家眷逃命,弃公职于不顾。。多少有点狼狈不堪,风度尽失。 4、《北欧神话》 原来,英文里的单词星期二、星期三、星期五都源自斯堪的纳维亚的神话传说。 阿斯神族中最大的神,相当于希腊神话里的宙斯,名字叫奥丁,它的名字稍作修改后,成了英文里的星期三,而星期五是他老婆芙里格,星期二是他的部下--战神提尔。 买这本书的初衷,是为了解《尼伯龙根的指环》的神话背景,一部电影让我喜欢上瓦格纳的音乐,因为音乐去搜寻湮灭已久的传说,人的好奇心就这样被一步步地激发起来。没完没了。 这本书较好之处是印刷颇精美,还配有插图,另外,书也薄,总共才170页,对于那些只想泛泛了解的需求而言,此书,刚好。 三颗星 5、《A SHORT HISTORY OF NEARLY EVERYTHING》 今天开始看《A SHORT HISTORY OF NEARLY EVERYTHING》,作者BILL BRYSON是个畅销书作家,英国人,所以,极善于写各类八卦,以飨读者的好奇心。之前读过一本他写的莎士比亚传记,生平如此不详、史料特别紧缺的大才子都能让他七拼八凑、妙笔生花地写出一本书来.......不得不佩服。 至于这本书,是个科普读物。从宇宙大爆炸开始,一直讲到我们的生命的起源和秘密、达尔文的进化论等。 Big Bang 也许曾发生过千千万万次,而其中一次,恰恰不多不少,刚好形成了一个允许生命出现的生态地球,接着,人类诞生......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小概率的事件。 同样极小概率事件是你和我。我们每个人,能拥有生命,成为这浩瀚宇宙中的一粒微尘,也是一个奇迹。 每个人的生命,竟然能上溯至几十、几百万年前,即使经历过最残酷的环境最黑暗的时代也依旧维系着...... 胡思乱想这些大而无当的问题时,很适合听古尔德,谁不信的,自己试一试。 四颗星
2009-4-7 [短篇小说] 卡尔维诺的秘密
4月6日 “你是为了回到你的过去而旅行吗?” 可汗要问他的话也可以换成:“你是为了找回你的未来而旅行吗?” 马可的回答则是:“别的地方是一块反面的镜子。旅行者能够看到他自己所拥有的是何等的少,而他所未曾拥有和永远不会拥有的是何等的多。” 读到这里,我把书放了下来,心里默念一个词:Maecenas。我的城市地图里,该有这么一个名字,Maecenas,仅仅是名字本身,就给了我们一个历史的许诺,不是吗?罗马帝国第一个皇帝的顾问,文学艺术的保护者。一个名字,就是一座城市。除此以外,还应有一座城市,它的名字叫着卡尔维诺。 落地的玻璃在灯光的映照下,犹如一面镜子,吧台前的人来人往,都浮现镜子上,远处大楼的灯光忽闪忽闪的,混合了室内的影像,都投射在身旁这面光怪陆离的玻璃镜子上,老电影音乐孤独、执拗地吟唱,尽管,遭到了人们的忽视。 我想起了小时候,看露天电影,周围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大荧幕上有走动的阴影和巨大的面孔,这记忆,如一条蛇,阴森森地钻入她的大脑里。 紧贴落地玻璃外的,是一张浅色的桌子和两张椅子,此时此刻,其中一张椅子上,坐了一个很瘦的女人。 瘦女人拥有黄褐色的卷发,穿了一件白色的麻质衬衫和一条长及膝盖的牛仔裤,腰间挂了个黑色的旅行小包,上衣因此被收拢,背脊的线条分明,让人想起一棵树的躯干。她的指甲被细心的修剪过,没涂任何颜料,手腕上有一节骨突出来,像一个小山包。女人的食指和中指夹了一根细细的薄荷烟,她点了杯咖啡和一块蛋糕,都打包好了。瘦女人不会久留,不过是出来抽根烟而已,抽完了烟,她会回到一个有床的地方,也许是家,也许是旅馆,肯定不会是另一家咖啡馆。 继续读卡尔维诺的《看不见的城市》,书的封皮是纯粹的绿,没有任何图案,这是多么聪明的设计,她想。这本书,就是一个迷宫。由可汗和马可共同缔造的迷宫,或者说,也是卡尔维诺一手打造的迷宫。迷宫,当然是绿色的。 “这对孪生的城市并不相同,因为在瓦尔德拉达出现或发生的一切都不是对称的:每个面孔和姿态,在镜子里都有相对应的面孔和姿态,但是每个点都是颠倒了的。两个瓦尔德拉达相互依存,目光相接,却互不相爱。” 瓦尔德拉达、梅拉尼亚、多罗泰亚、莫利利亚......这些古怪的名字都是从哪里来的呢?它们是真实存在的,还是马可幻想出来的?这两个无聊的君臣,彻夜不眠,在散发着奇花异草的幽香的花园里,望着另一个世界的星星,胡思乱想,讲述了一个又一个的奇幻旅程,杜撰了一个又一个的不存在的城市。这是二十世纪的一千零一夜。 文字,竟有如此魔力,它是一道超现实的桥梁,通过它,我们到达另一个看不见的世界,生活在那里的居民,他们也有国籍,也有身份证,但是那国籍的名称和此处绝然不同,那里,只有文人共和国。卡尔维诺共和国、马尔克斯共和国,还有昆德拉共和国......我究竟要居住在哪一国呢?这个问题,让人一时拿不准。卡尔维诺共和国?那里除了任意生长,毫无法则的城市迷宫和那些奇怪的居民外,还有什么呢?勃拉姆斯也会入住吗?我得跟着勃拉姆斯,他去哪,我去哪...... 这个脾气很坏、胃口却特别好的日耳曼男人,选择昆德拉共和国的机会更大一些,只是,昆德拉还不一定欢迎他呢。咳,勃拉姆斯也不一定有主见呐,难道,他不会去征求一下克拉拉的意见?克拉拉呢,估计是要跟随她丈夫的......这个问题越来越复杂,不好玩。 还是回到卡尔维诺共和国吧。从现在开始,我的灵魂脱离德国籍,它要移民到神奇的国度---南美。那里的女人,结婚以后都很肥胖,无论吃得多么寒碜,那真是一个再好不过的地方了,想到这点,我暗自高兴,手指轻轻地拨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玻璃窗外的椅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当下,又来了一个粉红色的女人。 一样消瘦,耳垂上扎了三个洞,都穿了金色耳钉,粉红色的运动罩衫,黑色的牛仔裤,却拿一个豹纹金边的小手袋,真要命的品味。粉红色女人一坐下来,就从包包里拿出唇膏液,往嘴唇上描了几笔,然后又拿出粉盒,对着小镜子,在脸颊上细细地扫了一遍。粉红色女人感觉到有人注视,转过脸来,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匀她的粉。 年龄,约莫三十出头,轮廓分明,眉毛又黑又长,眉毛下是略显疲惫的大眼睛,脖子上,有浅浅的两圈皱纹。 粉红色女人收拾好,也拿出了一盒万宝路,点着一支烟,端坐着,眼神空洞。咖啡馆对着一个宽大的空中广场,夜已深,广场却不寂寞,行人从相反的方向而来,交流、汇集,分离,广场尽头有一座高楼,高楼上的灯会走动,一节开,一节闭,周而复始地跳跃着,仿佛一个沉默的巨人在玩光的魔术,吊诡变幻。 我百无聊赖的观察,从粉红色女人的身上离开了,这个时候,一直坐在左边沙发的一个年轻的男孩站了起来,想了想,又弯下身子,用一种近乎甜美的声音,轻轻地对我说了句,请问,你能帮我看一下东西吗?那声音具有让人不可拒绝的力量。我点了点头,男孩就走了,留下一部手提电脑,手提电脑开着,能看到一幅类似巨型建筑物的草图设计,各种各样的图形和许多走向奇怪的管道,还被填上蓝、红、黄三种颜色。 我瞅了一眼图案,无法辨认它的形状,也就失去兴趣了。 两个六七岁的小孩,如脱了缰绳的小马驹,在大厅里晃来荡去,嘴里喋喋不休的争执着什么,他们的母亲则以赞许的眼神,欣赏着自己创造的两件作品。 继续看书。那个总想知道自己统御的帝国疆土有多么宽广和丰富的可汗,也厌倦了和马可捉语言的迷藏,帝国过于庞大,会被自身的重量所压垮,是时候向内生长了,于是,可汗和马可开始下棋。一座座城市,也是一个个棋子,通过移动它们,帝国的棋局气象万千。 文学的共和国里,只需挪一下棋子,时空便要交错,生活在卡尔维诺之国的居民,是否,从此失去了日落?漆黑永远不来,月亮,要穿越一条连绵无限的沙漠,走到国境的边缘,才能看到? 我的神思,恍恍惚惚间,已经随着马可的脚步,经历了一座又一座的城市,然后,转眼间,又回到幽怨的可汗面前,他是一个被禁锢在皇宫里的人,却拥有最广阔的疆土。 忽如一阵风飘过,一个灰色长衣长裤的年轻男人,迅速穿过大厅,出了玻璃门后,停在了粉红色女人的面前,拉过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粉红色女人立刻将手中烟掐掉,看着眼前的男人,身子挺直。 男人却一句话不说,就趴在桌子上了,脸,埋进了叠起的手臂里。粉红色女人愣了,继而,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便靠在椅子上,默默地等待着。 他们维持这样沉默无言的状态很久,间或,男人的脸会抬起来,看看女人,然而,很快又埋了下去,生怕女人抓住空隙和他说话似的。 他有一张尚算清秀的脸,鼻子以上的部分与一个叫刘烨的演员很相似,就是演同性恋者的那个,可是,他却长了一个古人说的樱桃小嘴。唇与鼻子之间是一排密密的、被修剃过的须根。 是一片被火烧过的荒原,黑色的土壤和枯萎的杂草,那微微张开的樱桃唇,是喂马的淡水湖。嗯,小曼不喜欢这个半张脸像刘烨的男人。那个女人的妆,算是白费功夫了。 她又瞟了一眼粉红色女人,她分明有许多话想说的,却不敢说,只能克制着自己,小心翼翼地等待着谈话的契机。 声音甜美的年轻男子回来了,他没有直接坐下,而是站在敞开的玻璃门边,举起双臂,用力地伸了伸修长的腰身,然后,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然后,慢慢踱步到广场上,一边抽烟,一边用脚在地上划着什么。 最靠外面的一张台前坐了一对男女,衣着时尚,两人正偷偷看着呆坐的粉红色女人和她对面俯首不语的刘烨,两人的头时不时凑近对方,一边笑一边说着悄悄话。尽管已是四月了,男人却穿了一件黑色的皮衣,闪着柔和的亮光。 他的额头很大,眼窝很深,颧骨也高,鼻子却感觉被人用刀削了一层似的,这个男人从侧脸看过去,像一个来自农民家庭的罗马士兵,以掠夺财富为己任。这个念头,让我忽然来了兴致,嗯,是的,就是一个孔武有力、头脑却愚昧不化,热爱放火杀人,以抢掠为职业的罗马士兵。 如果我是一个导演,要拍摄一部角斗士电影的话,他很适合在里面演群众角色,士兵A。 可是,未来得及更仔细地端详,罗马士兵和他的情人就站起来了,他们离开座位,穿过大厅,往另一个出口走去了。经过这里时,竟然扭过头来,看了我一眼,莫名其妙。 又进入绿色的迷宫。 “有时候,我觉得你的声音来自远处,而我自己是一个浮华且难以居留的现实的囚徒,所有人类共存的形态都已经到了周期的极端处,无法想象他们会取得怎样的新形态。我从你的声音里听到了使城市得以存活的无形理由,也许通过这些理由,它们还会在死亡之后再复活。” 忧郁的可汗,你的智慧除了让你忧伤之外一无是处,马可不过是一个满嘴谎言的骗子,他所描绘的那些城市与它们的种种面貌,都是昨晚,睡在星空下的他在黑夜里发生的梦境。 忧郁的可汗,你不需要任何城市,城市的生与死,与你何干?你的使命是当一个鞑靼人的君主,驱使浩浩荡荡的战马和羊群沿着蜿蜒的河流追逐水草丰美的家园,那才是你的核心王国该有的生活。 香料与丝织物,他们会千里跋涉、不辞劳苦地进贡到阁下的脚前,可是,你要那些东西做什么?它们不能滋养土地,也不能让你的女人更迷人。 鞑靼女人的魔力来自发情的母羊所分泌的气息,可汗,那是您最初的爱恋。 马可的城市,是我们的宿命,那交错的道路、秘密的建筑、孪生的城市组织,都是我们所不能逃离的。可汗,扔了那本城市地图册吧,除了加深您的忧愁之外,它一无是处。 “小姐,请问,您正在读的书是《看不见的城市》吗?” 一把甜得发腻的声音将我从忽必烈的后花园里拉了出来。我的意识一时恍惚,缓慢地抬起头,皮肤白得像洗衣粉的青年男子站在我面前,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脸上挂着洗衣粉推销员的笑容。 “嗯,对啊。”我犹犹豫豫地回答。 “是那个叫卡尔维诺的意大利人写的那本《看不见的城市》吗”?洗衣粉推销员先生又一字一顿地问了一遍。笑容原封不动。 我点了点头,由衷地感到这个男子的微笑让我窘迫不安。 他把书从我手中接了过去,就着我打开的那一页,小声地念了起来:“生者的地域是不会出现的,如果真有,那就是这里已经有的,是我们天天生活在其中的,使我们在一起集结而形成的,免遭痛苦的办法有两种,对于许多人,第一种很容易:接受地狱,称为它的一部分,直至感觉不到它的存在;第二种有风险,要求持久地警惕和学习:在地狱里寻找非地狱的人和物,学会辨别他们,使他们存在下去,赋予他们空间。” 读完这一段后,他的笑容变得晦涩难懂,他低着头,在背诵,在记忆,在思考,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 过了许久,他忽然醒悟过来,这本书,并非他所有,他抬起头来,微笑地把书递回给我,然后,很平静地说了一句:Bravo。 说完,他就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了下来,又全神贯注地摆弄他面前的电脑。 忽然,外面一阵喧哗,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像炸开的炮竹,噼里啪啦的闹了起来。 “她是谁?你说,她是谁?你不是和我说,你去喝同事的酒吗!你怎么在这里?和这个女人在一起?你说啊,张大东!” 我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望向玻璃窗外,粉红色女人和刘烨之间,多了一个女人,她一只手拉着刘烨,另一只手扯住粉红色女人。 她是之前那个抽薄荷烟的瘦女人。原本还算清秀的面容,此刻看上去,已经有点变形。那头黄褐色的卷发越发显得臃肿了。 刘烨,不,他的名字叫张大东,这个男人拉着瘦女人要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说,你嚷什么,嚷什么,回家再说。她就是我的一个同事,我们刚喝完酒,来这里聊聊天,你干什么!走吧。 粉红色女人目瞪口呆,可怜兮兮的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反抗,而她原本苍白的脸,此刻倒是泛了红光。 瘦女人还不罢休,她扯着粉红色女人的衣袖不肯放,终于,那个叫张大东的男人拐了回来,一把劈下,将她的手打下来,然后硬揪着那个神情激动的女人走了,而那个女人不情愿地往广场上走的同时,还扭转过身子来,冲粉红色女人大喊了一声:“哎,你听着,他是有老婆的人,你没事和一个有老婆的男人喝什么咖啡啊,你脑子进水啦?”。 围观的人群一直保持沉默并目送两人离开,咖啡馆里的个别服务生也在人群里。两人走远了后,其中一个女服务生连忙向大家表示歉意,然后转过身来,问依旧在发呆的粉红色女人:“小姐,你需要一杯水吗?”...
2009-4-1 [原创] 动物和植物
4月1日 最近在看的电影都让人思考这个不愉快的问题---人的动物性。肉体的兴衰,对精神难道没有影响吗?真没有什么永恒的美。 那个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入殓师》,讲的也是人该如何面对死亡,人死了后,家属都不敢看,不敢接近,直到入殓师把遗体化妆成生前鲜润动人的样子,情感才回来,抒发,哭喊,呼天喊地...... 人,离动物真的很近,抛却那些自我娱乐的智慧和思想,我们是一堆肉。一堆会思想、有情欲的肉。灵魂一旦灭寂,肉体是不堪入目,且令人畏惧的。 我从来不敢看别人的身体。小时候,和父亲去工人文化宫游泳,第一次进入公共澡堂,赤身裸体的中年妇女,颤颤巍巍、层层叠叠,不成样子的肉体,有的女人一边淋浴还一边和朋友大声说笑。 我几乎是受到了惊吓。泳衣也不敢脱,扭开水龙头,随意冲几下就慌忙逃离。那一年,我12岁,父亲强迫我学游泳,而我讨厌看到赤裸的身体。 《朗读者》里36岁的汉娜已经失去了青春,她的乳房是下垂的。如果不是因为她太出色的演技,我想导演,不该让她扮演一个能勾引15岁小男孩的角色。小男孩竟然是真爱上了她,一个笑容僵硬、古板严肃的女人。世间上有洛丽塔的情欲,也有俄狄浦斯的情欲。 可是,三十年后,他们狱中再度重逢,一切的情欲都消失了,烟消云散。我看着那衰老得如此彻底的面容,那么臃肿的身体,我明白,导演的用意。是衰老,而不是纳粹的罪行让当年的小男孩现在的中年男人冷漠地离开。一个拥抱都不给。衰老的气息让人远离。 宁愿牢底坐穿也不能承认自己文盲的汉娜,选择了在牢狱里上吊自杀,是她的自尊心不让她活下去。强烈的自尊让她无法承认自己不识字,也出于同一自尊,让她无法面对自己已完全失去对男人的吸引力。 我们的灵魂升不了多高,走不了多远,如果没有肉体的跟随。这就是人的动物性,一具行将腐烂的肉体,叫人尊严泼地。 由此,我更热爱那些音乐家、画家、诗人,尤其是那些愿意早死的音乐家、画家、诗人。。他们洞悉了生命的秘密,他们是坠落的天使,他们是和昙花一样美的生命。 《入殓师》的电影音乐太出色了,舒伯特的音乐,由大提琴缓缓拉出,导演告诉我们,他知道什么是美,什么是无奈。 四月份了,春天好像一壶热开水,滚烫滚烫。每日清晨,我都要看看窗外的那棵树,衷心希望自己是它的同类,昨日,我和朋友说,当一株植物多好!干净、节欲、不惧风雨,长寿。 一棵树,生长个几百年不是问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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